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灵溪四司驱魍魉，圣女一言定乾坤

《 彼岸君墨梨 》 封面

    密林深处，东方的天际虽已透出熹微晨光，但参天古木交织的枝叶仍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带着腐叶气息的昏暗。

    巨蟒“小大”正载着青眉、溪灵与辛弃疾，在粗壮的树干与盘错的根茎间灵活地穿梭。青眉目光锐利，紧盯着树干上族人留下的隐秘印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而在他们后方不远处，几十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紧追不舍。这些人皆是风逍精心安排的拜月教精锐，个个身手矫健，训练有素。风逍此次行动，意图有二：首要自是取得金蚕救治“小叶子”，其二便是借此机会，将灵溪一族彻底剿灭。

    事前，风逍便知此行凶险万分，故而即便有那些戴面具的中原人作为盟友，他仍不惜修习《蜃魇术》以换取绝对的力量，只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只因“小叶子”的性命，容不得半分差池。

    然而，纵使他算计至此，灵溪一族展现出的顽强与底蕴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拼尽所有，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仅仅是夺得了金蚕而已。

    此刻，这几十名拜月教徒尚不知风逍已然陨落。他们虽疑惑大祭司为何未能按原定计划前来会合，一同围剿灵溪残部，却依旧忠实地执行着最后的命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死死咬住前方的目标。

    方才，这几十名拜月教精锐已与青眉一行人有过一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辛弃疾在月华宫中与月华祭司一战身受重伤，至今未得医治，此刻连举剑格挡都显得异常艰难；青眉在镜城所受的创伤也初愈不久，气血未平，更不宜久战。全赖巨蟒“小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以横扫千军之势暂时逼退了追兵，众人才得以获得这片刻的喘息之机，继续逃亡。

    三人一蟒在幽暗的密林中奋力穿行，身后那几十道如影随形的黑色身影，仿佛索命的幽魂，紧咬不放。

    正当众人心弦紧绷，苦思脱身之策时，前方景象豁然一变——几株需数人合抱的巨树虬枝之上，赫然立着四道身影。青、红、紫、白四色衣裙在斑驳的光影中格外醒目。

    “是四小乌司！”青眉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脱口而出。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稍得放松。

    青眉话音未落，立于高枝上的白影已然动手。她取出一支温润玉笛，横于唇畔，一阵空灵而悠扬的笛音立时流淌而出，如水波般在林间荡开。

    笛声所至，密林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枯叶下、石缝中、树干上，无数毒虫蛇蝎应声而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窸窣声，如同潮水般向着笛音指引的方向涌去。

    几乎同时，另一根粗壮枝杈上的紫衣女子素手轻扬，弓弦震颤之声破空响起！数支利箭化作数道追魂夺命的寒光，挟着尖锐的呼啸，从青眉三人旁划过精准无比地射向身后人群。

    而一旁的青衣与红影，则如两只矫健的灵雀，借着枝干的弹性急掠而出。她们的身形与那悠扬笛音、肃杀弦鸣完美契合，化作青红两道残影，直扑青眉三人身后的追兵。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惊骇。可这惨叫声十分短促，几乎只是一瞬，便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般，戛然而止。

    待一切声响平息，只见那几十名身手不凡的拜月教徒，已尽数成了倒在地上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枯枝败叶之间，再无生机。

    未等青眉三人从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中回过神来，那四道身影已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自枝头飘落，齐整整地单膝跪在巨蟒“小大”身前。

    “春之乌司灵绾，参见圣女！”

    “夏之乌司灵漪，参见圣女！”

    “秋之乌司灵绯，参见圣女！”

    “冬之乌司灵霙，参见圣女！”

    四道清亮的声音依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与忠诚，在这刚刚经历杀戮、重归寂静的密林中清晰回荡。她们跪拜的对象，正是灵溪一族当代的圣女——溪灵。

    溪灵与青眉见状，慌忙从“小大”冰凉的蛇躯上跃下，快步上前将四人一一搀扶起来。

    “族人们现在可还安全？”溪灵顾不得礼节，连忙追问，眼中满是关切。

    “请圣女放心，族人都已安然抵达临时驻地，一切安好。”身着白衣的冬之乌司灵霙率先开口回应，声音沉稳。

    青眉也急声问道：“族长、二姐和大乌司呢？她们……可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霙微微垂首，语调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回三长老，族长、二长老和师父……尚未归来。”

