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 裁玉 》 封面

    “看你姐妹过得不错，我便安心了。”江妍轻拍赵令徽搭在膝上的手，转头朝赵从轻笑道：“表妹夫，适才我已说明来由，你对这门婚事，应无异议？”

    赵从僵硬扯着嘴角，酝酿片刻道：“贤侄才貌双全，眼看要接手家业，与明昭自是绝配，只是……”

    “妹夫还有担忧？”江妍面露不悦冷声道。

    “不是担忧，实在是……卿莺走得突然，并未同我说明此事。日前御史大夫魏大人前来说亲，我已然应承，明昭也松了口，这可如何是好。”

    “还有此事？”江妍眼光流转，不悦中透出埋怨，“妹夫，我若没记错，魏大人已年过花甲？”

    赵从尴尬一笑，江妍呵一声又道：“我适才问令徽，她道这些年一切都好，你与刘氏对她们姐妹关爱有加。这关爱有加，便是为明昭寻一门如此好的亲事？”

    “这……”赵从原想搬出魏逢恭施压，见江妍不怵，只好道：“这其中缘由，实在复杂。”

    “好，个中缘由我不便过问。”江妍自袖中掏出一本描金的婚书递过去，“我儿同明昭的婚事，是她亡母首肯，十年前已签下婚书，卢家上下皆知，订婚时便抬了一半聘礼来赵府。此时妹夫若要悔婚，让我卢家如何有脸面再去别家说亲。”

    “聘礼？”赵从皱眉道：“我赵家何时收过聘礼？”

    江妍闻言又拿出一张契书，同婚书一并递给赵从，“当年温家遭难，我同卿莺商量，将原定给明昭的嫁妆先抬出一半用于温家救急。整整二十万两银子，直接从觐州抬去了齐京用作疏通关系，这是卿莺签的文书，难道她的决定，妹夫不认。”

    赵从本就装得爱妻如命，此时怎敢不认。

    除了卢家的人，卢秉礼身边还坐着觐州刺史，是江妍请来的证人。

    说亲有先来后到，亡母临终说下的婚事，签了婚书收了聘礼，于情于理这门婚事赵家都得认，最多指责温辞两句，说她蛮横独断，不同夫婿商议便定下亲事，还敢花用女儿嫁妆。

    当年温辞的侍从死的死卖的卖，如今只能凭文书说话。

    “母亲病故时我还小，并不知她定下了婚事。”赵令徽轻瞥赵从一眼，语气为难道：“姨母放心，母亲既已收了聘礼，父亲自会承认。”

    “是是……”赵从急忙应声，“只是今日明昭不在，不若等她回来听听她的意思，毕竟她先应承了魏大人。”

    “我儿不日将上京接手商行，耽搁不起，妹夫既要听明昭的意见，不若现下便去望安寺。听闻望安寺神佛灵验，若明昭对婚事无异议，正好在寺中替她和秉礼求个姻缘符。”

    “这……”赵从急得眉头紧皱，咬牙企图想出个拒绝的理由。

    刺史见状摆手慷慨道：“哎，赵兄，这有何好犹豫，既是订好的婚事，问令爱有何用？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卢家的门楣即不辱没令爱，又是其亡母心愿，依我看你们两家今日便定下日子，左右魏大人也未曾下聘，只是商议。”

    魏逢恭得罪不得，这觐州刺史也得罪不起，赵从额间霎时急得坐立不安。

    “我对这个女儿实在宠溺，嫁与不嫁，还是听她一言。”赵从呵呵笑两声，起身道：“备车，去望安寺。”

    等去了望安寺再拿捏赵令颐，让她拒了这门婚事便是。

    她一心想嫁进高门，魏府的门楣比起卢家要高出许多，她自会愿意。

    出了正厅，赵令徽目不斜视，不敢看院中巡视聘礼的清晏，加快脚步往外走。

    他走不出赵府，只要出了门，今日这事便成了。

    外面备好了马车，赵令徽扶着江妍上了其中一辆，心下刚松出口气，回首透过车窗竟见清晏轻而易举跨过门槛，走出了赵府大门。

    赵令徽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连眼神也抑制不住惊恐。

    清晏透过车窗瞥向她，嘴角露出个冷笑。

    马车往前一倾，哒哒上了路，江妍握着赵令徽的手轻声问：“令徽，你在看什么？”

