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东升日，释然心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繁锦靠在东雪肩头又等了半个时辰。沈太医再次为储君把脉，面色终是比先前稍松些许。

    繁锦垂眸，瞧着自个儿依旧死死握着储君右手、掌心一片黏腻。她抬眼，用眼神询问魏摘秋。

    后者微不可察颔首，眼底满是怜惜：“可以放手，丫头辛苦了。”

    辛苦之人并非是她。繁锦如是想。

    她缓缓松开已然麻木双掌，一时间，那纤细五指竟僵硬得无法伸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而身侧东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扶住。

    刚一站稳身体，繁锦几乎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来到周清驷床前。

    男人额间一层薄汗未干，平日里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此时紧闭。高挺鼻梁一处擦伤隐隐泛红，瞧着让人揪心。

    繁锦忍着鼻尖酸楚，将冰凉掌心严严实实贴附在他右脸。她指尖微动，大拇指轻轻摩挲他干裂唇角，万千情绪，终是化作喉间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

    “对不起……”

    天已大亮，朝局动荡。在这个敏感时刻，齐周两家皆不便在储君榻前过多停留。

    繁锦最后看了一眼周清驷由黑转红、渐消死气的伤口，强压下满腹不舍，由东雪陪同，带着梓辉、宗霖二人迅速退离，返回齐府。

    又过小半个时辰，周清驷自昏迷之中悠然转醒。

    恢复一星半点神识，甚至顾不得腰间剧痛，双目急切便往龙榻方向搜寻。

    “老四还未醒，太医说命保住了。”周夫人见二儿子转醒，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宽慰，压低声音按住他，

    “锦儿带着梓辉宗霖回府。咱们亦不能在此久留，以防落人口实，反倒成了话柄。”

    周清驷狠狠咬牙，双手死死撑着床沿。他试图催动那双恢复了一丝知觉的双腿，想要亲自下榻去瞧一眼。

    可解药并非见效即灵。周夫人无奈，忙唤来两名贴身随从，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架着周二郎来到朱允连榻前。

    他就这么静静在老四床前坐了许久。

    瞧着榻上那个前胸缠满重重白布、面色如纸却呼吸平稳顺畅的少年储君。

    那一瞬间，窗外旭日东升。

    周清驷死死盯着昔日兄弟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先前胸腔之内疯狂绞杀的不甘、废绝、甚至那抹藏匿私心的耻辱破碎，竟是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无声平息。

    万般私欲褪去，留下的，唯有一抹属于将门骄子、过命手足的浩然释然。

    ---

    辰时整。

    一阵沉重、整齐而令人牙酸的铁甲摩擦声，突地自午门外轰然响起。万千马蹄踏碎晨雾，激起漫天烟尘。

    执掌宫禁大权、终年宿卫奉天殿内侧的左骁卫营前，数十名统领校尉尚未自昨夜的惊魂中回神，便瞧见一杆漆黑如墨、上书苍劲“周”字的军旗，如一柄重剑，直直扎进中庭。

    “奉圣谕！”

    周清时面沉如铁，翻身下马。他自怀中展开一卷明黄绢帛，声音冷厉，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昨夜别宫遇刺，左骁卫防范不力，有失职、通敌之嫌。即刻起，卸甲，收印，全数撤换！由京郊玄甲军，全权接管九重宫禁！！”

    “将军！我等冤枉！！”

    左骁卫指挥使面色惨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身后的千名精兵亦是满眼惊惧，下意识便要去按腰间佩刀。

    纵使大营之中尚有万众，可中枢被围，调令无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左骁卫精兵长刀尚未出鞘，四面高墙之上，无数强弩早已拉满如月，寒光凛冽，正正对准庭中众人天灵。只要谁敢妄动半分，顷刻便会被射成血窟窿。

    “卸甲。莫要让末将，在这大内净土，大开杀戒。”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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