    听闻此言，青眉心头猛地一沉。和二姐兰因分别之时分明说古寨之事已由大乌司了结，为何至今未归？莫非……她们在归途中又遭遇了不测？

    灵霙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抬起头，语气恢复了镇定，劝慰道：“族长、二长老和师父皆身手超凡，想来定是途中有所耽搁，或在处理后续事宜。还请圣女与三长老先随我等返回族中驻地，再作计议。”

    溪灵与青眉闻言，正要点头应允动身，秋之乌司灵绯却猛地抬手，目光如炬地死死锁定了仍伏于“小大”背上的辛弃疾，声音斩钉截铁：“这个中原人，不可以同往！”

    此言一出，春、夏、冬三位乌司的目光也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辛弃疾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戒备，在他周身久久徘徊，不肯移开。

    “为何不可？！”溪灵立刻踏前一步，将辛弃疾护在身后，声调因激动而拔高，“就是他，将我从那拜月教中救出来的！”

    “不错，”青眉也急忙开口，语气恳切地为辛弃疾辩白，“正是这位自中原来的阿郎仗义出手，阿灵方能脱险。他绝非歹人，于我灵溪有恩！”

    “两百年前，正是几个从中原而来的人潜入娆疆，暗中相助族中叛徒，致使我灵溪分裂，拜月邪教由此而立！我族被迫远徙望天崖，无数先辈心血凝成的术法传承就此断绝！”灵绯的声音清越激扬，在林中回荡，字字如铁。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辛弃疾，继续说道：“而今，阿绾已探查清楚，同样是几个中原人，协助那风逍寻到我族隐秘踪迹，并破除了护族古阵！这才逼得我们不得不再次背井离乡，举族迁徙。”

    她的语气愈发沉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眼下，族长、二长老与师父为护我等周全，至今生死未卜，未能归来。试问，此时此刻，我们怎能再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原人，带入我族最后的栖身之地？”

    溪灵与青眉下意识地看向其余三位小乌司，却见灵绾、灵漪、灵霙皆是面色凝重，默然不语。她们的沉默，已然表明了立场——此时此刻，她们与灵绯同仇敌忾，站在同一战线。

    溪灵因愤怒涨红了脸颊，正要开口争辩，却见辛弃疾已强撑着从“小大”冰凉的蛇躯上翻身跃下。他拄着长剑稳住身形，声音虽因伤势而显得虚弱，却异常清晰：

    “在下不知灵溪一族竟有如此过往。如今贵族刚刚经此大劫，上下惊惶，谨慎行事，实属应当。”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溪灵和青眉身上，语气温和却坚定，“在下亦不愿见二位因我之故，与族人徒生嫌隙。”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况且，在下与人有约需速速赶回拜月教。如今既已亲眼见得溪灵姑娘安然脱险，心中便再无牵挂。”

    言毕，他拱手一礼，便欲转身离去。然而方才迈出几步，胸口剧痛猛然袭来，眼前随之一黑，重伤乏力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便重重摔倒在地。

    溪灵见状慌忙上去搀扶，扭过头去怒视着四小乌司，厉声道：“这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哥哥见了也是要以族中大礼接待的，你等四人却在此阻拦；我哥哥是灵溪族长，而我亦是灵溪圣女，莫说你四人不过小小乌司，就算那个白头发的女人见了我也是要行礼的。念及你四人护着族人安危，姑且不与你们计较，若再敢阻拦，等我哥哥回来，定是要告你们一状。”

    溪灵虽贵为圣女，地位尊崇仅次于族长，却素来温婉亲和，从未因为这层身份向人发难。可如今这四个人却在此拦路。辛弃疾一身重伤，皆是在镜城和月华宫因救自己所致，当下急需得到医治，故而罕见的借着圣女的身份责难四人。

    “可是……”灵绯心有不甘，还欲争辩，却被身旁的灵霙一个冰冷而严厉的眼神骤然制止。

    灵霙随即转向溪灵，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圣女所言极是，是灵霙等思虑不周，怠慢了圣女的恩人。”她言语恳切，将责任揽下，“灵绯亦是心系全族安危，一时情急，方才忘了礼法规矩，多有僭越。还望圣女息怒，事后我自会对其小施惩戒，以儆效尤。”

    她虽心中对辛弃疾的身份仍与灵绯一样存有疑虑，但圣女态度如此坚决强硬，身为乌司绝不可公然忤逆。况且，这中原人重伤至此，进入族地后只需派人严加看管，料想也生不出什么变故。

    “带路！”溪灵余怒未消，冷声喝道。

    不再多言，溪灵与青眉小心地将辛弃疾扶上蛇背，三人再次乘于“小大”之上。四小乌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默然转身，在前引路，一行人向着密林更深处，灵溪族人临时的栖身之所疾行而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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