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千山落锁，万家灯火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四年后，京师初夏。

    深夜的都督佥事府书房内，窗外竹影婆娑，落下一地斑驳。

    新任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宋初晖斜靠在太师椅上，长臂环着身前的周小妹。

    两口子依偎在一处，正就着案几上的红烛微光，细细看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信是陆菡萏远从东北寄回来的，字里行间全是塞外的琐碎烟火。

    菡萏在信里抱怨，说家里刚开春孵出来的鸡崽子，前几日被后山的野狐狸悄悄叼走了两只，林岱西这几天正黑着脸，满院子叮叮当当敲木头，非要把那鸡窝加固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信的末尾，阿姊还特意提了小外甥女瑶儿，说那丫头如今成日嚷嚷着要来京师，瞧瞧当了大官的舅舅和舅妈，催促着宋初晖赶紧派人去接，好让这小祖宗来京师度夏，免得在家中闹得林大公子头疼。

    宋初晖瞧着信，嘴里又开始没完没了地碎碎念，周小妹被他念得耳朵发痒，笑着拧了他一把。

    夜色漫过去，便迎来了次日破晓的微光。

    清晨的曦光穿过窗棂，齐府卧房内，齐淮安微闭着双眼，照常准备上朝。

    林织珩站在他身前，神色温柔而专注，指尖灵巧地拂过挺括的料子，细细为自家的夫君整理着繁复的朝服。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可回到这方寸天地，便是最叫人安心的平淡。

    曦光散过去，便迎来了未正时分斜阳西斜的碎金。

    齐道居里，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致。

    茂密的葡萄架落下满地阴凉，祖师爷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大蒲扇，含笑逗弄着怀里的一只橘猫。

    他脚边的草地上，坐着三个约莫三四岁、已经能流利吐字的半大孩子。几个小娃娃为了争个高下，此刻正扯着稚嫩的嗓子“吵”得不可开交。

    其中一个孩子一拍胸脯，骄傲喊道：“我阿娘最厉害！我阿娘可以弹奏全天下所有的曲子！”

    另一个小崽子闻言，当即不服气地昂起脑袋，扯起嗓子喊了回去：“我阿娘才最厉害！我阿娘一个人能把全厨房的酒坛子喝得精光！”

    旁边另一个小丫头也急了，跺着小脚嚷嚷道：“我阿娘能一下子修好一百把琴！”

    祖师爷听着这帮奶娃娃的童言无忌，乐得胡子直抖。

    而此时，就在尚德外十余里的深山夹道中，马蹄声急。

    今岁开春，江南水患初平，定国公府的长房大哥周清时与大嫂魏摘秋，特意让人捎了家书与金陵春茶来。

    信里写着，周家的族谱上，长房的长子定了名，叫周方叙，长女叫周方微。

    繁锦与周二一商量，索性撇下儿子，回到京师周府拜了祠堂，在周清时和魏摘秋的名字旁边，端端正正地落了墨——

    周家二房长子，周方寻。

    他们这次赶路，正是刚从京师祭祖回来。因着这几个月将儿子方寻丢在齐道居给祖师爷带着，夫妻俩心里记挂得紧，特意挑了一条山中近路，想赶在天黑前瞧瞧自个儿的皮猴子。

    山道颠簸，周清驷扯着缰绳放慢了马速，宽大的斗篷一张，将怀里的繁锦裹得严严实实。

    他偏过头，亲了亲媳妇被山风吹得有些微凉的脸颊，嘴里还噙着不正经的笑：“锦儿受累。等回了居里，我让厨房给你温一壶好酒，好好宽慰宽慰我周家的大功臣。”

    繁锦靠在他怀里，听着男人胸膛里滚烫的心跳，眉眼间尽是离京四年后才养出来的惫懒与安适。她笑着锤了他一记，一骑并进，尽是红尘相守的蜜意。

    可谁知造化弄人，刚行至峡谷深处，往日里少无人烟的安稳近路，今日却从两侧丛林里呼啦啦涌出一伙手持钢刀的凶悍马贼。

    周清驷面色一沉，当即侧过身去，以一副绝对庇护的姿态将自家媳妇死死护在身后。

    他反手握住刀柄，那双冷厉的狼眼里杀机毕露，正准备单枪匹马和这帮亡命之徒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还不等他长刀出鞘，虚空中陡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破空利响！

    流光一闪，一只裹挟着千钧之力的羽箭破空而来，噗嗤一声，极其精准地贯穿了为首那名马贼的脑袋。

    鲜血四溅，那贼首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一声，便局促地跌落马下。

    余下的马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作鸟兽散，狼狈地逃进了深山。

    四周重新隐入寂静。周清驷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抽出了那枚深深没入泥地的箭簇。

    借着残阳的余晖，他看清了那精铁箭尾上，用金线细细雕琢出来的纹路——

    那是，当今东宫储君的独有章纹。

    周清驷的手指狠狠颤了颤。

    原来这四年来，在这片大朱的江山里，那个坐在高位上的老四，从未停止过派人跟随。他用他的大朱铁骑，默默在暗中护了他们整整四年。

    繁锦走上前来，看着那枚章纹，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久久的沉默。

    半个时辰后，暮色四合，两人终于赶回了齐道居。

    巧的是，刚走到道居门口，回江南省亲的谢东雪也正风尘仆仆地来寻自家顽童。

    闺中密友撞了个正着，相视一笑，这才一同抬步往院子里走去。

    刚跨过院门，葡萄架下的三个娃娃便一拥而上。

    祖师爷平地里稳稳坐着，蒲扇一收，瞧见回来的孙女，当即挑起眉头，用那副板上钉钉的笃定口吻伸指一点：

    “锦儿，你还不知道吧，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酒鬼啊。”

    还不等繁锦气笑，老头儿又猛地转向刚进门的谢东雪，煞有介事地揶揄道：

    “东雪，你也不知道吧，全天下的曲子你都会弹奏，因为你分明长了两百只手！”

    一句话落，满院子的长辈和下人们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欢笑声。

    风吹过葡萄架，晚霞漫天。

    大朱的江山很远，而他们的红尘人间，很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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