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的重逢

《 沉寂之地 》 封面

    期末考期将至，大雪覆尽校园。临考阶段的图书馆向来席位紧俏，即便周末晨光尚浅，楼内已挤满伏案身影。

    林蔚蓝与顾臣熙抵馆尚早，择窗边位置落座。身前空置一席，在满堂人头攒动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她指腹轻碾书页边角，视线短暂游离，即刻收束杂念，沉心梳理标注的考点。眉眼看似平和，底处始终凝着一层浅戒，纵使身处人群，心神亦无半分松懈。窗外落雪连绵，层层叠叠铺陈于地面、枝桠、檐顶，天地浸裹素白，凛冽清寒顺着窗隙漫入室内。身侧顾臣熙垂首展卷，眸光却冷锐澄明。看似埋首课业，实则将全场往来动静尽数收揽，周身戒备从未卸除。

    六零二寝室内，林婉静立窗前，掌心贴住寒凉玻璃，凝望漫天风雪翻涌。纷乱心绪顷刻压敛，她旋身回桌，目光落定纸面，指节收力绷紧。表层温顺眉眼一如往常，眼底暗底却盘绕阴鸷算计，惯于将偏执执念封存于平静表象之下。眼下课业为先，杂思暂且搁置。来日绵长，万事皆有余地。她素来擅长蛰伏筹谋，隐忍自持，从不令心绪打乱自身步调。

    三零二寝室，南玥伏于桌前翻阅复习资料。气色较此前稍有回暖，面颊仍覆着一层久病的苍白，久坐之时，总会下意识抬手按压腰腹。躯体残留的隐痛时刻叩响过往，令她心底始终裹挟怯弱与不安。体能难支，研读片刻便起身调息休憩。一室静谧之间，手机铃声阒然响动，刺破满室沉宁。

    “身子好些了？一同复习吗？”

    听筒内，江慕琛声线温妥，听不出分毫起伏。

    “好多了。”南玥语调平缓，指尖轻蜷，心底掠起一丝诧异。

    “图书馆见？”

    “不必。我在寝室楼下，稍后通知你。”

    “嗯。”

    通话落幕，她起身规整书本。抬眸望向镜中苍白面容，指尖稍滞，取来淡色唇釉轻点唇瓣，理顺垂落长发。前番波折耗损大半元气，身形清减，心性也愈发敏感易碎。换好白袄黑裤，蹬上米白雪地靴，对镜静立数息，抿唇敛神，系好围脖。

    提示音响起，她拎包落锁，快步下楼。行至一楼楼道，呼吸已然促浅，步履浮虚，步步谨慎自持。

    “来得很快。”

    江慕琛迎身向前，顺手接过书包，掌心轻掠她发顶，顺势落于肩头。举止熟稔妥帖，暗含补偿式的审慎，眼底深处却始终缠绕无解的矛盾纠葛。

    “先吃早饭，记得你此前惦念校门口的生煎。”

    南玥抬眸相望，眼尾浸着浅绯，情愫暗涌，模样一如从前。二人行至街边小店，室内暖气氤氲，隔绝室外凛冬寒意，却隔不断人心隔阂。江慕琛示意她落座，独自前去点餐。片刻，滚烫生煎与热粥上桌，他将温热粥碗推至她手边。

    “趁热吃。”

    “一起。”

    暖意漫散，烘得她面颊透出浅淡绯色，气色稍润。江慕琛嘴角扬起，眼底却裹着化不开的繁复心绪，温情皆为浮表。

    “怎么了？”她抬眸，眉眼缀着几分茫然。

    “没什么。”

    暖光覆落二人周身，细碎羞怯隐于静默间隙，周遭无声，空气却凝滞紧绷。

    餐毕，两人同向图书馆走去。江慕琛早已预留席位，免去争抢繁琐。刚至桌旁，他视线凝定，身形顿止。旧情如蔓藤缠缚心神，理智节节溃退。

    林蔚蓝亦捕捉到这道视线，抬眸对视的一瞬，肩线微僵，心绪翻澜。她即刻垂睫长掩，覆去眼底所有起伏，故作安然，心底早已浪潮迭起。江慕琛目光迟迟不移，沉郁执拗，似深陷过往囚笼，无从挣脱。

    这一幕尽数落进南玥眼底，心口漫起涩意，握笔指腹默然收紧。她扯了扯江慕琛衣袖。他阒然回神，眉宇掠过错乱，侧身落座，摊开书页。

    江慕琛心神紊杂，视线涣散，纸面字句无从入目。目光屡屡不受控地飘向前方身影，过往碎片反复掠涌脑海。旧错无从弥补，伤痕无从消解。他困于人际纠葛，既难释怀过往，亦难善待当下。

    “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南玥侧身低语，抬手收拾物件，动作迟缓乏力，周身浸着低落沉郁的气息。

    “我陪你。”

    江慕琛即刻合书，动作干脆，语气里的照拂不容推辞。这份相伴，愧疚远超本心。二人并肩离馆。

    另一侧，林蔚蓝再难沉心温习，握笔之手悬于半空。顾臣熙眼底掠起浅冷戾气。只推过温水，庇护克制而隐秘。天色逐层沉暗，窗外落雪未歇。他低声提议晚间食涮暖锅，林蔚蓝颔首。

    收拾妥当离馆，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袭来。顾臣熙抬手将她拢近身侧，臂膀稳然收护，替她隔绝大半凛冬寒意。二人迎着风雪并行，身影消融于漫天素白之中。

    夜色彻底笼覆宿舍楼栋。六零二寝室暖灯独亮，一室温润百合淡香弥散。林婉一边用餐，一边翻看课本，咀嚼的动作缓慢，目光却始终游离在书页之外，不断望向门外。室内温度安适，与窗外寒寂长夜形成极致反差。

    整日缄压的心绪，于夜色里彻底挣脱桎梏。幽暗之中，偏执与阴翳肆意滋生，她桌下的手死死攥拢，指节泛白，任由本心坠向深渊。

    风雪通宵未止。楼宇明暗交界的角落，那道蛰伏良久的视线始终盘踞不去。如附骨暗影，游走于走廊、窗沿、街巷之间，窥尽周遭所有动静。

    天地沉寂，万物素白。无人预知，风波已蓄势待发。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157/9082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