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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血祭灵峰花噬骨,铁骨擎天月作碑

作者随仙鹤神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07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彼岸君墨梨 》 封面

    枯棘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嶙峋的枝桠在微弱的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夜风穿过林间,发出簌簌低语。

    “阿灵!”

    青眉焦灼的目光在昏暗中捕捉到两个逐渐清晰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她步履匆忙,衣袂带起林间堆积的枯叶。

    “三姐!”

    溪灵看清来人,眼眶一热,如同归巢的雏鸟般扑入青眉怀中,声音带着哽咽与依赖。

    “没事吧?”青眉紧紧抱住溪灵娇小的身躯,借着朦胧月色急切地上下打量,语气中满是担忧。

    “没事,没事!”溪灵连连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让姐姐安心的笑容。

    青眉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伫立的辛弃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

    “你们认识?”溪灵看看辛弃疾,又望望姐姐,好奇地问道。

    “当初在镜城,正是这位阿郎助我才能顺利救你出来。此事说来话长,容后细说。”青眉语速略快,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当务之急是速速返回族中。二姐在前面接应,我们走。”

    不再多言,青眉拉起溪灵的手,对辛弃疾微一颔首。三人身影迅速融入渐浓的夜色,只余下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声响。

    枯棘林深处,夜雾渐浓。

    二姐兰因在原地不停踱步,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焦灼。她身旁盘绕着那两条巨蟒“小大”与“小小”,暗沉的鳞片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们不时昂首吐信,感知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

    此刻早已过了与大乌司独孤玉约定的时辰,却迟迟未有音讯传来,兰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定是出了变故。

    “二姐!”

    “三妹!阿灵!”

    终于等来熟悉的呼唤,兰因立刻迎上前。三人短暂相拥,互道平安后,兰因便果断开口,语速快而清晰:“三妹,你带着‘小大’,护着阿灵和这位阿郎先去追赶族人,我必须立刻返回族中一趟。”

    青眉闻言,眉尖微蹙,流露出不解:“大乌司不是让我们护送族人先行撤离吗?”

    “方才收到了大乌司的传讯,”兰因唇角牵起一抹宽慰的笑,解释道,“她让我前去接应,并说灵溪寨中的事态已在掌控之中,不必忧心。”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行一步。”青眉点头,不再多问。她与溪灵、辛弃疾迅速跃上“小大”宽阔的蛇背。巨蟒扭动身躯,载着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密林深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兰因目送他们直至完全消失,这才轻轻吁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她仰起头,透过交错虬结的枯枝望向天际,只见一轮明月孤悬,清辉寂寥地洒向沉寂的大地。

    她翻身坐上“小小”冰凉而坚实的蛇躯,声音低沉而坚定:

    “小小,我们回灵溪!”

    灵鹫山巅,月祭广场。

    闻人拓、陈远山与溪风三人背脊相抵,紧紧簇拥成最后的战阵。无数尸傀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面目狰狞,双目空洞,对劈砍在身的刀剑毫无知觉,只是遵循着那诡谲箫音的指令,疯狂扑击。

    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即便尸傀被凌厉的剑锋斩断头颅、劈开肢体,它们也仅仅是在猩红的花海中短暂地抽搐片刻。随即,其口中衔着的那株曼殊沙华便会剧烈蠕动,细长的血色枝蔓如活蛇般探出,强行将断裂的头颅与四肢重新缠绕、拼接回去。

    更有甚者,头颅被扭曲地缝合在肩侧,仅靠几缕浸透鲜血、宛若筋络的妖红花蔓勉强连接,那花蔓深深嵌入皮肉之中,色泽已被汩汩流淌的鲜血浸染得愈发暗红可怖。破碎的躯壳在邪花的作用下被一次次强行重组,继续拖着残躯,发出无声的嘶吼,永无止境地扑向场中仅存的三道身影。

    “如此消耗下去绝非良策!”闻人拓格开一具尸傀的扑咬,声音沉肃如铁,“请二位为我开路,我寻机突上台去,斩杀那妖女!”

