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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游子剑启天地墟,冰亭下掩万古金

作者随仙鹤神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07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彼岸君墨梨 》 封面

    辛弃疾随着千面侯走,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被烛火照亮的漫长甬道。烛光在镜壁上跳跃,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随着越走越深,甬道两旁镜壁上的镜石碎片越来越稀少——先是成片的碎影渐渐稀疏,继而只剩零星几点幽光嵌在石壁深处,到了最后,竟再也看不到一片碎片。

    两侧的石壁恢复了本来的模样,粗糙、冷硬,被岁月打磨出暗沉的光泽。烛火也渐渐稀疏,每隔数十步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得几乎只能看清脚下的路。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凉意。

    终于,二人在甬道尽头止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面巨大而厚重的石壁,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层之中,看不出任何缝隙。无路可走。

    辛弃疾目光微凝,正待开口,却见千面侯抬起手,只是随意地将手掌往一旁甬道的石壁上用力一摁。

    “轰隆!”

    石壁之后,竟传来一阵沉闷的铁链哗啦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如沉睡了百年的巨兽被骤然惊醒,在幽暗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辛弃疾瞳孔微缩,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异响渐渐止歇,随即,那块挡在面前的巨大石壁,竟自下而上,缓缓升起。

    石壁之后,露出一个巨大的木厢。那木厢由数根粗壮的铁链连接着,从上方幽深的黑暗中垂落下来,悬在半空,微微晃荡。厢体以厚实的木板铆接而成,边缘包着铁皮,铆钉密密麻麻,每一颗都锈迹斑斑,透着岁月的沧桑。空间之大,容纳数十人亦绰绰有余。

    千面侯没有言语,只是迈步登上木厢。辛弃疾迟疑了一瞬,终是跟了上去。

    木厢的底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微微下沉了几分。千面侯走到厢壁一侧,抬手拨动了一个铁铸的阀柄。那阀柄锈迹斑斑,却在他掌中应声而动,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嗒”。

    下一刻,木厢猛地一颤——随即,平稳地垂直下落。

    铁链在头顶哗啦啦作响,那声音在幽深的竖井中来回碰撞,如闷雷滚过。四壁是粗糙的岩石,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偶尔有水滴从上方滴落,砸在木厢的顶棚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二人就这样安静地待在木厢之中,未有半句言语。

    厢内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铁链摩擦的声响、木厢下沉时偶尔发出的“吱呀”声,以及彼此的呼吸,证明着这方寸之间还有活物的存在。

    辛弃疾能感受到自己所在的木厢正不断地往下垂落。

    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沿着脊背缓缓攀爬。他不敢想象,镜城深处竟还有这般地方——这幽深的竖井,这精密的木厢机关,这铁链与阀柄构成的升降之械,显然皆为人设。而千面侯那轻车熟路的样子,分明是来过这里许多次了。

    他紧紧攥着右手的“游子”剑,而身旁那道玄色的身影,却始终沉默地立在暗处,一动不动,仿佛与这幽深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辛弃疾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到何处去。

    只有木厢不断下沉,下沉,仿佛要一直沉到地心深处,沉到那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被遗忘的角落。

    接近一炷香的功夫,那木厢终于落地。

    厢底与地面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铁链的哗啦声也随之止歇。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千面侯率先迈步,走出木厢。辛弃疾紧随其后,踏出厢门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顿住了脚步。

    一条笔直的道路铺展在面前,那路面由镜石铺就,平整如砥,光滑如镜。道路两侧,每隔五步便安置着一个火把,橙红的火焰在幽暗中静静燃烧,将整条路照得通明。火把一路铺展开来,向着黑暗的深处延伸,一望无际,仿佛要一直通到地心,通到另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辛弃疾忍不住问道,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撞上远处的石壁,又折返回来,化作层层叠叠的回响。

