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红绸冷，带刀行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九月的京城，秋雨如酥，洗净了朱红长街。

    崔府门前，林岱西长身鹤立，那一身纻丝正红婚服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

    他虽是文人，此时勒马立于崔府门前的姿态，却透着股势在必得的魅力。

    正治卿崔郎立于石阶之上，摸着自己残缺的左耳，看着一品诰命周夫人与齐夫人亲自入府搀扶女儿，心中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洋洋得意地抚须长笑，却未曾察觉，林岱西接过崔卓然指尖的那一刻，掌心竟有些微微的发颤。

    林岱西垂下眼眸，避开所有窥探的视线，在红绸的掩护下，默默收紧五指，紧紧握住了那只柔荑。

    那是跨越了十几年血海深仇、历经了无数次生死试探后，终于将掌中明珠夺回的克制与深情。

    崔卓然隔着红盖头，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滚烫力道，她没有任何迟疑，同样反手紧紧回握住了他。

    这一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生死相依的盟誓。

    “一拜天地——！”

    赞礼官高亢的声线穿透雨幕。

    林岱西与崔卓然面朝苍天，映着曙光书院外满城的烟雨缓缓躬身，红色的袍角扫过被打湿的青石阶，如并蒂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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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迤都和谈帐内猝然惊起一声裂响。

    本该议和的瓦剌特使自袖中抽出一柄毒匕，寒光直取周清煜咽喉。

    这位周家三公子反应虽快，左肩却被毒刃生生割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甲胄，原本祭天的宁静被这一记背叛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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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拜高堂——！”

    崔郎与一品诰命周将军夫人稳坐上方。

    林岱西牵着红绸，向周夫人那一拜深沉而笃定，是对将军府护他齐、林、陆三家安稳的至诚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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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袭——！”

    与此同时，大批瓦剌铁骑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黑雾，疯狂突袭周家军驻防。

    周清煜面色惨白，肩上的剧痛混合着毒素的麻木席卷全身，但他眼中却爆发出近乎野兽般的狠戾。

    他甚至顾不得包扎，左手死死扣住伤口，右手长剑横扫，在包围圈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每一个剑招都带起一片瓦剌人的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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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对拜——”

    林岱西与崔卓然相对而立。红盖头轻轻晃动，两人在红烛残影中郑重地深深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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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周清驷正骑着快马，与陆家家主一行从大营疯狂赶往迤都。

    马蹄踏碎冰冷的泥泞，待他冲上迤都城墙时，眼前的景象已是地狱。

    陆家家主立于高台，“都尉，拿玉来！”

    周清驷不敢迟疑，将怀中温热的百年好合递上。

    陆家主举起虎符，数十支火把聚成强光，将那枚璞玉上的察尔汗狼头图腾猛然投射到瓦剌大军的营帐之上。

    陆家家主望着那道微弱却倔强的光影，眼神悲凉：

    “台吉好多年没有现身了。十年前安排在瓦剌军中的那些孩子，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等他的号令，也不知道这号令一响……他们还认不认得家乡。”

    周清驷浑身湿冷，看着远方如潮水般的敌军，心中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宽纵。

    他心中无怨：这本就不是他们的战事啊。察尔汗早已灭国，他们应与不应，都随天意罢。

    “若天意不应，我便拿命去填！”

    周清驷低吼一声，猛然拨马冲下城区，长刀如虹，杀出一条血路。北边有鞑靼旧部断瓦剌后路，他此刻已然没了后顾之忧。

    陆家家主见状，眼神一厉，浑身那股儒雅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战场统帅的肃杀。

    他猛然回身，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兄弟二人厉声喝道：

    “陆家千总听令！营救周家军少将周清煜，不得有误！”

    “领命！”

    陆家哥俩齐齐爆喝，声音如惊雷贯耳。两人根本不走城门阶梯，直接纵身翻下丈高的城墙。

    那水性极好的哥哥双手各持一柄短刀，身姿如重锤砸入敌阵，所过之处血沫飞溅；

    那擅长潜行的弟弟则身轻如燕，在密集的瓦剌兵马间诡谲穿梭，两柄柳叶飞刀在指尖翻飞，专取敌军咽喉。

    两道黑影如同一把尖刀，生生切开了围攻周清煜的敌军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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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杯合卺——！”

    两人在红绸的牵引下缓缓起身，那红绸如同一条不可断裂的宿命。

    林岱西接过侍女递上的合卺酒，酒液澄澈，映着红烛，一如他此时终于得偿所愿的心境。他看向崔卓然，目光极尽温柔。

    酒入喉中，带起一丝灼人的辛辣。一半是苦尽甘来的甜，一半是沙场饮血的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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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朱东北驻军因人数悬殊，防线已濒临崩溃。瓦剌叛军的狂笑声甚至已传到营门。

    突然，变故陡生！

    战场上，在那狼头图腾的照耀下，瓦剌先锋营中数百名将领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眼底压抑了十年的火种瞬间爆燃。

    无需任何交流，他们猛然扯碎身上的瓦剌皮甲，露出胸口的察尔汗旧纹，发出了那声迟到了十年的咆哮：

    “察尔汗——！”

    狂吼声响彻云霄。

    那些原本砍向周清驷兄弟的弯刀，在千钧一发间齐刷刷调转了刃尖。

    陆家兄弟杀至周清煜身前，一左一右如两尊杀神将重伤的周三公子护在中心。

    瓦剌主帅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便被身后蛰伏十年的“自己人”生生刺穿。

    反杀，只在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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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成——入洞房！”

    京城的红烛爆出一朵火花，林岱西坚定地握紧了崔卓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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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剌残部在惊惧中狼狈撤离。迤都城外，风烟渐散。周清驷在泥泞中拖住了重伤脱力的周清煜。

    在破损的旗杆下，他看着残阳如血，有过一瞬劫后余生的清明。

    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狼藉与硝烟中，迤都终于等来了迟到的平静。

    朱色红绸与血色甲胄，在这一夜，共同绘就了一场谋划十年的盛大归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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