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七十）一战混沌

《 冥夏的念想：玄月 》 封面

    冥夏携着玄月，缓步走出天门。

    风轻轻拂过，便见魅影与晓早已立在不远处，似是等候多时。

    晓一眼便望见了他们，神色先松了几分，轻声唤道：

    “夏儿，你们没事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轻轻落向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指尖微微一滞，语气里带着几分未尽的讶异与迟疑：

    “玄月，你……”

    冥夏轻轻抬起手，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腕往前微送，语气沉静而郑重：

    “母亲，她是玄月，我的心上人。”

    话音落下，周遭一时静了静。

    一旁的魅影早已焦灼难安，顾不得旁的，上前一步开口：“小诺，你看见柳一白了吗？”

    冥夏却先开了口：

    “魅影，何事？”

    这话落下，魅影猛地一怔，视线骤然僵在冥夏脸上，那双已然异变的瞳孔让他心头瞬间彻明。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单纯的冥夏，而是真正归位的冥王。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晓，只见对方眉眼沉静，眼底亦是一片了然通透，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冥夏垂眸轻扫他一眼，声线平静无波：

    “魅影？”

    “是..是息将军去了皋翊。”

    玄月闻言眉尖微蹙，有些不安：“父亲怎么会突然去皋翊？”

    “将军没细说缘由。我心里不安，便去幽殿寻你，见你不在，便来幽桥碰碰运气。”

    玄月下意识看向冥夏：“冥夏，我要去皋翊。”

    冥夏神色沉了沉，先看向玄月，轻声稳住她：

    “月，等等。”

    冥夏转而看向魅影，语气已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带母亲回幽殿静养，好好护着。”

    “可……”魅影还想再说。

    冥夏目光微微一沉，魅影立时垂首：“是。”

    晓望着他，眼底藏着沉沉的担忧与心疼，晓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魅影的臂弯，示意他不必多言。她再抬眼看向冥夏，声线温软却坚定，只一句叮嘱：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

    冥夏点了点头，转向玄月低声说道：

    “月。我们走吧。”

    冥夏召来了冥牛，与玄月一同去了皋翊。这一路居然畅通无阻，等他们踏入皋翊大殿时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王座之上，翊君安坐其上。翊君毫无波澜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静静落在玄月的身上。

    “玄月，你终于肯回来了？”

    玄月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莫名的怪异感缠上全身，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翊…君。”

    翊君被玄月的声音唤得心神恍惚，眸底悄然掠过一缕细碎微光。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我了。”

    冥夏下意识将玄月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身形微微挡在人前。翊君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冥夏，唇角漫起一抹极淡又极冷的弧度，似含嘲弄，又带着几分漠然的疏离。

    “冥夏，你居然能找回一半的魂魄。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冥夏冷冷瞥他一眼，周身寒气渐生：

    “与你无关。”

    “无关？”翊君轻声重复，语气里漫开一丝残忍的玩味，

    “是….确实与我无关。”

    翊君语气轻慢，却字字淬冰，

    “只是撕裂魂神，散在皋翊各处，对你有什么好？”

    这话一字一句，落在殿中格外清晰。

    冥夏眼神瞬间冷厉如冰，下意识便将玄月往身后更藏了藏，指节微微绷紧，声线压得极低：

    “住口。”

    魂神撕裂……

    散在皋翊各处…..

    真相猝不及防地砸开，玄月整个人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冥夏。紧紧地攥住冥夏的衣角，嘴唇已被惊得退去了血色。

    冥夏冷冷地看着翊君，语气沉定如冰：

    “这些都是你我之间的恩怨，月不应该被卷进来。”

    翊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眼底却翻涌着冰冷的战意，山雨欲来：

    “我同意。”

    他缓缓站起身，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大殿，一字一顿：

    “你我之战，只在你我。”

    冥夏回身望向玄月，抬手轻轻拂去她耳畔凌乱的发丝。他缓缓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若叹息、却重逾余生的吻。眼底褪去所有凛冽锋芒，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彻骨的不舍。他靠在她的耳边，轻声唤出那个沉在岁月深处的名字，温柔而郑重：

    “邦诺……幽都……玄月。”

    “醒来吧，月。去属于你的地方。”

    这声低沉绵长的呼唤落下，无数尘封破碎的记忆轰然翻涌而来。前世纠葛、今生宿命、隐秘身份尽数在脑海中串联明晰——

    这一刻，她终于知晓了自己究竟是谁。

    震惊与剧痛同时攥紧她的心，她浑身发颤，死死攥着他的衣摆，拼命摇头，泪水早已漫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不要….”

    她不要离开！

    玄月抗拒着一切能将她带走的力量，她试图抓紧一些冥夏的衣角，可一切都是无力的，她身影渐渐透明，化作漫天细碎流光，缓缓消融在他的眼底。

    玄月身影彻底消散于大殿，翊君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依恋也随之湮灭，只剩下浓烈得近乎疯狂的嫉恨。

    “冥夏，你究竟从何时开始布的局？”翊君声音冷得发颤，带着压抑的质问，“……是赌约开始之前，还是之后？你这般做法，算不算是犯规？”

    “我与诺，千万年前便已倾心。若非你，我们何至于此。”冥夏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眼底却沉得像冰封深渊，那是压了千万年的凉寂与笃定。

    “倾心？”翊君猛地嗤笑，语气尖锐而偏执，“她不需要你的倾心。我与她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我比你更有资格护她，爱她。”

