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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性难移,《2》

作者林祖春绿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20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子涵的童言童语 》 封面

    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3章麻子之死

    麻子其实不叫麻子,他大名叫马建国,因为小时候出天花落了一脸疤,村里人就叫他麻子。叫了几十年,真名反而没人记得了。

    麻子今年三十八,光棍一条,靠给人帮工过日子。他这个人老实,老实到有点蠢。吴仁性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蹲着,他不敢站着。在吴仁性眼里,麻子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但这条狗,最近有点不听话了。

    事情的起因是村花。

    村花也不是真名,她叫何秀兰,三十出头,丈夫三年前打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留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何秀兰模样周正,皮肤白净,在一群灰头土脸的村里女人中格外显眼,所以大家都叫她村花。

    麻子和村花好上的消息,是张三传出来的。

    “仁性首长,”张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说麻子跟村花好上了。”

    吴仁性正在擦他那双新买的皮鞋,闻言手一抖,鞋油膏抹到了裤腿上。

    “什么?”他的声音尖了起来,“麻子?那个长得歪瓜裂枣、一脸麻子、本就是一副光棍相的麻子?”

    “就是他。”

    “艳羡的目光总是朝他扫?”吴仁性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我呸!帅气的我仁性,就不信比不过一个麻子!”

    他今年四十五,头发虽然少了点,但也算五官端正。这些年当村长,吃的用的都比别人好,肚子起来了,脸也圆了,他自己觉得这叫“官相”。村里那些年轻寡妇,理应围着他转才对。

    何秀兰来找他办低保的时候,他觉得机会来了。

    “秀兰啊,”他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目光从何秀兰的脸上一直滑到脚上,“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这个低保嘛……好办,都好办。不过嘛……”

    他站起来,走到何秀兰身边,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何秀兰往后缩了一步:“村长,你别这样。”

    “哪样?”吴仁性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就是关心关心你。麻子那个人,你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一脸的坑,晚上关了灯摸都硌手。你跟着我,低保算什么?别墅都给你建。”

    何秀兰的脸白了。她想起李四的别墅,想起王二的鱼塘,想起这个村那些“不听话”的人的下场。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脚钉在了地上——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她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一个体弱多病的婆婆,她跑了,这些人怎么办?

    在吴仁性的“高压”下,村花妥协了。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麻子喝了一整瓶白酒,把家里的碗碟砸了个稀烂。他蹲在碎瓷片中,抱着头痛哭,哭声像野兽的哀嚎。

    吴仁性那天晚上得意得很,喝了二两白酒,哼起了民间小调:“二人乃同船坐呀,问郎饿不饿?郎那个饿了就温酒,泥鳅煮贝壳……”

    他唱着唱着,自己笑了。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有意思,只要你够“仁性”,什么都能得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二的哭声就从水库方向传了过来。

    “王二,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嘴都歪了。”吴仁性走到水库边,明知故问。

    王二坐在轮椅上,歪着嘴,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淌,说话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报……报报报告村村首长,麻子……麻子投水库淹死了!”

    吴仁性的笑容僵在脸上。

    “遗书上说,”王二用尽全身力气,把每个字都咬得咯吱响,“来世定要报夺妻之仇。”

    水库的水面上,还飘着麻子的一只鞋。那只鞋在水波中一沉一浮,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吴仁性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王二说:“王二,你说句公道话,恋爱自由,这能怨我吗?这能怨我吗?”

