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锦绣山河诛心（一）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破晓时分，天光微亮。

    朱允连端坐在东宫偏殿，手里紧紧攥着邵子兆穿着孝服递进宫来的字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尽了崔郎的藏身地，以及審康王残存的所有死士藏匿处。

    邵家，终究是给了一个最干净的交代。

    朱允连将字条递了过去，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上玄甲军与左骁卫，按图索骥，一个活口也别留。孤要这京师的天，亮得清清爽爽。”

    “臣领旨！”周清时面色肃然，接过字条，带着一侧跃跃欲试的宋初晖当即大步离去。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朱允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场蔓延数年的漫长棋局里，他步步为营，算尽乾坤，到今日，总算是彻底抽身了。

    退了早朝，他难得换下一身紧绷的朝服，去了凤仪殿给母后请安。

    暮皇后坐在凤椅上，瞧着自家儿子眼底散不去的青黑与疲惫，眼里满是心疼。

    她柔声道：“邵家的事情，母后都听说了。难为你这般谋划，那邵杏儿过两日抬进东宫，侧妃的事宜母后定会替你打点得妥妥帖帖。只是连儿，你这东宫的正妃之位空悬已久，大局既定，也该考虑了。”

    朱允连闻言，黑眸里掠过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亮芒，他对着母亲温和一笑：“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早有正妃的人选。儿臣这便去御书房，向父皇求这道旨意。”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案几后的皇帝批阅完最后一封加急文书，掀起眼皮，瞧着跪在殿中央、意气风发的储君。

    “前些日子的刀伤，好些了吗？”

    “回父皇，都在愈合了。”

    朱允连撩袍跪倒，双手作揖，字字恳切：

    “如今叛党遗祸尽除，朝堂清明。儿臣身为大朱储君，愿娶老师齐淮安的女儿、察尔汗长孙女齐繁锦为东宫正妃。迎她入宫，不仅可融两国血脉、抚北方旧部，更是儿臣此生至愿，恳请父皇成全！”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自上而下的、极深沉的叹息。

    天子从龙椅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满得意的儿子，从怀里甩出一道早已拟好的明黄圣旨，啪嗒一声，清脆地砸在朱允连膝前。

    “你来晚了。昨夜，朕已将齐繁锦，赐婚给了定国公府周二郎。”

    轰的一声，宛如万雷轰顶。

    朱允连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雪白。

    他死死盯着那道圣旨，俊朗的面容在这一瞬扭曲错乱：“可……齐繁锦血脉民心敏感到极致，周家已握着玄甲军重兵，若再娶察尔汗长孙女，那是拥兵自重！您怎可将她赐给周二？！”

    “周家若是握着兵权强娶，自然是造反。”皇帝冷笑一声，一语戳破了他的质问，“可几日前，周清驷在朕这御书房，生生跪了三个时辰。他把周家军兵印交了回来，他说大婚之日，便是他周二郎卸甲归田、彻底当个闲散草民之时！”

    天子逼近一步，声音如洪钟震耳：

    “一个没了兵权、自断前程的周家老二，娶一个察尔汗后裔，在天下人眼里，这叫皇恩浩荡，这叫定国公府替皇室融合战火余孽！

    “察尔汗的血脉，与大朱第一将门融合。他们的后代，往后全是大朱的忠臣良将、国之重器。

    “她这身血脉，嫁入民间便是谋反的火种，入了文臣之手便是结党的刀锋。满朝文武，朕只能将她放进周家。周老二自断双翼求娶，朕便成全他——是朕，需要他定国公府来做这个炼化察尔汗余孤的洪炉。

    “这个融合的试验场，必须在定国公府，绝不能在你的东宫。

    “周家可以去承担余孽算计的风险，但你朱允连的龙椅，必须给我干干净净、稳稳当当！

    “储君，朕问你，你舍得为了那丫头，卸下你屁股底下这尊龙椅吗？！”

    朱允连如遭重锤。他倒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父皇……儿臣是储君，儿臣纳了邵杏儿平衡文官，就是为了能腾出正妃之位干干净净地迎她入门！儿臣也可以护着她啊！”

    朱允连眼眶通红，还在做着最后的、歇斯底里的据理力争。

    “护着她？”天子怜悯而残忍地瞧着他，

    “你要的‘不分彼此、彻底融合’，是一个需要三代人、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的理想化结果。

    “你在这刚扫清叛党的年节里，把她锁进这吃人的深宫，天底下的政敌会盯着她，满朝的文武会逼死她！你往后每看她一眼，瞧见的都不是男女情爱，而是江山权谋。”

    当头一盆冷水狠狠浇下。

    朱允连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总算彻底明白了。

    原来天时、地利、人和，他在这场自以为大获全胜的赌局里，竟然是一个未占。

    “朱允连，你如今侧妃已定，文官已安，江山终于干干净净了——

    “你的新娘，你这辈子也别想肖想了。退下吧。”

    最后那三个字，彻底绝了他所有的生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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