    冥夏冷冷开口，

    “护她？爱她？那你做了什么？！”

    “你挑起大战，焚毁幽都！这是你的爱？这是你的护？！”

    翊君喉间一涩，眼底翻涌着无尽痛楚，连素来稳如磐石的神色都裂了一道缝隙。他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痛楚里已缠上几分偏执的孤注一掷，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她回到我的身边。”

    顿了顿，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痛楚未消，却又燃起近乎疯狂的执念，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这里身份是我的妹妹，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却要守着这该死的规矩。”

    冥夏眼神一厉，骤然出声：“你居然能在乎这世俗的规矩，还真是可笑。”

    “是。”翊君坦然承认，“确实可笑。可我做到了让她重生。”

    “你的重生，是让她背负了无尽的代价！你就没想过她某天她会想起这一切而痛苦不堪？！”

    “不。我不会让她想起的！只要我提前找到她，将她护在身边就绝不会让那些尘封的记忆，再闯入她的世界。”

    “那你为什么要焚毁幽殿！”

    翊君目色猩红，字字刺向冥夏，“因为你！你出现在那里！只要不让她遇见你一切都有转机。”

    冥夏冷笑一声，语气沉如寒冰。

    “即使我不出现，就凭你的私心，你也永远靠近不了她。”

    “冥夏！”翊君厉声嘶吼，“我是有私心，但我的私心自始至终只有她！我对她的爱，从不比你少过半分！”

    “我承认你爱她。”冥夏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可你的爱，会让她窒息。她要的不是被牢牢禁锢的深情，她要的是自由——爱的自由，选择的自由，能成长、喜乐无忧的自由！而你，亲手剥夺了她的一切。”

    “不！是你，一切都是你！你不应该比我先遇见她！”

    翊君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恨意与疯狂席卷而上。下一刻，他身形骤动，攻势如雷，鎏金劲气翻涌如潮，直逼冥夏面门。

    冥夏不退反退，身形一动，已闪出大殿之外，立于空旷的混沌中央。

    翊君身形如流星坠世，周身鎏金之力自骨血中狂涌而出，那是焚尽一切的滚烫气劲。气浪翻涌间，云层瞬间蒸散，山峦轰然塌陷，大地被生生压开深不见底的沟壑。他抬手，周身劲气疯狂聚敛，凝成一柄横贯天地的锐芒。无坚不摧的狂暴冲力撕裂空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碾得寸寸湮灭，直直朝着冥夏劈下。

    冥夏白袍狂舞，周身翻涌的术力如九幽深处的寒冽之力，所触之处，生机尽灭，山石化为齑粉，江河瞬间冻结成灰。他不闪不避，双臂猛然张开，术力自地底冲天而起，凝成厚重如渊的壁垒，硬接这雷霆一击。

    “嗡——”

    锐芒撞上壁垒的刹那，没有轰鸣，只有一阵让天地都窒息的震颤。

    壁垒层层崩碎，锐芒节节溃散。两股力量炸开的余波横扫四方，大地成片剥落，如被撕碎的布帛；天穹裂开巨大的缺口，混沌之气狂涌而入，吞噬着残存的山川河流。

    翊君身形一闪，已至冥夏身前。鎏金劲气凝聚于掌心，如泰山压顶直砸而下。掌风所至，虚空扭曲，光线尽断。冥夏抬臂相抗，术力如藤蔓般缠上鎏金劲气，两股极致之力在两人之间疯狂挤压、撕扯。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同时响起。

    翊君左臂寸寸崩裂，鎏金色的血溅洒虚空，燃作点点星火；冥夏右肩轰然塌陷，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滴落在残碎大地上，腐蚀出更深的死寂。

    两人皆不退，任由力量在体内暴走、撕裂自身。

    翊君运转周身劲气将术力暴涨数倍，光潮席卷天地，欲焚尽冥夏所有术力；冥夏目色冷沉，术力自每一寸肌理爆发，术潮淹没八荒，欲吞尽世间一切光亮。光与暗纠缠绞杀，天地在两股力量的碾压下，开始彻底崩解。

    大地四分五裂，悬浮于混沌中不断碰撞碎裂；星辰一颗颗坠落，砸在残破的大地上炸开漫天火光与暗雾。日月失色，天地不分昼夜，只剩下光与暗的狂乱翻涌。

    翊君术甲早已碎尽，肌肤开裂，体力透支到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血雾，视线模糊昏黑，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劲气凝聚于掌心，朝着冥夏拍出致命一击。

    冥夏白袍破碎不堪，身躯多处扭曲变形。术力燃尽枯竭，喉间不断涌上逆血，意识即将沉沦，却仍逼出最后一丝本源之力，迎着那道鎏金劲气，悍然相撞。

    这一次，没有余波，没有声响。两股极致之力在天地中央相融、炸开。

    整个世界，轰然碎裂。残存的大陆、星辰、山川、江海，在一瞬间化为无数细碎的尘屑，悬浮在混沌之中，摇摇欲坠，随时会彻底消散，坠入永寂。

    翊君身躯一软，鎏金劲气彻底熄灭，如断线的傀儡，直直坠入混沌深处。双目紧闭，气息全无，昏死过去。

    冥夏也再支撑不住，术力散尽，身躯重重坠向一片残破的大地。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再无动静。

    一丝极淡、极微的暖色轻轻贴着那些即将消散的碎片里，缓缓浮动着，勉强牵住了这片濒临湮灭的天地。

    此刻，世界似被按了暂停键，声息尽消，碎裂尽停。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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