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轮回之始

《 大梦挽歌 》 封面

    “此生如何。”东乾看着我，却不是询问的口吻，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看着这一张仿佛是熟悉又却是陌生的脸，只觉得心蓦然揪住。

    “你是谁？”我迷茫的看着他的眼睛，纯黑的瞳仁，里面却没有我的影子。

    他伸出手指，在我的额头轻轻一点。记忆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九重境，我是一名织云的女仙。

    我经常坐在云端望着脚下那片大地，现在人间大陆上最残酷的王朝——中沧帝国，刚刚掀开它的序幕。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我不知道人界曾经有过多少个这样的王朝，也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我更不知道亘古不灭的神，到底看了多久，还会看多久。

    那么东乾…

    想到他，我的心里微微一紧。即使他是至高的四神王之一，即使三千年的沧海桑田，他的神情，依然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于，我做了自己一生最疯狂的决定——

    我在神殿外匍匐了五百年，不惧神殿四周无尽深渊的无常变幻，忍受至高九重天里难耐的炙热与严寒。

    终于，东乾准许我进入神殿。

    “五百年，你是否真的明白自己的执着。”东乾看着我，眼睛里无悲无喜。

    我说我懂，我都懂。“即使卑微如我，也希望得到神的垂怜，哪怕成为神殿墙上的一株常青藤，我只希望留在神的身边。”

    东乾的眼睛阖上，他依旧坐在至高的神座。

    去吧，东乾说。

    我的身体自九天之上跌落，那一瞬间，我听到东乾的话语：

    “经历九世的轮回，在其中遭受磨难，感受痛苦。如果你依旧执着，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我微笑着感谢神。

    我知道，千年之后，我必将返回，带着我九世的夙愿，请求神的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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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离出生谪灵山上一场夏雨之后的夜晚。月光透过谪灵山浓密的树叶，银练如织。

    当她挣扎着睁开双眼，迎上的是母亲虚弱淡漠的目光。许多年来小离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喜欢她——她这母亲唯一的孩子。

    谪灵山小离，是一只斑斓猫妖。

    “小离，你快下来！”初雪在树下叫着。

    “来了。”小离一边应着，一纵身轻巧的从树枝上落下来，枝叶微微的颤抖，阳光便从树枝间的缝隙扑簌簌的落下来。

    “什么好事，看你急的。”小离的尾巴在初雪的身上轻轻扫过，几粒金果的种子掉了下来。

    “有人上山了呢！”初雪随意甩了几下尾巴，毫不在意一路奔来她蓬松柔软的皮毛上粘了不少的的草籽枯叶，“我以前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人呢，快陪我去瞧瞧，晚了只怕就看不到了。”

    “好。”小离轻声答应，随着初雪往云海崖跑去。

    谪灵山是朱雀大陆上灵气所钟之地，孕育出的灵物不知凡几。每年总有人想要在夏秋交接之季爬上谪灵山，哪怕求得一棵灵草。可谪灵山乃是妖族圣地，哪有那么容易就让那些凡夫俗子上得山来。

    妖王烦不胜烦，便敬告天下，想上谪灵山，便登云海崖。如能在一天之内从云海崖攀到谪灵山的乐湖，便可随意挑选一株灵植。

    谪灵山高耸入云，山顶积着厚厚的白雪，而山腰往下则是无尽放肆的绿，一直蔓延至山脚。融化的积雪，在山腰形成了一片碧水——乐湖。

    云海崖便在乐湖不远，仿佛是什么用硬生生削下了一片，那里的岩壁陡峭非凡。除了夏季，其他时候都充斥着呼啸的罡风，而夏季的岩壁湿滑粘腻，根本无法攀援。

    也曾有人异想天开的妄图在云海崖的山壁上开凿出石路，可那些岩石硬俞钢铁，即使费尽力气，也无法凿出哪怕半个台阶。

    而妖族与修者向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谪灵山鲜有外人到来。

    “你说，今天那个人，是怎么上来的？”初雪边跑边回过头来问道。

    “我怎么晓得。”小离落在初雪身后大约一尺的位置，紧紧的跟着她。

    “听说是个俊俏的后生，不知道有没有元末长得好看。”初雪的脸一红，有些羞涩的样子。

    “夏天都已经过去了，你怎么现在才思春呢？”小离逗趣她。

    “小离，你再说，人家不理你了。”初雪娇嗔。

    “好啦，看你的样子。”小离跑快两步，并肩与初雪前行，“怎么元末提亲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上心呢。”

    “人家不过好奇，这人到底有什么好，怎么那么多妖族都想要做人呢。”初雪纯黑色的眼瞳里映出小离斑斓的身影，“就是为了搏一搏仙途吗？”

    “我们妖族不过千年的寿命，若修的成仙，便有万年的岁月可蹉跎。”小离轻舒一口气，“我也有五百岁了，很快便能褪去这身皮毛，化身人形了。”

    “真羡慕，你娘是十命猫女，你若修仙，自然慧根不浅，可惜我…”初雪有些落寞。

    小离微笑着看看她，却并没有安慰的言语。因为她们都明白，出生是没有办法选择的。

    “快看！”初雪有些兴奋的指了指前面，一位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乐湖边，望着湖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便是那个从云海崖上来的人么？”初雪倏的窜到男子面前。

    年轻男子神情微微一滞，随即礼貌的回答，“是的。”他轻轻俯下身，指尖滑过初雪的下巴，“好美的白狐。”

    “嘻嘻”初雪缩了缩脑袋，开心的笑了，“你叫什么？”

