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二）

《 恋，那初夏 》 封面

    军训的第三天，陆岩的脸彻底遭了殃。

    额头和鼻梁晒得通红，开始隐隐有脱皮的迹象。早晨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哪里是军训，分明是蜕皮现场。

    “活该。”

    林瑾从他身边走过，丢下这么一句。

    但陆岩注意到，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快速移开了。

    “哎，林大小姐，你这就没意思了。”陆岩追上去，“我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林瑾头也不回。

    “那天你要是把防晒霜给我，我也不至于——”

    “我说过不借就是不借。”

    还是那句话。但这次，林瑾说完之后抿了抿嘴唇。

    陆岩没看见。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太阳依旧毒辣，教官的口号声在操场上回荡。“正步——走！”“一令一动！”“腿抬高！”

    陆岩感觉自己快成烤架上的咸鱼了。

    脸上的灼痛感越来越明显。他开始后悔自己出门时为什么没带个帽子——虽然就算带了，训练时也不能戴，但好歹心理上能安慰自己一下。

    “报告！”

    队列里突然有人举手。

    是林瑾。

    “教官，我能去一下卫生间吗？”

    教官点头。

    林瑾从队列中走出，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走。经过陆岩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眼睛也没有看他。

    但她在走过去三步之后，往后扔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陆岩脚边。

    陆岩低头一看——

    一小瓶防晒霜。连包装都没拆的，新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抬头看她，但教官已经喊了“全体都有”，他只好重新站直。

    而等他再往那个方向看时，林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教学楼里了。

    林瑾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只是耳尖有一点点红。

    坐在后排的张子帆眼尖，小声嘀咕了一句：“咦，林瑾耳朵怎么那么红？”

    旁边的陈默踢了他一脚：“闭嘴。”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张子帆很委屈。

    “那就更要闭嘴。”

    张子帆识趣地闭了嘴。陈默把他往旁边拉了一点，低声耳语了几句。张子帆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然后变成了一种“我懂了”的微妙笑容。

    “你们俩说什么呢？”赵可可在旁边竖着耳朵。

    “没什么。”

    “骗人。我都看到你笑了。”

    “训练呢，别说话。”陈默面无表情。

    赵可可只好闭上嘴巴，但她的眼睛开始在林瑾和陆岩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在玩连连看。

    午休时间。

    陆岩坐在树荫下，手里攥着那瓶防晒霜。

    他没打开用。不是不想用，是不知道怎么打开才不会觉得别扭。

    “你用不用啊？”

    不知什么时候，林瑾已经走到他旁边了。

    “啊？”陆岩抬头。

    “防晒霜。”林瑾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不用还给我。”

    “这是你——买的？”

    “不想要就算了。”

    “要要要。”

    陆岩赶紧挤了一点出来。白色的乳液在手心化开，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傻子。”林瑾在他旁边坐下，“用都不会用。”

    她说着，伸手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先在手上推开，再往脸上抹。直接糊上去，你不嫌腻得慌？”

    陆岩照做。

    抹到脸上的时候，那种灼烧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谢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林瑾没说话，只是看着操场上还在训练的别的方队，阳光在她刚剪短的头发上跳动着。

    陆岩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真的剪短了。

    本来及腰的长发，现在只到肩膀。发尾微微往里扣着，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你真的把头发剪了？”他问。

    “嗯。”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谁有心思跟你开玩笑。”林瑾说，“军训天天洗头发，累都累死了。”

    “短发也挺好看的。”

    说出口的瞬间，陆岩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想把话收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瑾安静了一会儿。

    “嗯。”

    她说。还是一个字，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然后她站起来。

    “回去了，午休快结束了。”

    “哦。”

    看着她的背影，陆岩忽然觉得手里那瓶防晒霜有点烫手。

    “你们俩午休干什么去了？”

    下午的训练刚结束，回家路上赵可可就拉住林瑾。

    “没干什么啊。”

    “撒谎。你耳朵又红了。”

    “晒的！”

    “哦，中午十二点半在树荫底下晒的是吧？”

    林瑾瞪她。

    “你再瞪我我也要说。”赵可可凑近了一些，“他有没有说你的头发？”

    林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看不出来，眼睛就是瞎的。”赵可可翻了个白眼，“开学到现在你没剪过指甲他都记得，头发变这样了他能看不出来？”

    “什么叫没剪过指甲他都记得？”

    “你关注的点是不是偏了？”

    林瑾不说话了。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赵可可在后面追。

    “哎哎哎，走走走慢点，你那腿那么长，我追不上。”

    “那就别追。”

    “不行不行，你还没跟我说——他是怎么夸你的？”

    “……没夸。”

    “我不信。”

    “爱信不信。”

    “林瑾！你站住！”

    柏油马路上两个女生的身影在夕阳下渐渐拉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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