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鲜花饼，桃花眼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江南三月春晖暖，京都三月料峭寒。

    繁锦这两日总觉得自己在这江南待得骨头都快酥了。再过些时日便是阿爹的生辰，她已连续两年未曾承欢膝下替阿爹庆生，思及此便有些自顾自的懊恼。

    她索性给自己找了些活计，提着个小竹篮来到阿爷房前，准备将刚寻来的新葡萄藤栽下。

    这份心血来潮，源于她前几日在书房翻到的一本古法果酒方子，步骤极简，正适合她这新手折腾。

    储君朱允连在齐道居住了十余日，便一直待在繁锦的向日葵院落里。齐繁锦为了不惊扰他静养，自那日抱走古琴后，便再未踏入那间偏房一步，甚至连借口拿取物件的举动都无，避嫌得极其利落。

    此时，朱允连正散着墨发倚在池塘边，瞧着那小丫头在祖师爷的葡萄架下挖泥土挖得热火朝天。

    碎金般的阳光洒在她的青丝上，映出一层棕青色的微光。

    储君在心底暗自感叹：古人云芙蓉不及美人妆，那些形容水乡佳人的诗句，放在她身上竟丝毫不显得违和。只是今日的她，又平添了几分“栽瓜未辞劳”的鲜活与干练。

    如此明艳大方又丝毫不显娇气的高门小姐，朱允连搜寻了脑中所有的记忆，齐繁锦竟是他相识的第一人。

    日光融融，朱允连觉得贵为储君，生平从未有过这般慵懒惬意的午后。他不愿辜负这短暂的安宁，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忙碌的身影，便慢悠悠地转身回了向日葵小院歇午觉去了。

    是以，当周清驷一路风尘仆仆地抵达齐道居时，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并非储君，而是满手沾着泥土、正躬身栽种的齐家大小姐。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陡然笼罩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繁锦头顶的阳光。

    繁锦本能地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朱允连，放下手中的葡萄籽，拍了拍衣摆起身欲问，一转头，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眼里。

    她不出所料地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今夕何夕。那张微微沁出细汗的俏脸在日光的晕染下，显得杏腮桃颊，煞是好看。

    周清驷动作极自然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微微俯身，体贴地为她擦去额间的汗珠。繁锦竟也未躲，理所当然地承了这份熟稔的关怀，隔了良久才恍然反应过来，笑问：

    “你怎么来啦！”

    “芮霖县近来似有灾情，我奉命前来承诏办差，顺路替齐世叔来看看你。”周清驷微微勾唇，他的唇形生得极好，唇珠微翘，带着几分将门子弟特有的意气风发。

    繁锦了然地点点头。这位周二公子贵为正三品都尉，经手的自然都是朝廷重任。

    此时，祖师爷听见院里的动静探出头来，一见是周家这位二郎，心头不由得喜忧参半。

    喜的是此子能力卓越、为人稳重；

    忧的是如今这小小的齐道居里已经藏了一尊东宫佛，儿子竟然又给送来了一位军中贵胄。

    周清驷侧了侧身，从背后变戏法似的递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块藕粉色的鲜花饼。虽因一路疾驰外皮略有磕碰，却被他保护得极好。

    繁锦一瞧见那点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奈何自己这双手正沾满了泥巴。周清驷见她这副神情娇憨、猫儿闻见腥味似的模样，眸色一柔，顺势抬手捏起一块，极其自然地送到了她的唇边。

    清甜的花香刹那间在味蕾绽放，繁锦含着饼，一脸感动地看向眼前的他。

    已经走下廊阶的祖师爷瞧见这幅画面，脸上的心境登时已非“喜忧参半”所能形容——

    这两个人，竟是早便相识了？

    周清驷见祖师爷走来，不着痕迹地收敛了心神，恭敬行礼并双手递上密信。

    祖师爷片刻不耽误，当场拆阅，将其中给繁锦和储君的信分发，随后又一刻不停地将周清驷请入了书房。

    葡萄园里，只余下繁锦一人，手里握着鲜花饼与家书，望着那道笔挺如松的背影微微失神。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今日的某些反常，忙晃了晃小脑袋，走到塘边读信去了。

    书房内，周清驷对着祖师爷和盘托出：“晚辈此番是奉了圣上密令，大张旗鼓地出京。明面上是处理芮霖县的差事，暗里确是来协助储君殿下的。”

    祖师爷在心底暗自点头，此子审时度势、布局简洁高效，确是淮安为东宫寻来的良将。

    随后，爷俩不再耽搁，当即启程前往向日葵小院去见正在歇息的储君。

    而周清驷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出现在齐道居，一切还要从京师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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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日前，京师齐府。齐淮安收到江南加急的隐秘信件，与夫人林织珩阅完后当即投火烧尽。

    得知储君意欲保密伤情、孤身在江南追查内鬼，齐淮安无奈苦笑——

    齐道居本是给储君留的万一之选，谁曾想冥冥之中竟弄巧成拙，偏偏让自家闺女救了他，这一场剪不断理还乱的宿命牵绊，终究是没能躲过去。

    林织珩原本提议派亲弟弟林岱西亲赴江南协助，齐淮安却因顾虑到審康王在京师的那些眼线盯梢，只得作罢。

    那夜风高浪急，齐淮安连夜密访周将军府。

    一进院子，便撞见周清驷正反握着剑柄，在月色下与幺弟周清煜切磋练剑。看着兄弟二人兄友弟恭、锐气四射的模样，齐淮安颇为触动。

    待进了书房，周正升听闻储君在江南遇刺，深知那位爷的脾性，不破此案是绝不肯灰溜溜回京的。

    老将军长叹了一声，扔下一句“随他们折腾去吧”，便推门而去，算是在私底下默许了这场将门的援助。

    齐淮安见周老哥离去，这才转身，神色郑重地向眼前的周清驷问道：“周二公子，你麾下那些反应最快、武力最好的周家军，可否挑选几位借与齐家？眼下时间紧急，江南路远，烦请二公子帮这个忙。”

    月光下，周清驷回答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齐世叔，我就是京中反应最快、武力最好的周家军。您只管告知晚辈齐道居的位置，这一趟，我亲自带人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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