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血仇遇阻劫

《 春生江上 》 封面

    她让他们活着，却让他们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让他们也尝一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求沉默地看着她做这一切，从不开口劝阻，也从不伸手帮忙，只是每次在她从那户人家门口收回目光时，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两个人便在这无言的沉默里，将那些陈年的恨意一口一口咽下去，再一滴一滴地滴进那些罪孽后人的日子里。

    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过去。

    恶少的后代，两个贪官的后代，一家一家地被抹去，一户一户地被剪除。

    有的死在家族倾轧之中，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到头来谁也没能落着好；有的折于飞来横祸，一场大火、一次匪患、一桩怎么看都像是意外的意外，便将一整房人从族谱上抹得干干净净；有的在贫困交加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家道中落之后，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人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死在四面透风的破屋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到如今，只剩下最后几户了。春桃在夜色中望向那几盏还亮着的灯火，夜风拂过她的鬓发，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说不出是冷是热。

    她知道，待这几盏灯也灭了，那恶少与两个贪官的血脉，便算彻底断了。

    这桩横跨了数百年、从凡尘到修行界的血仇，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衙门的人并非没有注意到那些惨案。

    一桩两桩或许还能归为意外，可接二连三地出人命，且死的大多是同宗同源的后人，再怎么巧合也难免惹人起疑。

    只是这些人家虽然都是那恶少与两个贪官的血脉，却早在几代之前便已分了家，散在不同的县城，相隔数百里，彼此之间甚至已不怎么走动。

    案子零星地报上去，东一桩西一件，时间跨度拉得极长，又分属不同的地方官管辖，始终无人将这些命案串联到一处。

    更何况，春桃与李求从未在明面上露过脸，没有活口见过他们的真容，没有线索指向他们的存在。

    那些命案在官府的卷宗里，有的被归为意外，有的被算在仇家头上，有的干脆成了无头悬案，积压在架子上落灰。

    修行者不会为了几户凡人之间的恩怨专程跑一趟——只要没有妖气冲天，没有邪祟作祟的痕迹，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便懒得低头看这凡尘俗世一眼。

    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春桃与李求除了复仇，自然也没有落下修行。

    春桃的修为又涨了几分，她本就是草木妖出身，根基扎实，心性又沉，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不急不躁，却从未停过。

    她修行的法子笨，只是日复一日地扎根、吐纳、吸收天地间那一点一滴的灵气，可正是这份笨功夫，让她的根基比谁都稳。

    而李求那边，也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在一处荒废已久的修士遗迹中寻到了一枚丹药，那丹药装在一只布满铜绿的旧瓶中，瓶身上的封泥早已干裂，轻轻一碰便碎成了粉末，可里头的药力竟还残留了几分，正是可令断肢重生的生骨续筋之药。

    李求服下之后，断臂处的旧疤日夜发痒，新的骨骼与血肉从创口中一点一点地生长出来，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从没有喊过一声疼，只是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月光，想着等这只手长好了，他一定要用它好好地抱她一回。

    待那只手重新长好，手指第一次能动弹时，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它握住了春桃的手。

    阳光照在他那只新生的手臂上，皮肤比左手白了几分，像是一截刚抽条的嫩枝。

    他低头看了许久，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翻来覆去地看着她，忽然轻声道，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能用两只手抱你了。

    春桃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春桃与李求在漫长的相处中，早已生了情愫。

    那些年一同走过的荒野与荒山，一同在月下分食的冷硬干粮，一同在遗迹废墟中翻拣时的相视一笑，一同在重伤昏迷时守在彼此身边的日日夜夜——桩桩件件，都像是岁月无声地替他们把红线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不曾有过什么海誓山盟，只是彼此都清楚，这辈子不会再是独自一人了。

    于是便拣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天高云淡，风轻柔得像谁在用指尖拂过花瓣。

    没有宾客，没有红烛，也没有高堂。天地为媒，日月为证，他们对着初升的朝阳互相拜了三拜，便算是结为了道侣。

    李求那天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断臂处新生的那只手微微发着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欢喜。

    春桃的鬓边簪了一枝新折的桃花，是李求清晨从野外摘回来的，枝上的露水还没干。

    她望着他笨拙地替她簪花时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几百年受的苦，好像都不那么重了。

    不过结为道侣之后，复仇的事也没有放下。

    仇家的血脉已断了大半，如今只剩那最后几户人家，像是残烛上最后几星火苗，风一吹便要灭了。

    他们打算在将这最后几户彻底了结之后，便寻一处清静的地方隐居下来，收敛妖气，藏起修为，做一段时日的平凡夫妻——种种菜，养养花，过一过那些年从来不曾有过的安生日子。

    春桃说她想在院子里种一棵桃树，不必太大，开几枝花便好。

    李求说那他在旁边种一畦萝卜，省得再去偷人家的。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描着未来的日子，像是在描一幅还差最后几笔的画。

    只是眼下还差这最后一步，他们还不得歇。

    可惜天不遂人意。

    就差那最后几户了，春桃与李求却在这当口撞上了徐白。

    这次的目标是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风评向来不错，与邻里不曾结怨，生意上也清清白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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