    千面侯没有答话。

    他只是双手负在身后,提步而行。他的身影倒映在光滑如镜的石面中,仿佛有另一个人正从地底与他并肩而行。

    辛弃疾见状,也只得跟了上去。

    二人走在镜石铺就的道路上,脚步声清脆而孤单,在空旷的空间中来回碰撞。辛弃疾低头看着脚下,心中渐渐涌起一阵疑惑——这地面上的镜石,与他先前在镜城深处所见的大不相同。那些甬道两旁的石壁上的镜石碎片,脆弱、零散,轻轻一碰便会剥落、碎裂。可脚下的这些镜石,却坚硬如磐,浑然天成。

    他一路走来,竟未曾发现一处拼接的痕迹。整条道路,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无比的镜石雕琢而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目不可及的远方。二人的身影倒映在其中,清晰如照镜,随着脚步的移动而缓缓前行,仿佛走在水面上一般,每一步都踏碎一个倒影,又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新的。

    辛弃疾抬起头,目光扫向道路两旁的石壁。

    那石壁高不见顶,隐没在上方的黑暗之中。壁上密密匝匝地安置着石格,大小不一,排列整齐,一格一格,如蜂巢,如书架,从近处一直延伸到火把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辛弃疾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这些石格里面……放着什么?”

    千面侯没有转头,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依旧负手前行,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叙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自先秦算起,江湖之上出现过的所有武功秘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镜石路:“经历代千面侯整理收纳,悉数放置在那些石格之中。”

    辛弃疾闻言,心中猛然一震。

    他再次望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石格,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的凝重。自先秦算起……江湖之上出现过的所有武功秘籍……这数百年来,多少门派兴衰,多少绝学失传,多少盖世武功随着一代代高手的离世而湮灭于岁月之中……

    原来,都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跟在千面侯身后,沿着那条笔直的镜石路,继续向黑暗的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与火把轻微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首无人能解的、幽远的古曲。

    随着二人一路前行,火把的光芒渐渐变得稀疏,黑暗从四面八方压来,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最后一点光明吞噬。然而,当辛弃疾抬头望向前方的刹那,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一道巨大的石门矗立在面前。

    那石门之高,竟达二百余丈,抬头望去,几乎要仰断脖颈才能窥见顶端;那石门之宽,亦有一百余丈,将前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壁。石门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似是云纹,似是兽纹,又似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文字,在火把微弱的光芒下若隐若现,透着一种跨越千年的苍茫与肃穆。

    辛弃疾望着面前的巨大石门,瞳孔中透露着惊诧。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雄伟的建筑,可这般规模的石门,却是生平仅见。这究竟是何人所建?又是如何建成的?在这地底深处,开凿出如此巨大的空间,再筑起如此恢弘的石门,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又需要何等惊天的毅力与智慧?

    “把‘游子’给我。”身前,千面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辛弃疾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剑。虽是不解,却仍是将剑递了过去。

    千面侯接过“游子”剑,径直走向石门正中。辛弃疾这才注意到,那石门正中央,有一道与剑鞘形状完全一致的凹陷石格——那石格嵌入石门之中,若不细看,几乎与石门融为一体。

    千面侯将“游子”剑放入那道凹陷之中,剑鞘与石格紧紧契合,严丝合缝,仿佛这本就是为这把剑量身打造的归宿。

    就在剑鞘落定的刹那——“咔!”

    一声脆响,那石格忽然深陷石门之中,带着“游子”剑一同没入石壁,紧接着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幽深的空洞,如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辛弃疾心头一紧。

    下一刻,石门之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异响——齿轮转动,链条拉扯,那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精密的机栝正在石门的深处同时运转,发出令人心惊的嘎吱声。

    异响持续了片刻,渐渐止歇。

    随即,那道凹陷的石格再次显现,从石门深处缓缓移出。只是这一次,尺寸比方才宽了些许,形状也有所不同。

    而自那石格深处,一把玉色的剑鞘正缓缓移动。

    那剑鞘通体莹润,如玉石雕琢而成,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一寸一寸地从石格深处滑出,直至与石格平整贴合,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该待在那里,等待了百年时光,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千面侯注视着那把剑,异色的瞳孔中竟显露出一丝如见故物的情绪。

    那情绪很淡,转瞬即逝,却被辛弃疾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近乎温柔的注视——仿佛他看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位阔别多年的故人。

    良久,千面侯才伸出手,将那把玉色剑鞘从石格中取下。

    就在剑鞘离开石格的瞬间——“轰隆!”

