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宵夜

《 大梦挽歌 》 封面

    随后几天的日子一直是秋雨缠绵，弄的人越发懒散。白日里也总觉得渴睡，没有阳光的日子，似乎过的也有些阴霾。连博彦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淡然，可他眼底深处的忧虑，却全都落进了小离的眼里。

    离苑里的栾树已经果实累累，红褐色的蒴果压的枝头都弯了下来，原本是很好的景致，此时的小离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它了。

    连诚已经很久不来离苑烦她，他现在整理日都围着红殷打转。红殷也确实比小离好接近的多，每每连诚到访，总是和颜悦色的，给足了连诚脸面。

    可惜连诚虽有色心，也只是嘴上占些便宜，更进一步的动作一直未见。而且连诚草包的太过厉害，过于婉转的暗示，他总不甚明了，弄的红殷也是急躁异常。

    小离知道，若她在连府得了名正言顺的地位，自然便可以留下。虽说少不得会看她的脸色，但也总比独自在外整日提心吊胆要强许多。

    但若要说起名正言顺，这连府里总归是连博彦的话更加可靠。可惜红殷在连博彦面前的楚楚可怜都被连博彦无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连博彦心里，小离总是要比红殷的分量重的多。至于为何，小离也只能将它归于连博彦疼惜自己如亲生女儿。

    眼看冬日渐进，红殷越发的焦急，连诚依旧没有跟红殷有实在的表示，红殷便将目光转向了连博彦。

    一日，红殷绣了香囊送给连博彦，神情娇羞，眼角眉梢尽透妩媚风情，可惜连博彦却淡然拒绝，“小离已经做了一个给我，这东西一个就够了，”连博彦的话让红殷对小离更加嫉恨，只是她的修为与小离相去甚远，对小离也是无可奈何。

    倒是小离有些许在意，她曾给过叶儿一个香囊，让她置入连博彦的书房，却并未让叶儿交给连博彦。不过连博彦心细如尘，更何况书房在连府也算是半个禁地，连打扫都是管家亲自动手，连博彦在里面时，也几乎不要下人伺候。多了一个香囊，连博彦自然也会留意。

    那香囊里有小离放进去祛邪散，本是无嗅，只得添了些安神的材料进去，不论手工还是香味都远不及红殷做给他的那个。而他却珍而重之的将香囊置于案几的抽屉里，还配了锦盒来放置。

    也许在连博彦的看来，小离并不是冷漠的人，只是或许心里有伤，还不愿接受他这个“父亲”罢了。这香囊，就是小离心底那一点对亲情的渴望，却又害怕被伤害，于是只能悄悄的吩咐下人放进他的书房里，却不愿直接交给他的佩戴。

    可他这么做，却让那香囊失了效用。祛邪散虽无嗅，精怪妖魔对它却是极为敏感的，有这样一个香囊放在书房里，即使有妖魔来扰，对书房也定是退避三舍，连博彦在里面也算是安全。

    “看来我还得另想他法，无论如何，连博彦是不许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的。”小离轻轻叹了口气。

    红殷在连博彦处碰壁，小离本以为她会就此偃旗息鼓，还是想想如何让连诚乖乖听她摆布。却未曾料到，她反而更加的殷勤。

    三五不时亲手做了宵夜送去书房给连博彦，即使连博彦只是让她搁下，有时候甚至一口不动，红殷依然是乐此不疲。

    小离有些疑惑，难不成这红殷对连博彦动了真心？不知怎么的，心里无端的烦躁起来，若果真如此，那她走与不走便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的，谁知连博彦是怎样想法。

    夜里无眠，小离便起身在院子里走走，谁知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书房门前。连博彦已经睡下了，书房里只有两根红烛还在燃着，烛花发出噼啪的轻响。

    忍不住结个手印，连博彦的睡颜便浮现在小离的眼前。已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父亲，连博彦睡着的时候，依旧像个孩子一般。怀里抱着软枕，脸颊埋在被褥间。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梦里也有无数事情要思虑。

    小离不禁感慨，一个老爷，整日宿在书房里，他的卧房虽每日打扫的纤尘不染，被褥只怕也从未暖过吧。

    轻叹一声，小离转身往离苑回去。“连博彦，我已经没有好梦，希望你能够比我幸运些。”

    第二天，连博彦在饭桌上有意多看了红殷几眼，红殷的眼眉间明显有喜色。连诚亦有警觉，若红殷成了自己亲爹的女人，那他便没有什么希望了。

    饭后，连博彦要去绸缎庄里，连诚居然破天荒的也要跟去。要知道，连诚向来是整日游手好闲，虽慑于连老爷的威严，并不敢过分放肆，可也是经常与那些同是纨绔子弟的浪荡货色出入酒肆赌坊。连家的绸缎庄，估计大门朝哪边开，他都是不知道的。

