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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出逃智齿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103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裁玉 》 封面

    赵令徽惊得坐起身,紧攥衣袖大气不敢喘。

    片刻前离开的男人扶着门框起身,静静站在门口。

    他垂首凝视衣摆上的泥灰,浑身不悦,随即抬脚再次离开。

    接连的惊吓让赵令徽头皮发麻,头重脚轻险些站不稳,强撑身体站在树下目不转睛紧盯院门。

    半盏茶之后,男人再次以惊人的速度砸在院门上,这次直接震掉了门头上一块瓦片。

    赵令颐屋里亮起灯,赵令徽急忙挪动脚边藤椅发出声响,提高声音道:“院门上瓦片掉了,快些睡。”

    说完赵令徽双腿僵硬往门口走,几步路的距离,心中乱得思绪万千。

    男人面色不变,眼中不见怒意,赵令徽却能断定他已怒火中烧,若再来一次,这人必定要发作。

    赵令徽略作思考道:“不若我送阁下出去。”

    虽不知他为何如此,但只有亲眼看他出府,她才能安心。

    男人一言不发,起身抖净身上尘土,头也不回往前走。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赵令徽小跑才勉强跟上,一路穿过后院,回廊和前厅,她也不敢提醒他其实可以走后门,转个弯便是正大街。

    站在正门台阶上,男人犹豫一瞬,抬脚迈过门槛置身府外,随即回首望向赵令徽。

    他眼中有疑惑,赵令徽同样满头雾水,却不敢多留,在他冰凉的眼神中拜礼转身往回走。

    前后不足半个时辰,于她却堪称惊心动魄,赵令徽拖着虚软的身体走得并不快。

    刚到院门口,后背一阵寒风袭来,未及反应,柔软的重物砸在背上,赵令徽连同重物一同摔进院门,砸在春夜冷硬的泥地上。

    后背冰凉,赵令徽回首见近在咫尺怒火中烧的眼眸,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十年来赵令徽何等惊吓不曾受过,早已百毒不侵,这一晕不是吓的,而是积攒多日的劳累一朝发作,病了。

    昏昏沉沉中,她只觉又置身帛山,跪在那尊荆棘丛生的荒坟前,耳边雀喧鸠聚,纷乱不堪。

    “姑娘,您不能去,他不怀好意,您这是羊入虎口。”

    “陛下要杀三皇子只是传言,您不能信。”

    “就算传言是真,也另有他法,他对您那样的心思……”

    几道不同声音喊得赵令徽耳根作疼,奋力想摆脱却无从入手。

    “阿姐……”耳边换做温柔却凄厉的女声。

    赵令徽迷糊中以为是赵令颐,再仔细听却又不是。

    “阿姐,别看,你要活,一定要活着……”

    凄厉的喊声振聋发聩,赵令徽猛然清醒,睁眼只见青色帐顶。

    “阿姐。”赵令颐将浸湿的布巾放在她额上,担忧道:“可好些?”

    赵令徽偏头看她,脑中那些纷扰的声音随之消失,耳边除却关怀询问寂静无声。

    “无碍。”赵令徽摇头,又往屋内看去。

    唯一还像样的躺椅上,男人枕着手臂一动不动望着院中槐树,面色凝重。

    这一晕不知过去多久,万幸他没对赵令颐出手,赵令徽沉沉呼出口气,眼前再次发黑。

    “阿姐可吓坏我了。”赵令颐埋怨,“怎会晕在院中,我清晨起身才看见,好在天暖了,若是……”

    “好了。”赵令徽含笑拉住她的手,“可能是帛山一路劳累,无碍。”

    “怎会无碍。”赵令颐面色冷下来,“你现下还烧着,我想出门去请郎中,守门不许,让他们去报刘毓也不去。”

    她说着眼眶红起来,带着恨意。

    府里下人自然不会让她出门,怕刘毓怪罪。

    至于刘毓,她巴不得一场病要了眼中钉的命,免去许多麻烦。

    正因如此,这些年赵令徽从不敢病,偶感风寒也要瞒着赵令颐,怕她情急之下着了刘毓的道。

    “何必求他们。”赵令徽撑着床面起身倚在墙上,“不是什么大病,去将柜头上那瓶药丸拿来。”

    赵令颐闻言去找药,赵令徽紧盯躺椅上的男人,他视线先是随赵令颐移动,随即看过来,眼神轻蔑。

    那药是赵令徽找人配的,平日里治个头疼脑热很是管用。

    赵令颐找出来让她吃下,赵令徽说饿了,借机支开她。

    她关门出去,赵令徽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墙,等男人开口说话。

    半晌他嗤笑一声,“县丞长女,怎过成这般惨样,这屋子蛇虫鼠蚁都嫌破。”

