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拭冢季秋，天地团圆

《 宣夜：东周 》 封面

    人与兽，只间距一步愤怒，似乎生死之间只隔一方鲁缟，真要煮一壶悲欢祭少年。

    瞄一声，左肩上黑猫裹盐小爪一举，壮熊腾空而起飞出三丈，臀着地跌了四仰朝天。

    力为对冲，如锋芒双刃，灰熊之力加于艾刀，人与猫体轻飞出五丈远，臀着地四仰朝天。熊与人相距八丈。

    “少君！”赤肩与叔珉嫂此刻奔走前来，叔珉嫂扶起艾刀。

    艾刀臀背生痛，可也顾及不得，出左足实践于地，履禹步口咏咒，干捍箓凝气为盾，做那铁骨衣，难入戈与矛。

    此壮熊有心智，见目前升起气盾，并不鲁莽来袭，四肢伫立不动如山，待机而发。

    一方艾刀与赤肩夫妇在干捍箓阻蔽下浅步后退，一方壮熊肩背隆起积着跬步向前，若那黎明深省，与黑夜对峙。

    笼中母熊已脱笼而出，领着幼熊奔来，两者相互一比，母熊形体在壮熊前居然窈窕许多。

    壮熊应为一只公熊，母熊摇簸熊首，顶开转身示好的公熊，露口利齿在熊颈上齿噬牙划，鼻孔呼气，呜呜低哼。

    熊无熊样，愧不当熊，甚么可如此对恩人。

    母熊对着艾刀连连嗷嗷，其声婉，不是怒愠是良善，公熊前肢匍匐在地，隐爪牙似在理亏谢罪。

    艾刀收了干捍箓，心仍有余悸，见公熊收敛凶相，一副唇齿宽厚相貌，实在难想己身方才命悬一线，若非裹盐有护命本事，此刻已尸横车边。

    那只幼熊前来，熊首拱着艾刀膝盖，艾刀常在烟台与麛鹿食野嬉戏，知道此是为乞食。

    取出马圃甘棠置于掌心，幼熊一口食入，甘棠果汁四溅，人与熊此时相谐，匪失上一刻还搏命互战。

    母熊前行未有乞食，而是用熊首拱着艾刀往公熊身旁去，艾刀退步不肯走。

    若壮如小山的公熊一掌下劈，身躯皆可成为两节，母熊半举右掌，之上仍有艾刀前日包裹绵布，又用首脑拱着艾刀。

    此时艾刀明了母熊七八分心思，要医熊掌治体伤，登上公熊颈项跨骑在脊背，对面带焦虑赤肩夫妇说：

    “仲担兄、嫂叔珉，我去行医为山兽疗伤，速去速归。”

    “少君人心存善，可猛兽不解人意，一人介特[单身]无依，不可去。”

    叔珉嫂说道，拽着艾刀衣角不松手。

    艾刀说道：“我事兽医，此去为职业，若有此山凶有杀心，岂会前肢仆地，安心矣。”

    人正年少，心中无羁绊，见艾刀执意前去医疗山兽，赤肩夫妇讲理又说不过艾刀，最终谆谆告诫谨慎小心，才放艾刀与灰熊离去。

    沙丘之地壤土沙质，随处累积成丘故名沙丘，又近大陆泽，丘上柳木茂盛

    柳树成行之地必存活水，水往山外流。艾刀所买柳编就是以此地柳树为材。

    公熊体健奔走迅捷，扰了林间幽静，鸟雀亦惊。一路上艾刀手执公熊后脊刚坚熊毛，耳旁生风，呼啸吹动髪丝，眼里无是非，心中有风景。

    入林已深人迹罕至，流失成青山的感叹，三只灰熊生息之地是一处山洞。

    在洞口公熊伏地，艾刀由后脊跃下，随行进入山洞，洞内颇广容得百人，洞壁下有白森森兽骨，凌乱鱼骨。

    灰熊食性杂不忌荤素，与人族相似。

    疗伤需草药，艾刀为买物送礼空出秉筥物容积，草药实在不多，出洞后艾刀在林间寻药草，遇小蓟、艾叶收起。

    见有植株茎有棱角带紫色，分枝对生柔毛开展，花为穗状，胞果长圆，知此为牛膝，根可入药，掘土出根。

    林木间花树离离红尘，野草箫箫取舍。艾刀掘土寻着牛膝，沙土草际中见蛇蜕一条，长有一人臂展，背银灰色，鳞迹菱形有五色，呈覆瓦状行列，腹显浅黄，鳃下红白。

    不知何类蛇如此，人奇异而收於秉筥物，将为药饵之料。

    公熊、母熊与幼熊一直在一旁相随，幼熊有时会近前，艾刀便取出马圃甘棠、堂水枣投食于幼熊。

    见公熊也目不转睛见幼熊食棠，艾刀多取几只甘棠投向公熊，公熊也不客气，张口食棠。

    饮食是为人处事绊带，真挚相交牵线，兽也不例外，非亲非故陌生变成相识，不曾相遇，何以相知。

    公熊伏地让艾刀上身，载着艾刀幼熊在后，行迈崎岖难行曲路，来到一处土丘，此地深隐群丘僻处，土丘呈半月相抱，似为人工非天然所造。

    远处石制阙门残破倾斜，只余下一根石楹孤立，一对四角石路烛匍匐在地，落叶败草遮蔽其上，观察不出形制。

    物事再美好，也经不起时间递出一剑，无论有形无形，最终会化为剑光中一粒粒沙尘。

    有四株深褐色高大树木，叶为一回羽状复叶，缘具细齿，上被短柔毛，分枝上刺粗壮。

    “皂荚树！”

