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莫生出与阿姊争高下的念头

《 落水只救白月光？和离后入宫为后 》 封面

    “棠夫人，天寒地冻，你说掉下去，该是个什么光景？”

    姬棠闻声扭头，对面之人身着一袭朱红曲裾深衣，腰间束一条宽革带。

    嬛嬛一袅楚宫腰。

    眉眼盈盈如秋水，只不过，眼角的红痣破坏了这一分美感。

    姬棠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下意识地朝池中望去。

    寒冬腊月，水面结了薄冰，落下去少不得折去半条性命。

    她还未开口，耳畔又响起那阴恻恻的声音：“若是你我都掉下去，他会选择谁？”

    姬棠霎时明白她口中所指之人，是她的夫君姜珩。

    霎时间，一股寒气从脚底蹿起，直冲天灵盖，激得她浑身一颤。

    心底涌起一丝警惕，然姜骊动作极快，几乎话音刚落的功夫，双手猛地一推。

    她措手不及，身子一晃，直直摔入湖中。

    姜骊自己也假装收势不住，顺着那力道，与她一同坠入冰冷的水里。

    “救命，女公子落水了！”

    侍人的惊叫撕裂了午后的寂静。

    姜珩大步流星赶到水边时，湖面已翻腾成一片混乱。

    两个身影在水中沉浮扑腾，水花四溅，搅碎了一池倒影。

    他瞳孔骤缩，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纵身跃入水中，径直冲向姜骊。

    手臂穿过冰冷的水流，将她紧紧揽住，奋力拖回岸边。

    而姬棠，则由侍人们七手八脚地救了上来。

    风从水面掠过，带着砭骨的寒意。

    她独自站在一旁，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狼狈的轮廓。

    发丝凌乱地垂落，水珠沿着下颌滴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却仍旧止不住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她的夫君，从始至终，不曾看过她一眼。

    哪怕昨夜，他的怀抱还是滚烫的。

    那温柔的气息落在她耳畔时，她曾以为，幸福来了。

    三年的痴心终于捂热了石头。

    可此刻，那温柔像一层被水泡烂的薄纸，风一吹，便碎得干干净净。

    她原是陈国的女公子。

    金阶玉砌，锦衣玉食，那些日子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陈国覆灭那日，一切都碎了。

    她被从宫中拖出，混在奴隶群里，像一件被掳掠的货物，辗转流离。

    一群奴隶，被烙铁刺穿皮肤。

    铁器烧得通红，带着灼人的热气逼近，“嗤”的一声，白烟升起，皮肉烧焦的气味钻进鼻腔。

    烙印从此刻在骨上。

    终身为奴为婢，任何人可践踏的尘泥。

    她生得迤逦。

    那张脸在污泥中也掩不住的光彩，引来太多贪婪而恶意的目光。

    每一次注视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她残存的尊严。

    她缩在墙角，像一只惊弓之鸟，浑身发抖，却无处可逃。

    然后姜珩来了。

    她身上没有那屈辱的烙印。

    他买下了她，为自己脱离了奴籍，不仅如此，明媒正娶，令她成为了夫人。

    姜珩站在她面前，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的红痣上，低喃道：“真像。”

    像什么？

    她当时不懂。

    如今，她懂了。

    她眼角也有一颗红痣。

    只是那颗痣太淡、太小，若非靠近了细细端详，根本看不出来。

    而姜骊眼角的那颗红痣，浓艳如血，灼灼夺目。

    她不过是那一点相似之处的影子罢了。

    风更紧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湿透，任由冷意一点一点漫过四肢，漫过心口。

    而从头到尾，姜珩没有回头。

    “阿姊，如何？你一向身子弱，可还受得住？”

    一边说一边迅速脱下身上的狐狸袄子，动作利落地将姜骊裹了个严严实实。

    “好冷。”

    姜骊瑟瑟发抖，整个人往姜珩怀中缩去，像只受了惊的雀儿。

    她埋在他胸口，睫毛上沾着水珠，却在某个抬眼的瞬间，向姬棠的方向投去一瞥。

    姜珩顺着视线看去，目光一冷，“姬棠，往日你一向温顺谦逊，怎么能做出推人下水这种事？”

    姬棠站在原地，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嫁于姜珩三年了。

    他娶了她，却将她当成菩萨供起来，从未碰过她。

    夫妻相敬如宾。

    直到昨晚，他跌跌撞撞闯入，带着一身的寒气。

    他的手是凉的，唇是烫的，动作急切而莽撞，全然不似平日的克制冷淡。

    他要了她。

    昨夜，她是欣喜的。

    姜珩是她混乱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本以为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现下看来，好像多想了。

    姬棠拢紧了自己的衣裳，可从池中出来，衣裳并未干，能拢紧的只有寒意。

    心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自从一年前，姜骊回来了，姜府所有的东西，都必须由她先挑。

    若是两人起冲突，她永远是道歉的那个。

    姬棠咬住嘴唇，贝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几乎要咬出血来。

    冷风灌进湿衣里，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

    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辩解：“夫君，不是我。”

    “这池边就你与阿姊，难不成还是阿姊推你下水？”姜珩的声音拔高了，眼底隐约有了怒意。

    “是，是她！”

    姬棠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错了。

    果然，姜珩的脸色在一瞬间沉到了底。

    他怒不可遏地盯着她，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还敢污蔑阿姊，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别以为自己真是夫人，不过是一奴隶罢了！”

    不过是一奴隶。

    姬棠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耳边嗡嗡作响的，分明还是那句话的回音。

    他明明知道，她最怕人提的就是奴隶二字。

    可他偏偏说了。

    偏偏在他要了她的第二天，说了。

    姬棠只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蚌，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撕扯干净。

    姜珩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他知道自己说重了。

    可他没有道歉，甚至没有缓和脸色，他并未说错。

    “往后切不可得罪阿姊。”

    说完，他抱着姜骊转身就走。

    “夫人。”瑶织小跑着过来，眼眶都红了，伸手去扶姬棠的胳膊，“婢子扶您先回去，需要换下湿衣裳。”

    “走吧。”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栖霞院。

    姬棠解下湿透的深衣，寒意方稍稍散去，这才觉着自己算活了过来。

    瑶织端了姜汤上前，低声道：“夫人，且饮些姜汤祛寒，莫要染了风寒。”

    正欲接过汤碗，外头忽传来轻叩门扉之声。

    主仆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珩领着郎中，正跨入门槛。

    “棠儿，你也落了水，须得让郎中诊过方妥。”

    姬棠心头微微一颤，竟生出几分暖意来，他，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罢？

    她垂眸敛袖，低声应道：“夫君，妾实属冤枉，此事非妾所为。”

    姜珩面上不辨喜怒，只默然片刻，随即探手入袖，取出一纸凭证，轻置于案上。

    “此乃城西食肆的契据，往后切莫因我与你……之事，再生出与阿姊争高下的念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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