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片影惊山门

《 春生江上 》 封面

    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李求心头猛地一沉——他最需要的那枚棋子，碎了。

    可覆水已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原本李求以为，一个华光门弟子的死，并不会立即引起整个宗门的注意。

    华光门弟子众多，每年在外执行任务时折损的也不在少数，失踪一个或是死了一个，等宗门发现、再派人来查，少说也要好几日的工夫。

    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意外，来重新调整自己的布局。可华光门的反应与他的预料完全不同。

    徐白刚死，不过片刻之间，华光门便已通过他不曾知晓的手段得知了此事——那是宗门弟子命魂玉牌碎裂时传回的灵识残影，能回溯弟子临终前最后几息的所见所闻。

    李求对这个宗门了解得还是太少，他不知道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深宅大殿里，还有多少他从未听闻过的底蕴和手段。

    华光门的反应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一队弟子被紧急派出，循着命魂碎裂前残留的灵识印记，朝星他们追杀围捕而来。

    那些弟子来得太快，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衣袍猎猎，法器寒光，带着缉拿凶手、以正门规的肃杀之气。

    李求原本以为局面要糟。

    华光门反应如此激烈，星他们又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祸，自己筹谋已久的那盘棋眼看就要满盘皆输。

    可他没有料到，华光门的兴师动众，反而像是一根燃烧的火把，恰好落在他早已铺好的那层干柴之上。

    那些原本就对华光门恨之入骨的妖族，见华光门为了一个弟子便如此大张旗鼓地追捕几个年轻小妖，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凭什么华光门的弟子死了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妖族的亲族被关被杀便是天经地义？

    凭什么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弟子兴师动众，妖族死了一族一脉却无人问津？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还在犹豫的、还不敢贸然站出来的妖族，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事情好像，竟真的达到了李求想要的结果。

    只是这结果背后，已经死了一个徐白，接下来还要死多少人——星他们会不会折在这场围捕之中，那些被他说动了的妖会不会有去无回，春桃能不能在混乱中活着出来——李求不敢去想，也没有时间去想了。

    风已经吹起来了，火已经开始烧了，而他站在这场自己亲手点起的山火中间，已经分不清哪些烟是他算好的，哪些灰是会落在他自己头上的。

    按照李求最初的设想，这本该是一场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混乱。

    群妖围住华光门，声势须壮，攻势须烈，烈到逼得山门里的修士倾巢而出，将所有心神都拴在正面战场上。

    而他便可借着速的法力，趁这乱局悄无声息地潜入那座关押春桃的牢狱，将人带出来，神不知鬼不觉，远遁千里。

    在他盘算中，妖族是火，华光门是水，水火相激，炸开的腾腾雾气便是他脱身遁走的烟幕。

    一切都很是完满——除却他自己，无人知晓这场围山真正要救的，不过是区区一株桃花。

    他只救春桃一个，也只在乎春桃一个。

    至于这把火烧完之后会是怎生光景，妖族与华光门孰胜孰败，那些被他说动了的妖会不会葬身于山门之下，他不想管，也没有气力去管了。

    可他到底低估了妖族的险恶，也低估了人族的算计与抱团。

    他原以为自己是那只藏于螳螂与蝉背后举着弹弓的雀，却不晓得身后的密林之中，早已布下了不知几重罗网，每一重网里都有一双冷幽幽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一招一式。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妖族，却不知自己才是被利用得最是彻底的那一个。

    他的恨是真的，他的局是真的，他为了救春桃不惜将所有人拖入浑水的决绝也是真的——可恰是这些“真”，教他成了那些蛰伏暗处的大妖以及修士眼中最是趁手的一枚棋子。

    一个被仇恨逼至绝路的散修，一腔孤勇，无门无派，没有任何根基可以倚仗，却偏偏有本事将散落荒野的怨气拧成一股绳——这般人物，简直是天赐的过河卒子。

    这场混战在光阴推移之下，迅速挣脱了李求的掌控。

    李求发觉自己已认不得这片战场了。

    最初卷入这场围攻的，不过是他耗费数月心思游说的那些妖族——星他们那几个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年轻小妖，满腔愤怒却不知深浅；以及那些亲族被华光门收走、心中揣着真正冤屈的苦主。

    他们的恨是真的，他们的怒是真的，他们冲向华光门山门时的每一声嘶吼，都是被积压了多少年的血泪。

    可渐渐地，出现在战场上的妖族与人族愈来愈多，面孔愈来愈陌生。

    有的来自千里之外的荒山，衣袍上还裹着未曾散尽的瘴气；有的在散修集市上听见风声便星夜兼程奔袭而来，眼底闪烁的却非愤怒，而是赤裸的贪婪。

    其间甚至现出了几个修为高深、早已在妖族中扬名多年的老怪——他们的煞气遮天蔽月，连月色都被染成了暗沉沉的腥红。

    而华光门这边，亦非孤立无援。

    李求本以为华光门树敌过多，危难之际不会有谁替他们出头。

    可他料错了。平日里与华光门交好的几个宗门在接到求援音讯之后，陆续派来援手——并非虚应故事，而是真刀真枪、倾力来助。

    有些散修亦自发赶来，他们当中有人曾受过华光门的恩惠，一条命都是华光门从妖口里抢回来的；有人则只是觉得人族宗门被妖族围困，面子上挂不住，不能袖手旁观。

    双方都在不停地添兵加码，如同赌桌上杀红了眼的赌徒，谁也不敢率先将筹码撤下来。

    人族的修士与妖族的妖修在山门内外杀得昏天黑地，术法的华光将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昼，血水顺着山门的石阶一阶一阶往下淌，每一块石砖都浸饱了双方的残骸与碎裂的法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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