    艾刀心喜，荚、子、刺均入药，皂荚刺拔毒祛风，痈疽未破者能开窍。

    刺端锐尖，表面紫棕或棕褐，艾刀小心采木刺，又取皂荚。

    在土丘处见一竖石横仰，艾刀近前用手抚开落叶，其上书勒子商朝契[xiè]书“有狐绥绥，在彼沙丘。心之忧矣，之子无女。”

    有狐绥绥，一句先人寄语凿空相对，艾刀确定此处不是天然是人力所造，土丘更像一座墓冢，之子无女，四字来年心愿事事浅淡。

    公熊首拱长矩条石低低哀鸣，艾刀行走上前，见条石三尺广一丈长三寸厚，似一方石案，应是墓冢的贡案。

    光阴流水无情，先人墓冢现今无人前来，只能以岁月吊唁，天地之间最是凄凉。

    施用气力，艾刀直立起石案，泥土与落叶纷纷坠离，挥手招灰熊近前，让其依着石案。

    艾刀四下寻着支立石案石材，见草木之根在土里钻，来年孟春终是无法预见，是不是能争个妖妖艳艳，还是折腾出个风拨云乱。

    在一丛败草间有一方麻岩上刻“有苏氏”三字。

    想来墓冢主人是有苏氏一脉，此方麻岩作一只案足，还有一方刻有“己”的麻岩作另一只案足，又寻杂石垫入临时案足，对正石案水平。

    之后便是取水洁案，艾刀手舞比划半刻，才让灰熊知晓其意，母灰熊引导艾刀步行百步来到一处山泉，泉水清冽。

    古冢之地常有甘泉善邻，艾刀由秉筥物中取出一只大腹圆陶缶，承水盈出缶口，怀抱陶缶回石案，倾水冲洗。

    取水来回几次，艾刀见路途中山嵎有一岫[xiù]穴。

    山夹水为涧，陵夹水为澞[yú小溪]，山有穴为岫。“由”意为“滑”，山加滑，表示穴口光滑。

    冲洗除去石案表面泥尘，艾刀折下皂荚树枝叶做帚彗，一不留意锐刺刺破手掌，滴入水中，艾刀也未理会，清水倾出陶缶，用皂荚树枝叶的帚彗清洁石案。

    其上浮雕环带纹，以波线为基，双线相垂带状，上下充二环。相间以凤鸟纹，首有华冠，尾羽纷披。艾刀未入修行门，察觉不出其上含有的历象蕴纹。

    见石上刻有“冬后寒冷前刺骨”一句话，此话在上，之下画有一手掌大圆环。

    “春宵梦断临洮东”之下画一个圆环，“润肺凉心好药材”之下画一个圆环。

    左肩之上黑猫裹盐喵喵几声，艾刀一笑，此三句话为字谜，墓主人想为难前来祭拜的人。或营造墓冢之人有意择了这三个字，是墓主生前所好之物。

    黑猫裹盐那喵喵几声，心声涟漪传语，第一字是“枣”，第二个字是“桃”，第三个应该是“棠”。

    艾刀由秉筥物取出买来的堂水枣，陈于“冬后寒冷前刺骨”此句下的圆环内。

    滏水桃置入“春宵梦断临洮东”圆环中，马圃甘棠陈于“润肺凉心好药材”圆环中。

    甘棠与滏水桃累叠成上下，三只在下，一只立于其上成一个品字。堂水枣围成一个圆锥。

    空无一物墓冢须臾有了生气，偶然是一样贽礼，不必属于约定，不辜负今朝的缘。

    艾刀折下皂荚树细枝，剥离表皮作燃香，取火镰燃起，三支皂荚树细枝，一支敬天，一支礼地，一支予那不知何人的先代，轻缓插入土丘前泥地，颔首不语，背影相立，留白与人生。

    洒泉水于手中所执皂荚树的帚彗，艾刀輶輶[yóu yóu轻轻]行走墓冢前，拭冢季秋，天地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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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注意，东周时期墓葬多为不封不树，人类历史上最初墓葬表现形式之一，自远古以来很长一段时期内，“不封不树”是普遍存在。不封指不起墓冢（坟），不树是不种植树木为标志。

    《礼记王制》天子七日而殡，葬不为雨止，不封不树，丧不贰事的记载。而《仪礼·士丧礼》又有“筮宅，冢人营之。”这是日后逐渐发展而出，时期大约战国。

    小说为增加文学色彩，这里设置了墓地与墓冢，不严谨，不是当时真实社会风俗，提前了时间请各位读者留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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