    赵令徽捏紧五指，摇头道：“不曾。”

    “担心赵从不松口？”江妍又问。

    赵令徽垂首不语，江妍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你信中已说明缘由，我自明白你的意思。你和明昭是卿莺唯一的血脉，我定会护你们周全，何况本就是说好的婚事。”

    “多谢姨母。”赵令徽镇住心神道：“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不敢劳烦姨母，赵从一心用明昭去换前程，我实在……”

    “傻孩子，这些年如此艰难，何不写信告知我们，我拼着和赵从撕破脸，难道还养不活你们姐妹？”

    “母亲将明昭交予我，我身为长姐，自当全力护她周全，如何敢劳烦姨母。”赵令徽感激道：“明昭琴棋书画、女工、管家样样都是拿得出手的，以后去了卢家，定能成为姨母的帮手。”

    “你教出来的，我自然放心。”江妍笑看卢秉礼道：“这是你表兄的福气。”

    卢秉礼心不在焉陪笑，低声道：“我会好生待明昭。”

    今日卢秉礼一直未说话，赵令徽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此时却也不好问。

    望安寺并不远，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长阶下。

    赵令徽下了车回首环顾，见清晏屈膝坐在末尾马车的车顶上，悬了一路的心彻底死了。

    那日他明明走不出赵府，近两个月过去从未离开半步。

    赵令徽想不明白自己何处计算失误，事到如今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进去罢。”江妍见她还是满脸忧心，推着她往前走，“你放心，我定按你信中所说，设法在望安寺便将明昭带走。”

    “要让赵从松口为明昭办婚事恐怕不易，赵家为了攀上魏逢恭散了不少钱财，如今库房空虚，姨母可以借此逼迫利诱于他，有刺史在，想必他不敢耍赖。”

    江妍哼一声，随即为难道：“我自省得，只是要将你也带走却有些难。”

    “我不走。”赵令徽道：“姨母能护明昭平安，我便感激不尽了。”

    “你这孩子！”江妍瞪她一眼，脸上全是埋怨，“先前不知情便罢了，如今知晓你们在赵家过得不好，我如何能将你留下。”

    赵令徽不好言明要查温辞死因，还要同清晏周旋，沉默片刻道：“我在怀宁还有些事未曾处理，恩师年迈，须得我看顾。”

    赵令徽有位颇为照顾她的老师江妍是知晓的，早年写信时她曾提过。

    授业之恩，江妍也不好置赵令徽于不义不敬之地，低头思虑片刻只得叹气作罢。

    “你既决定，我不便干涉，了却怀宁的事便到觐州来，我托人替你重办户籍，你也好脱离赵家。”

    当年温家出事，江妍尽心尽力出财出力，能求的人都求了，还将手上几间铺子也典了出去。

    她抬去齐京的钱虽不是给赵令颐的聘礼，却也真真地抬去了二十万两银子。

    只她毕竟是外嫁，须得顾及夫家和自己的儿女，最终也没能助温家脱险。

    她言至于此，赵令徽由衷感激，也说明温辞没有选错人，赵令颐去了卢家，有人品贵重的夫婿，有看重她的婆母，定能安然一生。

    赵令徽面朝江妍鞠躬行礼道：“姨母恩情，令徽来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说什么回报的话。”江妍颓然道：“我与你母亲即是亲戚，又是密友，当年我江家遭难，温家鼎力相助才得以脱困，若不是我能力有限……”

    赵从在前焦急往寺里走，企图先到片刻好要挟赵令颐。

    后面清晏慢悠悠跟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卢秉礼身上，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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