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七）冰冷的雨

《 冥夏的念想：玄月 》 封面

    邦诺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冥夏，指尖猛地推开房门，一颗心早已被焦灼攥得发紧。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内，疯了一般寻找小幽的身影，一声又一声，呼喊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渴望得到一丝半缕回应。可空荡荡的屋子死寂一片，唯有冰冷空气扑面而来，将她心底的不安一层层堆叠、放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幽！”

    “幽！……”

    客厅，空无一人。

    厨房，寂静无声。

    卧室，没有踪迹！

    浴室，连一丝气息都无！！

    每一处她们共同生活过的角落，都再寻不到那人半分影子。邦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一片混乱，慌乱到极致时，她猛然想起小幽的阁楼——那是她们最后的秘密之地，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她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几乎要狂奔而去，目光却在掠过梳妆台的那一刻骤然凝固，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那里曾摆着一对杯子，是小幽亲手为她做的，可爱又温暖。

    而此刻，台面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安静立在那里，刺得她双眼生疼。

    邦诺望着那只被遗落的杯子，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杯壁，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尖锐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幽，你是真的离开了吗？

    你真的忍心，留我一个人在这满是回忆的地方，承受无边孤独吗？

    那些年相依为命的感情，那些温柔相伴的时光，难道就这样轻易丢弃了吗？

    不，不能乱想。

    一个杯子而已，什么都证明不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小幽，把所有误会都解释清楚。

    可刚迈出几步，邦诺便颓然停住。

    她这才惊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小幽会去哪里。

    没有方向，没有线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心底最后一点支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像一具被抽走所有魂魄的躯壳，麻木地走出屋子，任由双腿带着自己，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冰冷的街头。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云层厚重，闷得人喘不过气。街道上车流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层层冰冷水花。一辆轿车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侧飞速掠过，裹挟着满地污水，狠狠泼湿她的裤脚，瞬间浸透大片布料。

    望着裤脚那片湿冷的污渍，思念如同决堤潮水，刹那间将她狠狠吞没。

    若是小幽还在，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冲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满眼焦灼地问她有没有受惊，再轻轻替她擦去衣上的水渍。从前她总嫌那人太过操心，总爱任性地甩开雨伞，一头扎进雨里。而小幽永远会慌慌张张追上来，牢牢为她撑住一片晴空，再用温柔的指尖，一点点拭去她脸颊上的雨水。

    “你又顽皮了，生病了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

    “万一，我不在你身边呢？”

    不在身边……

    那句话反复在脑海中炸响，尖锐地刺痛着她每一根神经，头颅像是要被生生撕裂。脑海深处，破碎的画面疯狂冲撞，几乎要喷涌而出。邦诺猛地扔掉雨伞，双手死死抱住剧痛欲裂的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在冰冷雨水中，瑟瑟发抖。

    刺骨雨水浸透衣衫，头痛才稍稍缓和。她缓缓睁开眼，掌心那抹刺目的鲜红直直撞入视线，狠狠刺激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这是谁的血？

    头痛骤然加剧，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来。

    不——她不要记起来，不要这些东西出现在脑海里！她不要！

    邦诺疯了一般在雨中狂奔，妄图用这冰冷刺骨的雨水，冲掉掌心刺眼的血色，冲掉那些让她窒息、让她崩溃的回忆。

    等到意识终于缓缓回笼，邦诺仍如同一缕孤魂，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天空仿佛也在怜悯她的绝望，用一场连绵冷雨，替她宣泄心底沉压已久的悲伤。脸上不断滑落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早已分辨不清。

    她再也撑不住这具脆弱到极致的躯壳，顺从着大地的召唤，缓缓倒下，将自己彻底交付给这场冷雨，任由它冲刷着心口那道血淋淋、从未愈合的伤口。

    朦胧雨幕中，她仿佛再一次看见小幽那张焦急温柔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轻抚去她眉心的慌乱与不安。

    可指尖触碰的刹那，幻影骤然碎裂，消散无踪。

    邦诺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死寂的安静与祥和。

    也许，这样也好。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雨幕，击碎了濒死般的沉寂。朦胧之中，她恍惚看见一道灼目的红，正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邦诺……邦诺……”

    焦急的呼喊穿透冰冷雨帘，轻轻落进她耳中。邦诺心底翻涌的恐惧与不安，竟在这声呼唤里，奇迹般一点点平复。

    她艰难地抬眼望去。雨雾深处，那位白发少年正疯了一般朝她狂奔而来。那样慌乱、那样无措的模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久到，快要模糊了记忆里他原本的样子。

    “诺，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难受，我陪你去找她，我一直陪着你。”

    “先让柔叶进到你身体里，稳住魂魄，好不好？”

    “柔叶……我不要……”邦诺虚弱地摇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冥夏瞬间失控。

    他猛地冲上前，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肩膀，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近乎崩裂，带着绝望的嘶吼：“诺，你不要再拒绝柔叶了！你现在魂神不稳，没有她，你真的会死的！”

    “我求你了，诺……别再这样伤害自己，我求你……”

    一滴滚烫的泪，狠狠砸在邦诺的脸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温热、鲜活，灼烫了她冰冷的肌肤。

    忽然，一道嫩黄身影冲破雨幕，出现在她眼前。刺眼强光骤然迸发，邦诺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光芒越靠近额头，撕裂般的头痛便越深一分，意识也在剧痛中渐渐涣散。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撑起微弱屏障护住双眼，颤抖不止的手，轻轻抚上了眼前那片浅浅的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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