    那扇高达二百丈、宽逾一百丈的巨门,竟缓缓打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震天巨响,只有低沉而厚重的轰鸣,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石门自中央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门后那片更加幽深的黑暗。火把的光芒涌入门内,却仿佛被那黑暗吞噬了一般,只能照见门前数丈的距离。

    千面侯收回目光,将手中的剑递给辛弃疾,随即转过身,大踏步走了进去。

    辛弃疾接过剑,入手便觉与先前大不相同——这把剑的剑鞘比“游子”宽了些许,重量也沉了不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有一种不属于凡间的厚重感。他低头细看,剑鞘与剑柄竟宛若玉石一般澄澈,隐隐有光华流转,仿佛内里封印着一泓流动的月光。

    “跟上来。”千面侯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将失神的辛弃疾唤醒。

    他连忙握紧手中的剑,迈步跟了上去。

    石门之后,是更深、更暗、更不可知的深渊。而那把玉色的剑,正安静地握在他掌中,剑鞘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跨越千年的、沉甸甸的温度。

    进入石门深处,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这片幽暗永无尽头之时——前方忽然有光。

    不是火把的橙红,不是烛焰的昏黄,而是一种清冷的、近乎透明的光,如月光洒落,如冰雪折射,从远处缓缓弥漫开来,将周围的黑暗一寸一寸逼退。

    那片幽暗终于散尽。

    辛弃疾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此处别有洞天。

    远处,一道天堑横亘在面前,深不见底,仿佛大地在这里被巨斧劈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目之所及,一道冰阶自前方悬崖旁绵延而生,晶莹剔透,如一条凝固的瀑布,一路铺展而上,伸向空中。

    他顺着冰阶抬起头——一个纯净的冰亭,就那样浮现在空中。

    那冰亭通体似由寒冰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杂色,在清冷的光线下折射出万千道细碎的光芒,如一颗悬在半空中的星辰。它静静地浮在那里,仿佛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

    除了面前这道冰阶,对面亦有一道相同的冰阶铺展而上,两道冰阶在空中交汇,共同连接着那个冰亭,如两条银色的丝带,托起这颗坠落人间的星辰。

    天穹之上,云雾缭绕,层层叠叠,遮住了更高处的天空。偶有零散的雪片从那云雾中飘落,悠悠荡荡,落在冰阶上,落在悬崖边,落在这片不属于人间的天地之中。

    “这里是?”辛弃疾望着面前这仿佛根本不属于人间的景象,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天地之墟。”千面侯淡淡道。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到悬崖之旁,踏上了那道冰阶。靴底与冰面相触,发出细微的脆响,却不见他打滑,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冰阶比想象中宽阔,两人并肩而行亦绰绰有余。辛弃疾的目光始终被悬在半空中的那座冰亭所吸引,他实在想不通,这般建筑,真的是这尘世之人所修建的么?

    “你手中的剑,”走在最前面的千面侯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天堑之间回荡,与风声、雪声交织在一起,“名为‘玉君’。”

    辛弃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把玉色的剑,没有插话。

    “取自前朝诗鬼李长吉《雁门太守行》的末句。”千面侯继续道,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叙说一件寻常往事。

    辛弃疾轻声喃喃,那句诗脱口而出,仿佛早已刻在心底:“‘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也是本侯曾经的配剑。”千面侯忽然又补上一句。

    那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波澜,没有感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往事。

    可辛弃疾闻言,脚步忽的一顿。

    只是一瞬,他便回过神来,继续迈步跟上。可他的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玉君剑——是玉君侯的配剑。

    而玉君侯,便是玉城王。

    他就这般承认了?

    他是如何活了那么久的?

