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源沐的审问

《 等你开花 》 封面

    【章首·齐与时的日记】

    3月16日阴

    源沐今天在天台找我。他问：“你和你妹，是认真的吗？”我说是。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下次别在楼梯间，一楼教务处。这句话他从去年说到现在。

    晚上他发消息说出校门口左拐第二家奶茶店，老位置。我到了他已经在了，两杯柠檬水摆在桌上。他说今天不问你什么了，就喝东西。我说好。他喝了一口说太酸，我说还好。他说你什么都还好，以前问你什么你都说随便，现在问你什么你都说好。好像从你妹来了以后你就没说过随便了。我想了想说，嗯。

    源沐在天台找到齐与时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斜打过来，把整栋教学楼的外墙染成橘红色。齐与时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水杯。杯子上那个太阳已经被水汽洇得只剩一圈很淡的灰印，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五根歪歪扭扭的光线。源沐推开天台的门，铁门吱呀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果然在这儿。”源沐把门在身后带上，“我问尘望椿你在哪，她说不在画室。我问荆无岐，他说不在篮球场。我说那肯定在天台。你每次有事都上天台。”他走到栏杆旁边，和齐与时并排站着，胳膊搭在栏杆上往下看。操场上有几个学弟在跑步，跑道上的白线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

    源沐没有马上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在手心，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递过去。齐与时接过来放进嘴里。凉意在舌尖化开。

    “你和你妹。”源沐说。和上次在操场边上一样的开场白，四个字，没说完。但这次他没有停在那里。他把薄荷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舔了一下嘴唇。“昨天在楼梯间。我看见的是真的对吧。你们俩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

    “你对她。”

    “认真的。”

    源沐把薄荷糖咬碎了。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傍晚天台上格外响。他转过身背靠栏杆，仰头看天。天边有一道飞机的尾迹云，从东往西划了条白线。他把胳膊交叉在胸前。

    “去年九月，你妹第一天来的时候，你让我帮她搬桌子。”源沐说，“我问你怎么不自己搬。你说她怕生，我话多，我先去跟她说两句她就不怕你了。我当时就想，你这个人，连让妹妹不怕自己都要绕个弯。后来你每天早上给她买包子，两杯豆浆都要温的，包子两个口味各一个。你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馅。你不知道才怪。你连她喝豆浆要几度都拿手背试过。”他把薄荷糖盒子在手里颠了颠，“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这个哥哥当得挺称职的。后来发现不是那回事。”

    齐与时握着水杯没说话。源沐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打算接这句，也不催，又倒了两颗糖出来，这次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是上学期吧。你去省集训前那天晚上，在麻辣烫店。你给她夹菜，夹了一整晚。你妈在旁边，你爸也在旁边。你连犹豫都没犹豫。筷子伸出去，菜放她碗里，动作跟呼吸一样。”源沐把糖盒放回口袋，“那时候我就确定了。今天在天台上问你，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齐与时。天台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点，吹得栏杆上的铁皮嗡嗡响。“我再问一遍。你和你妹。是认真的吗。”

    “是。”齐与时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源沐看了他很久。然后说：“好。”

    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下次别在楼梯间。一楼教务处。”齐与时嘴角动了一下。“这句话你说了好几遍了。”“因为你每次都记不住。画室外面那条走廊不错，晚上没人。或者操场看台，去年模拟赛你妹在那坐了一下午画你投篮。那个位置好，视野开阔，教务处来人了老远就能看见。”他把铁门推开，侧身挤出去，丢下一句，“明天麻辣烫店，我妈说藕片管够。带上你妹。”

    天台的门重新关上，铁皮的回声在风里晃了晃才消散。齐与时靠在栏杆上把那颗薄荷糖含到最后。凉意散尽之后剩下一点点甜。他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转身走下天台。

    齐与歌在天台楼梯口等他。她背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速写本。她听见铁门响，抬头看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空水杯，嘴角还有一点点没散尽的弧度。她打字：源沐走了。他说走了，说明天麻辣烫店，藕片管够。她把速写本合上，和他并排往画室走。

    “他问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他说好。然后走了。”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她打出这一行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他刚才一模一样：他说了好几遍好。上次在操场边上说好，昨天在奶茶店说没事别慌，今天在天台上说好。一个意思。

    晚上。齐与时坐在书桌前。他把那本《数列与极限》翻开，里面夹满了画。投篮那张，书店那张，走廊端水那张，摩天轮上她写字那张，领奖台那张。还有苏昀舟的明信片，源沐在省集训前塞给他的那张便签。他把这些画一张张抽出来摆在桌上。投篮是去年九月，书店是十月，端水是秋天刚开始的时候，摩天轮是冬天。从秋天到冬天，她画了一整个季节。他拿起那张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源沐今天在天台上说好。他什么都没问，却又问了很多。

    搁下笔，把便签条夹回书里。没有叩墙，也没有翻书声。但他知道她在那边。她也知道他在。

    【章尾·齐与歌的日记】

    源沐今天在天台审问他，审完只说了一个字：“好。”他下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我说源沐呢，他说走了，又补了一句明天麻辣烫店藕片管够。这个人，用藕片说没关系，用柠檬水说我在，用一句“好”说我站你们这边。他从头到尾没问你们怎么办，以后怎么办。他只问是不是真的。

    与时说是。他说是的时候肯定没犹豫。他每次说这个词都不犹豫，从摩天轮到烟花到昨天楼梯间到天台，一次都没有。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187/9193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