    “我如何,似乎不妨碍阁下。”赵令徽道。

    他起身缓步走来,垂眸审视她片刻,“以后便妨碍了。”

    赵令徽面露疑问,他面上透出几分烦躁,“先将病养好。”

    耳边嘈杂不再,可疼痛依旧,从耳根蔓延至头顶,疼得人抑制不住作呕。

    如此病痛之下,赵令徽实在无力同他周旋,只躺回床上静静思考。

    这人知晓自己身世,还能说出嘲讽的话,看来是在府中逛了一圈,该听的都听了。

    赵令徽不在乎窘境被生人撞破,只怕被他抓住把柄。

    昨夜对赵令颐百般呵护他已然看在眼中,想到此处,赵令徽不禁责怪自己昨夜思虑不周,浑浑噩噩间已将把柄递到了他人手上。

    这一病反反复复高热三天,身体虚弱外加思虑过多,退热后赵令徽躺在床上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三日来男人除去在躺椅和院中槐树下发呆,还将这间屋子里外查看了一遍,每至一处眼中均是不满和嘲笑,尤其是正对门口那张空无一物的书桌。

    见赵令徽总算活过来,他自躺椅上回眸盯着书桌,“赵从不让你读书?”

    赵令徽点头,“府中情况你既已知晓,何必再问。”

    “草包一个,脾气倒倔得很。”他鄙夷道:“自明日起,我教你读书。”

    赵令徽本无力的眼皮瞬间撑开,他又道:“明年来不及,下届科举,我要你跻身一甲内,入内朝为官。”

    大齐自陈留分裂而出独立建朝,始皇开设科举选拔人才,三载一届,入榜者分三等,一甲、二甲及入仕者。

    其中一甲每届仅选二十名,在榜者尽数纳入内朝,日后皆是天子近臣。

    大齐以文治国,学子众多,能进一甲者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何况近年来内朝腐败,科举舞弊盛行,二十名天之骄子中,无一例外全是高门显贵,或靠人脉,或散钱财。

    泱泱学子,普通人能进二甲已是天方夜谭,入仕者每届五十名,均是横行乡里的人物。

    譬如赵从,当年便是入仕第三名,在监察司任书吏,奈何贪财好色脑子又不够聪明,后被贬至家乡怀宁,任了个八品小官。

    如赵从这等货色,其父在世时,也是怀宁一代数一数二的富户。

    他既已知自己处境,还说得出跻身一甲的话,赵令徽只能暗道这只鬼脑子恐怕是烂在坟里了。

    “阁下恐怕不知。”赵令徽嗓子嘶哑道:“如今科举是达官显贵安插人手的过场,我上无钱财权利支持,下无学识傍身,三年内自启蒙到入内朝,只怕说笑。”

    “我自有考量,你只管按我说的做。”他不耐道。

    这几日他趁下人不在,也曾打开过衣箱想找小厮的衣物更换,可惜打错了算盘,里头的短衫和棉服他都穿不下,是以现下还穿着那身被灰尘沾染的黑色描金锦服,披散着一头黑发。

    锦袍背部以金色暗线绣着隶属北夷的纹饰,加之他的长相和黑色耳饰,赵令徽断定他不是齐人。

    一身华服,气势内敛,虽说行为疯狂,举手投足却处处贵气天成,他死前或是北夷贵族。

    北夷贵胄,死后化作厉鬼还想着找人入大齐内朝为官,居心叵测。

    暂且不论国事,若如了他的意,赵令徽还能是众所周知的草包?

    他的这些要求,只会给她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恕难从命。”赵令徽掩着嘴角猛咳两声回道:“生父无情,继母恶毒,我只想同胞妹安稳度日,遵从母亲遗愿淡薄一世。”

    “我并非同你商议。”男人起身走至床前,垂眸俯视,“赵令徽,你想死,还是想赵令颐死?”

    “你……”赵令徽握紧双拳,心道果然让他捉住了把柄。

    见赵令徽紧张,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还覆着薄汗的下颚,指尖顺着下颚滑到衣襟处,“赵令颐弱不禁风……我一根手指便能掐死她。”

    赵令徽浑身一颤,迅速收起眼中怨恨,佯作无助同他对视。

    初见那夜赵令颐已然起疑,再有异动只怕要吓到她,如今只能暂且妥协。

    “别伤害她,我尽力而为。”赵令徽道。

    “我对杀她没兴趣,前提是你听话。”他收回手自报姓名,“清晏,我不喜欢阁下这个称呼,不过是你们齐人阿谀奉承的玩意。”

    他果然是北夷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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