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十七）龙牙果情深（回忆录）

《 冥夏的念想：玄月 》 封面

    邦墨独自沉浸在思绪里，父亲在祠堂里说的那些话，如同沉甸甸的寒雾，压在她心头。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踏入了中庭。

    庭院里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素白。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轻响。可在这一片冰封的冬日里，唯有那株直冲云霄的龙牙树，依旧青苍挺拔，枝叶繁盛，仿佛四季从未更迭，始终停留在温暖的春日。翠绿的叶片之间，缀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紫色龙牙果，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棵龙牙树，自邦墨记事起，便矗立在此。父亲曾告诉她，这是母亲在她生病那年，特意为她种下的灵树，以血脉滋养，以灵力守护。而为了种下这棵树，母亲耗尽修为，从此一去不回，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每每望着这棵树，邦墨的心头总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茫然。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际，几颗熟透的紫色龙牙果忽然从枝头坠落，滚落到了她的脚边。邦墨微微一怔，顺着果实滚落的方向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了枝桠间那抹小小的身影。

    诺儿穿着一身雪白的裘衣，像一团柔软的小云团，正小心翼翼地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她一只小手紧紧抓着树干，另一只小手努力向上伸着，想去摘树尖最饱满的那颗龙牙果。眼看指尖就要碰到果实，脚下忽然一滑，小小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从高高的树枝上直直坠了下来。

    “诺儿！”

    邦墨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捻动法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龙牙树下。她双臂一伸，稳稳地将坠落的诺儿抱入怀中，力道轻柔却稳妥，没有让她受到半分磕碰。

    突如其来的惊险，让诺儿吓得浑身僵硬，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死死抓着邦墨的衣襟，整个人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邦墨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放轻了声音，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安抚：“诺儿，不怕……我接住你了，你安全了。”

    在她温和的声音里，诺儿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放松下来，苍白的小脸上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过了许久，邦墨才轻声开口：“诺儿，你是怎么上去的？那么高，多危险。”

    诺儿眨了眨还有些泛红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小声道：“嗯……不知道。诺儿只是看见你朝着这棵树看了好久好久，想着你肯定是想吃上面的果子。诺儿就想，要是能把果子摘下来给你就好了，然后……然后我就真的摘到了。”

    说着，她扬起胖乎乎的小手，将掌心那颗紫得发亮的龙牙果递到邦墨面前，小脸上满是邀功般的得意与欢喜：“你看你看，这是诺儿刚刚摘到的哦。”

    望着那颗带着诺儿体温的龙牙果，邦墨的心底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在这偌大的世界上，除了父亲，大概就只有诺儿，会这般毫无保留地惦记着她、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诺儿捧着果子，忽然又皱起小眉头，小声嘟囔：“姐……不对不对……嗯嗯……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她还记得，从前自己一叫姐姐，邦墨就会生气。

    邦墨看着她纠结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一软，轻声道：“诺儿若是喜欢，还是叫姐姐吧。”

    “可是……可是你不喜欢。”诺儿小声地说，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与不安。

    邦墨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前所未有：“以前是不喜欢，那是因为我没有准备好当你的姐姐。可现在，我已经准备好当你的姐姐了。所以诺儿，你可以叫我姐姐。”

    诺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光。她仰起小脸，冲着邦墨甜甜地喊了一声：

    “姐姐。”

    那一声软糯清脆，听得邦墨整颗心都暖了。

    “我们回去吧，外面有些凉。”邦墨抱着她，轻声道。

    “嗯，姐姐放我下来吧，诺儿可以自己走。”

    邦墨轻轻将诺儿放到地上，刚一转身，准备迈步，一阵尖锐的剧痛骤然从脚踝处传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肉里。她忍不住低吸一口冷气，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身子也微微一晃。

    “姐姐！”诺儿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紧张地仰起头看着她。

    “没事儿……”邦墨强忍着疼，声音微微发颤，“只是刚才闪得太快，伤着脚了……”

    话音未落，诺儿已经急得红了眼眶：“姐姐你别动，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幽医来！”

    邦墨本想告诉她，只需用术法传讯即可，不必亲自跑一趟。可话还没说出口，诺儿已经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跑远了，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飞快地穿梭，一刻也不肯耽误。

    邦墨望着那道焦急跑远的小背影，只得乖乖站在原地，心头又暖又涩。

    没过多久，幽医便匆匆赶来。他仔细查看了邦墨的脚踝，只是轻微扭伤，并无大碍。简单上药包扎之后，幽医再三嘱咐，让她安心静养几日，不要随意动用灵力，更不可奔走跳跃。

    诺儿蹲在地上，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邦墨脚上包扎好的布条，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滴落在邦墨的脚背上，温热而滚烫。

    “姐姐，还疼吗？”她哽咽着问。

    邦墨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都揪了起来，却只能柔声安慰：“上了药，已经不疼了。”

    听了这话，诺儿忽然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认真，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对邦墨说：

    “姐姐，在你好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邦墨轻轻笑了。

    她才五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照顾好她呢。

    可那时的邦墨并不知道，在之后养伤的日子里，诺儿真的说到做到，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细致体贴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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