    王二歪着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歪歪扭扭,比哭还难看,但眼神却清亮得吓人:“我王二……总算活明白了……一个道理……仁性……是最坏的……东西。”

    吴仁性的脸抽搐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水坝的水泥路面上嚓嚓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碎。

    身后,水库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第4章提拔风云

    樟枫坳的冬天来得早。

    十月刚过,山风就像刀子一样割脸。吴仁性裹着一件皮夹克,缩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翻报纸。报纸上讲的都是别人的事,他看着看着就烦了,把报纸往桌上一摔。

    李四、王二、麻子……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村长宝座稳如泰山。在这个村里,他就是天,没有人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门被推开了,张三走了进来。自从上次被吴仁性警告后,张三变得比以前更沉默,走路都没声音,像一团影子。

    “仁性村长,”张三递过一份文件,声音没有起伏,“镇里让我给您捎来了一个红头文件。”

    “什么东西?”吴仁性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开。

    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瞳孔缩了缩。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经研究决定,拟提拔张三同志担任副镇长职务,请村委尽快整理上报张三同志的先进事迹材料。

    “张山要高升了?”他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张三低着头,没有说话。

    吴仁性把文件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抬起头,盯着张三。这个人在他手底下干了三年,他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抄材料他不敢打印,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小混混——只不过多读了几年书,只不过字写得好看一点。

    “凭什么?”吴仁性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凭什么爬到我仁性的头上?”

    张三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吴仁性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他见不得别人好,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比血液更浓,比呼吸更自然。

    他停下来,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欲加之罪,”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何患无辞?”

    他转过身,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笑容——那种让人打寒颤的、属于胜利者的冷笑。

    “张三,”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语气变得出奇地平静,“你先回去吧。材料的事,我来写。”

    张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仁性的笑容消失了。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张三同志经济问题线索”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了力气,好像要把这些字刻进纸张的纤维里。写完后,他看了看,又加了一行:

    “生活作风不检点,与多名女性村民保持不正当关系”

    窗外起了风,吹得枯叶在地上沙沙作响。

    吴仁性把纸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白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辣得龇了牙,但心里是暖的。

    “后来者居上?”他把酒杯在桌上重重一墩,“不死也得让你脱层皮,遗臭万年。”

    酒杯在桌上转了两圈,停下来。杯底残留的酒液在杯壁上慢慢下滑,像一道暗红色的伤痕。

    远处的水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水面下的那座别墅,水底那些死去的鱼蟹,水边那个投了湖的亡魂——这一切都在水底沉默着,像一颗定时炸弹的引信,埋在樟枫坳的泥土和记忆里。

    李四至今还住在村头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里。他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水库边,站一会儿,看看水底下那个若隐若现的屋顶。他老婆说他是疯了,他也不辩解,只是站在那里,眼睛里有水,分不清是水面的反光还是眼泪。

    他反复念叨的那句话,被风刮到了山坳里,又被山坳送回来:“最可怜的还是我李四哟,至今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一生的付出,怎么都泡进水里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到处都是。

    而吴仁性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他正在连夜“整理材料”,笔下生花,把芝麻大的事写成西瓜,把没有的事写得栩栩如生。他越写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三被调查、被免职、被唾弃的样子。

    他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村委楼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叫。

    桌上的红头文件还摊开着,张三的名字被一滴酒渍浸湿了,慢慢洇开,像一朵暗色的花。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着樟枫坳的山、水、房屋、和那些沉默不语的人。月光很冷,冷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镇上的电话线在深夜里沉默着,但很快,它就会传出一些声音——一些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真假难辨的声音。

    而在那片水底的别墅里,随着暗流不为人知的涌动,李四压在水底别墅炕席下的那张遗书,还没有被人发现。

    麻子在遗书里写了什么,除了王二,没有人知道。

    王二的嘴虽然歪了,但他的心没有歪。他坐在轮椅上,每天在水库边待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他等的也许是一个答案,也许是一个时机。

    而张三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村委办公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沉甸甸的、像铅一样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失望。

    但失望到了尽头,又似乎有什么在悄悄萌芽。

    夜深了。

    吴仁性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把笔一扔,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他说。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的桌上,那份红头文件的阴影落在他刚写完的举报材料上,像一个无声的审判。

    风从窗户灌进来,卷起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樟枫坳的狗都叫了起来,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又像是在警告什么人。

    但吴仁性听不懂。

    他关上窗户,倒在了床上。

    鼾声很快响了起来,盖过了风声、狗叫声、以及这世上所有不该被掩盖的声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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