    那个名震天下的开国功臣,那个督造鼎天阁、率领七万玉城郎征战南北的玉城王——怎的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冰阶在脚下延伸,通向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冰亭。雪片悠悠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紧握剑柄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而他心中的疑问,比这冰雪更冷,更深。

    辛弃疾有太多的疑问,从踏入镜城的那一刻起,从千面侯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无数个问题便在他心中翻涌——他想问千面侯这一切是否皆为他所策划,而他又为何这般做;想问那把玉君剑为何会出现在石门的机关之中;想问眼前这座悬于天际的冰亭究竟是何人所建、所为何用……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数日前,本侯做了一个梦。”千面侯的声音兀自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天堑之间回荡,将辛弃疾未出口的话语生生堵了回去。

    他只好闭上嘴,听着那道声音在冰阶上继续蔓延。

    “梦见崖山之畔,烈火将战船焚烧殆尽,无数尸骸漂浮在海面之上。”

    千面侯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笃定。他的声音平静如叙述一段遥远的史书,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接着,无数骏马驰骋在中原大地之上,奔赴夕阳所坠的方向。”

    辛弃疾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玄色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在漫漫黑夜之中,日月同空,彼此毗邻。可那对日月却又消失不见,又是无尽的黑夜,”千面侯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直到五颗金星在天穹之上微微闪烁,这黑夜才又有了些许的光亮。”

    冰阶在脚下延伸,雪片悠悠飘落。他听得不明所以,却隐隐觉得这个梦并非寻常。

    “本侯想要再看得清楚一点,可那时,本侯却醒了。”千面侯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即又沉沉落下。

    辛弃疾沉默着,没有答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如何接住那声音里若有若无的怅惘。

    片刻的寂静之后,千面侯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可惜本侯并不会解梦之法。”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双异色的瞳孔望向远处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天穹,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本侯当年的那位故人还活着,”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欢喜,只有无尽的孤独与悲凉,“定能为本侯一解此梦。”

    辛弃疾望着那道背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冰阶越登越高,那萦绕在云雾中的冰亭便渐渐显现出全貌。

    那冰亭有六角,每一角皆由一条双首冰龙盘踞。龙身蜿蜒,盘绕在亭柱之上。龙鳞如刃,龙首探出亭檐,向着四方天地昂首怒啸。龙角巍峨,如两柄刺向苍穹的利剑,在清冷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整座冰亭便由这六条冰龙托举而起,悬在半空之中,仿佛是龙宫浮出了水面,又仿佛是仙界坠入了人间。

    二人一路顺着冰阶前行,终于来到了冰亭。

    亭中简朴至极——一张冰桌,数张冰凳,皆是通体透明、晶莹剔透。桌上放着一套煮茶的杯具,而最令人诧异的是,那炉子正冒着热气,炉下的焰火静静燃烧着。

    千面侯在冰凳上坐下,提起炉上的茶壶,给辛弃疾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茶水倾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在这冰天雪地之间凝成一缕缕白雾。

    “请。”

    辛弃疾在他对面坐下,举起茶杯轻饮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意。

    就在他放下茶杯的刹那——眼角忽有一阵金光闪烁。

    那光芒极亮,极刺目,如夏日正午的烈日直射眼底。辛弃疾心头一凛,猛地凑到冰亭栏前,探出头去,往下看——那一刻,他心中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而起。

    冰亭之下的深渊,金芒刺目。

    那耀眼的金色铺满了整个深渊!如一条金色的河流,如一片熔化的金海,光芒万丈,将深不见底的谷底照得如同白昼。那些金色层层叠叠,堆积如山,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那是……”辛弃疾恍惚地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忽然想起,方才登冰阶之时,他只顾着抬头去看萦绕在云雾之中的冰亭,却从未低头去看冰阶之下的景象。

    “金子。”

    千面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淡然,依旧平静。

    原来,那深渊之中,藏着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辛弃疾转过头,只见千面侯依旧端坐在冰凳上,悠然地喝着茶,仿佛那满渊的金光不过是一道寻常的风景。显然,这里的景象,他并非第一次见。

    千面侯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答案。

    可辛弃疾此刻心中已是一片空白,他重新望向那片金色的深渊,目光恍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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