    可今日他竟主动要求与连老爷同去，连博彦似乎一点都没有讶异。表情照旧淡然，只是多叮嘱了他一句，“绸缎庄里事务繁杂，不可与别人起争执。”

    连诚是满不在乎的跟着连博彦走了，在他眼里，连家的绸缎庄虽说是连老爷的家业，他可是堂堂连家大少爷，任何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连诚有意上进，看来姐姐对他的劝慰甚是有效。都说成家立业，成家之后连少爷的心思就会放在这连家的家业上了。”小离看着连博彦父子离去的背影感慨，“姐姐可是比连老爷更能管好连少爷啊。”

    “妹妹哪里的话。”壁虎精甚是得意，嘴上却依旧没有放松，“连家上下不过是看在妹妹的面上，才对我客气些罢了，否则我红殷怕是连连府的大门都无法进来呢。”

    “姐姐谦虚了，以你的姿容气质，连少爷怕已是已经对你魂牵梦萦了吧。”小离瞥了她一眼，“只是眼看这秋天就要过去了，不知入冬之前，姐姐能否在这连家有一席之地，怕是也很难有定数啊。”

    “只要妹妹肯松口，姐姐自然能留下。”壁虎精见小离似乎对她的去留有动摇，连忙往小离跟前挪了几步，在她耳边低语，“若是连家这对父子任何一人能留我在连府，必对妹妹感恩戴德。”

    “姐姐真会说笑，他们留不留你与我何干？”小离掩嘴轻笑，“都住了月余了，连家父子的喜好你还未清楚么？”

    “讨好连诚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连博彦颇难对付。”壁虎精皱眉，“日日送了宵夜去，他也只是今日对我脸色好几分。”

    “对付？”小离冷哼一声，“你又忘了自己是在这里干什么的么？这么快便得意忘形了！”

    “哎呀，妹妹误会了。”壁虎精赶忙解释，“我哪里敢这样想，一时口误罢了。”

    “但愿如此。”小离转身，“再过一月便要立冬了，姐姐可得更加努力才行啊。”

    小离拂袖离去，壁虎精还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愤恨。

    壁虎精费心打听连老爷的喜好，可惜府里的下人平日里与连博彦也是接触甚少，若说最了解他喜好的，就是那位连家的管家了。

    管家今年已经年过五十，据说当年老爷刚有了家业，他便跟在连老爷身边。连老爷给了他连姓，算是半个连家族人，地位甚至高于一些连老爷的亲戚。

    可惜连管家，对于这位红殷姑娘也是有些爱搭不理的，更别说给她些提示跟建议。

    眼看就是中秋，壁虎精不得别人帮助，只好自己琢磨，如何才能在这连府继续留下去。

    “小离姐姐，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回到房里，叶儿给主子递了茶，便垂手立于一边。

    “日子过的真快啊。”小离端起茶碗，啜了一小口就放在一边。

    “小离姐姐也不准备准备么？”叶儿神色间有些急切。

    “准备？准备什么？”小离斜倚在桌上看着她，微笑里有询问的意思。

    “听说红殷姐姐这几日都在跟厨娘讨教，想来是要在中秋那天展示手艺，好讨得老爷欢心呢。”叶儿眨着眼睛，“红殷姐姐对老爷的事可是上心了，不仅四处跟下人们打听老爷的喜好，连给老爷做宵夜的时候都是亲手下厨，独自一人在厨房忙活，不许任何人插手呢！”

    “是么，她倒是费心了。”小离坐直身子，重新将茶碗端起来。

    “那小离姐姐有何打算？”叶儿连忙追问，“连府上下对小离姐姐看重，可您难道打算什么都不做么？”

    “嗯，知道了。”手指在茶碗盖上轻轻划着，“不必替我忧心。”

    叶儿知道自己的主子是有主意的人，便也不再开口，静静的站在她身边。

    小离端着茶碗思虑良久，红殷，但愿是我想错了，否则我定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当天夜里，壁虎精照旧给连博彦送宵夜，放下食盒，本想在书房多逗留一刻，却不料小离居然也来了书房。

    “妹妹今日怎过来了。”壁虎精笑容尴尬，“若是有事找老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是有事情跟老爷商量。”小离朝她点点头，“那就不留姐姐了。”

    壁虎精点头，提了食盒就准备出去，小离却抬手拦下了：“听说这宵夜姐姐做的甚是费心，就搁下吧。我很快便走，不会凉的。”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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