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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情难涉,向远方

作者丫头孙尚香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10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当夜东宫偏殿,药香苦涩。

    朱允连斜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沈太医颤着手按在他的脉门上,额角冷汗直流,连连叹息着,退下去亲自煎药。

    便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落地声。

    朱允连缓缓睁开双眼,挥手遣散了屋中随从。

    半晌,周清驷推窗而入。朱允连瞧着立在窗边的男人,没有了平日里的军功重甲,周二郎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布衣,可那副骨架依然挺拔。

    朱允连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今夜实在没有气力再跟此人演什么君臣,漆黑的眼底尽是兄弟的拉扯,更有一抹高高在上的羡慕与近乎残忍的怜悯。他羡慕周二郎能平白得着那丫头最炽热的爱,却又怜悯他至死都不知道,他娶进门的夫人,心口烙下的那个影子,其实是孤。

    而周清驷低着头,眼底满是不舍与沉痛。

    他是定国公府的狼崽子,可他从小护着朱允连,对老四,他是全天下最忠心、最坚定的拥护者。

    可如今,为了心上的姑娘,他终究要离去。

    两人就这么满怀心思地看着对方。不多时,朱允连收回目光,自嘲开口:“带酒了?”

    “太医说,爷刀伤未合,又动了心火,不准饮酒。”周清驷闷声答道。

    朱允连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撑着软榻站起身来:“定国公府的府医,大抵也不准你这腿脚不利索的碰酒。你可还记得……小时候?”

    周清驷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当年的意气。

    半个时辰后,酒肆醉清风的后院。

    两个名震大朱的年轻掌权者,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酒窖墙头,摸索着翻找小时候最爱偷喝的杨桃蜜。

    楼上,风鸽听见动静掌灯起身,还没走几步,却被一身黑衣的张均合一把捂住嘴巴,生生挡住了去路。

    一锭沉甸甸的官银稳稳落在案几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衣暗卫这才翩然离去。

    风鸽站在阁楼窗前,冷眼瞧着墙头上那两个鬼鬼祟祟偷酒的祖宗,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她全当自个儿今夜瞎了眼,啪嗒一声甩上窗户,懒得去管。

    大内禁苑外的荒亭里,寒风瑟瑟。烈酒入喉,辛辣中裹挟着一丝杨桃的酸甜,灼人得很。

    几口黄汤下肚,那股子生生压了一整夜的邪火与憋屈,终于在酒精的刺激下轰然撞上了脑门。

    “周老二!”

    朱允连猛地将酒坛砸在石桌上,哐当一声,震得残酒四溅。

    他眼眶猩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揪住周清驷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石柱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威压与痛楚交织,连嗓音都劈了线:

    “你好大的胆子!你明知我心里装着她,你偏生要与我抢!御书房里生生跪了三个时辰,交兵印、卸甲归田……周老二,你把自个儿退得干干净净,这是连一点后路,都没给我留下啊!”

    周清驷被掼得后背生疼,满面红晕中,那双平日里灌了桃花的狼眼,此刻却在夜风里猝然一沉。

    他没有还手,只是反手死死扣住朱允连揪他衣领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低沉如困兽咆哮:

    “我不给你留后路?!朱允连,你摸着胸膛上的刀疤问问自个儿,这么多年,是谁在北疆的风雪里裹尸还生,拿百战枯骨把周家军拧成你东宫的后路?!如今你坐稳了乾坤,回过头来,却要拿江山社稷逼我把喜欢的姑娘送进你吃人的东宫?!”

    周清驷猛地一甩手,将朱允连的手生生挣开,狼崽子的戾气在这一刻冲天而起:

    “你瞧不惯我交兵印,不过是觉得我周二无用,往后没人替你朱家的江山去死、没人去用命帮你摆平千山风雪!”

    “放屁!!”

    朱允连像是被踩了尾巴,一巴掌狠狠拍在石桌上,眼泪差点被气出来:

    “我何时稀罕过你那条贱命?!你是定国公府里天生要封侯拜将的铁骨头,为了个女人,你连周家军都不要了?!你就这般不管不顾地走了,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吗?!”

    他是在骂他没出息,可他那死死攥着周二郎袖口的手指,分明是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江山稳了,可从小护着他、能陪他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今天过后,就要为了那个他自以为爱惨了自己的姑娘,彻底走出他的天地了。

    荒亭里只剩下两人的剧烈喘息声。

    周清驷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色与微醺的储君,眼底的暴戾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参透宿命的沉痛与清明。

    他抬起手,没有规矩地覆在储君冰凉的手背上,一字一句,重逾万钧:

    “老四,你如今已被那张龙椅圈住了。这盘棋下到今日,即便我不娶她,你也娶不了她。既然你是个好储君,往后……就做个好储君。”

    做个好储君。哪怕无情无欲,哪怕万世孤独。

    朱允连像是被这一句话生生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他脱开手,倒退了半步,跌坐在石凳上。

    沉默良久,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大风里传开,带着三分豪迈,七分苍凉。

    朱允连再次抓起酒坛,和周清驷狠狠一撞,仰脖灌下一大口:

    “滚吧。带着她,给我滚得越远越好。若是哪天在塞外待得腻了,记得给我捎回一壶塞外的风雪。”

    朱允连笑骂着,眼底却是一片模糊的碎光。

    周清驷看着他,眼眶同样憋得通红。他没立刻应声,只是拎起酒坛,猛地仰脖,将残存的烈酒烈辣地灌进喉咙里。

    酒水顺着他的下颌砸在布衣上,湿了一片。

    扔下空了的酒坛,周清驷上前一步,突然伸出双臂,宽阔的长躯带着满身不舍,狠狠抱了抱眼前这位大朱未来的新帝。

    他双手死死扣在朱允连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像要将两人的将骨都嵌进一处。

    “老四,保重。”

    这一声低唤,喊的是小时候那个能陪他一块掀翻京师的老四。

    音落,周清驷骤然松手。他连退两步,在漫天的大风里,对着朱允连弯下那挺拔了半生的脊梁,极郑重、极缓慢地行了最后一礼。

    随后,他再未回头,撩起布衣的下摆,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大步隐入那一夜望不到头的黏稠夜色。

    他这一走,往后便再也不是朱允连的刀了。

    朱允连独自坐在长凳上,看着那道自小护在自个儿身前的背影一点点被黑夜吞噬,黑眸带着浓重的微醺,字句沙哑而郑重,遥遥送去:

    “周清驷,往后的日子……照顾好孤的千山。”

    远处的夜色里,那道挺拔的黑影,猝然僵了僵。

    带着满身的酒气与散不去的沉重,周清驷连夜去了怡恬居。

    推开房门,繁锦正剪短了烛心,瞧见他满面红晕、眼神迷离地走进来,不禁蹙眉上前扶住他:“喝了这么多酒?你的伤……”

    周清驷顺势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双臂死死箍住女子的细腰。他借着酒劲,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连他自个儿都没察觉的惶恐,低低问了一句:

    “锦儿……太子爷……他可曾跟你说过……关于‘千山’的话没有?”

    繁锦身形微凝,心中顿时了然。

    繁锦在他的怀抱里寻思了良久。半晌,她轻轻拍着周二郎宽阔的后背,望着窗外那轮被乌云半遮的明月,语调清冷而怅然:

    “在齐道居时,太子爷确曾对我说过。他说……千山是大朱的疆土,却是他从未踏足的远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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