    “在下青岚。”男子抱拳一礼，“栖云洞首席大弟子。”

    “栖云洞。”初雪有些慌神，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修仙门派素来与我谪灵山妖族没有什么交情，你来这里做什么！”小离自草丛中跳出，将初雪护在身后。

    青岚微微一楞，似乎没想到还有一只小妖在这里。

    “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洞主急病，需要一颗千年雪樱子救命。可这等灵物哪是我们这小门小派能有的。只好厚颜来此，求妖王赐药。”青岚面色诚恳，不是在说谎的样子，“还烦请两位带我去见妖王。”

    “这…”一时间，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从我出生到现在，五百年间，不过寥寥数人上过谪灵山，而修仙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妖王已经知道你来了，随我走吧。”夭幺落在小离跟初雪身侧，只是拿眼角斜了她们一眼。

    “这位是…”夭幺是妖王最宠爱的侍婢，青岚也惊于眼前这位女子的妩媚妖娆，不过也仅仅是吃惊罢了。

    “我叫夭幺。”女子掩嘴轻笑，眼波流转，“是妖王四婢之一。”

    “见过夭幺姑娘。”青岚朝夭幺点了点头，“那么，在下便与姑娘去见妖王大人。”

    夭幺也不管我们，转身便朝王的宫殿飞去了。青岚朝小离她们点了下头，算是别过，就赶忙御剑跟了上去。

    修仙者敢来谪灵山求药，胆色倒是不错。小离心里如是想。

    初雪仰头看着青岚跟夭幺离去的背影，轻啐了一口，“不过一朵破芍药，仗着是王的侍婢，便整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那是你不稀罕。”小离蹭了蹭初雪，“如果我们初雪点头，怕是要王娶你为妃，也不是不行。”

    “哼。”初雪扭过头，“真是扫人兴致，还想问问那个人，谪灵山下面是什么样的呢！”

    “怎么，你想下山？”小离认真的看着初雪，“你还是呆在山上比较好。”

    “我只是好奇嘛。”初雪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难道你不好奇吗？”

    “我？”小离低下头，“若我要搏一搏仙途，待我能够褪去这毛皮，自然可以下山。若我安心这妖族的千年寿命，我又何必好奇那山下是什么样的。”

    “你说的也对。”初雪抖抖身子，那些草籽跟枯叶便都落下来。初雪晶莹洁白的皮毛，衬着乐湖波光粼粼的湖面，美的耀眼。

    “小离。”脑中响起母亲的声音，小离知道这是母亲在唤她回去。

    “初雪，我要回去了，娘亲在唤我。”小离转过身，顾不得再看一眼初雪，便往回跑去。却不知，这是她与初雪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小离也常常在想，如果当时她回过头去，还能再看一眼初雪。

    初雪，这世间最美的狐妖。即使她的母亲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狐，也丝毫没有影响初雪的美丽。她是小离在谪灵山上五百年的小妖生活中唯一的玩伴。

    刚进门，便看见母亲坐在院子里。

    “娘，我回来了。”小离跳到母亲跟前，乖巧的伏下身。

    “你也有五百岁了吧。”母亲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为你准备了化形丹，就在静室里。吃了便修炼吧。”

    “是的，娘亲。”小离站起来，朝静室走去。母亲不再看她，眼神里刹那的温柔也已经烟消云散。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静室沉重的门缓缓合上，空荡荡的房间地上，一只小瓷碟里摆着一粒浑圆的丹药。小离还没走到瓷碟跟前，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药香。

    “娘亲还是关心我的罢。”她看着那粒化形丹，“否则怎么会为我准备这蜕皮化身的丹药。她也未曾问过我，是不是想要下山去。看来娘亲还是了解我的。”

    化形丹一入口便化作一道暖流，顺着咽喉流入腹中，缓缓的熨烫着小离的四肢百骸，舒服的让人想要呻吟。还不等她定下心来吸收药力，那股暖流已经变得越来越烫，似乎要烫穿她的肠胃。

    小离疼的蜷缩起来，想要叫娘亲，可张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汗从她的身上不停的留下来，身体如同被什么撕扯着，连掌中尖锐的指甲，都一枚枚剥落。

    小离已经无法忍受，疼的晕了过去。

    朦胧中，她似乎看到母亲站在静室的门口看着她。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小离终于恢复了知觉。

    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双雪白的藕臂。我成功了？小离站起身，伸出自己青葱般的手指，抚摸着自己光滑如绸缎的皮肤，心里满是欢喜。我终于也跟母亲一样，能够化身人形了么？

    静室的门被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赤裸的身体皱了皱眉。抬手一点，小离的身上便多了一身的青灰色的衣裙。

    “你已经褪去妖形，今天就下山吧。”母亲转过身不在看她，“该教你的，我已经都教过你了。能用到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好了。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回谪灵山了。”

    第一次，小离觉得静室那些巨大的蓝磨石地砖，是如此冰凉。刚刚化身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冰冻。

    她怔怔的望着母亲的背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母亲一挥袖，便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小离终于回过神来。“原来母亲给我化形丹，只是为了让我快些离开谪灵山。可笑我，还认为她是因为了解我，在意我。”

    眼泪顺着她的脸庞蜿蜒而下，最终滴落在静室冰冷的地板上。

    小离赤着脚走出静室，无神的捡起地上的母亲留下的百宝囊，便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走出大门，走到乐湖边。

    月光如水，母亲淡漠的眼神却比她的泪水更加冰凉。回头看了一眼曾经生活了五百年的地方，小离飘身跳下云海崖。

    再见了，谪灵山。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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