    陈远山与溪风当即会意,重重点头。三人阵型陡然一变,由固守转为突击。

    溪风率先出手,指诀疾引,无数近乎透明的线蛊自袖中激射而出,如蛛网般瞬间缠绕住前方十余具尸傀的关节。尸傀冲势猛然一滞,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破!”陈远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沉声怒喝。周身内力澎湃外涌,如黑焰般缠绕于双剑“孤魂”、“野鬼”之上。他双臂交斩,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剑气如半月般横扫而出!

    剑气过处,被线蛊束缚的尸傀如同被无形巨镰收割,顷刻间肢离破碎,腥臭的血液与碎肉如暴雨般泼洒开来,将周遭摇曳的曼殊沙华染得愈发猩红欲滴,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妖异花香,令人闻之几欲作呕。

    一条由残肢与血雾铺就的短暂通路,赫然出现在闻人拓眼前。

    月祭台上,云婴垂眸俯瞰着广场上三人殊死的挣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红莲圣蛊音》分上下两篇。上篇《百枯》,以妖花为巢孕育蛊虫,再驱蛊控尸,以尸为兵屠戮生灵,新死者复为傀儡,循环往复,无穷无尽。而下篇《千荣》,方是此术真正的精髓——它以尸骸为养料,反哺这片无尽花海。尸身愈枯,则曼殊沙华开得愈盛。这看似娇弱的花朵,实则是扎根于死亡之上的最恐怖的存在。

    正因深谙此术精髓,云婴对闻人拓等人的奋战毫不在意。她只需耐心等待,静待广场上的曼殊沙华汲取足够的花肥,届时,一切反抗都将失去意义。

    然而,闻人拓三人对此术关窍一无所知,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奋力搏杀。当陈远山与溪风拼尽全力,终于在尸潮中撕开一条直达月祭台的短暂通路时——闻人拓动了。

    他独臂擎剑,将毕生功力尽数灌注于剑身,施展出师承李天朔的另一绝学《白虹贯日》。剑锋瞬间迸发出灼目欲盲的光华,仿佛将九天星辉与皓月光华尽数拘束于剑刃之上,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虹。

    下一刻,他黑袍鼓荡,身形与剑光合而为一,如一道劈开黑夜的惊雷,倏忽间跨越整个广场。只一瞬,那凛冽的剑尖已破空而至,直逼云婴眉心灵台方寸之地!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云婴竟不闪不避,唇畔的竹箫依旧吹奏不息,只是那箫音陡然转为尖锐急促!

    祭台边缘的几具尸傀应声瘫软倒地,他们颈项间的黑色蛊虫仿佛感知到主人危难,纷纷破开皮肉,化作数道凌厉乌光,疾射而回。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云婴眉心的方寸之间,闻人拓猛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那数只蛊虫竟以身躯死死抵住剑锋,虫甲与精钢剑刃剧烈摩擦,爆出一连串刺耳欲聋的金铁铮鸣,火星四溅。

    僵持仅持续一瞬。伴随着一声脆响,闻人拓手中那柄灌注了毕生功力的长剑竟应声崩断!

    云婴红袖随即轻拂,一股无形巨力如山岳般轰在闻人拓胸口。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下方猩红的花海之中。一口炽热的鲜血抑制不住地自他口中喷涌,点点洒落在身前的曼殊沙华花瓣上,将那妖花浸染得愈发凄艳。

    “闻人阁主!”

    陈远山与溪风见状,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立刻飞身上前搀扶。陈远山手指刚触碰到闻人拓的左臂,脸色骤变,只觉他臂膀内里气机紊乱如沸,空荡虚无,不由失声:“你的经脉?”

    闻人拓靠在二人臂弯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因剧痛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唯有那一瞬之机。我别无选择,只能将全部内力孤注一掷,汇于剑中,以求一击功成。”他喘息着,继续道,“岂料……那妖女术法竟诡谲至此。蛊虫不仅硬撼剑锋,更引得我灌注的剑气悍然逆转,反冲自身……如今,已是经脉尽断。”

    他言语间试图保持平静,不愿令二人忧心,可那宛若千刀万剐、剥皮抽髓般的剧痛,却非意志所能完全掩盖。豆大的汗珠自他额角不断渗出,与脸上沾染的鲜血混成一片,蜿蜒而下,使他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苍白而狼狈。

    “玩够了吧?”云婴陡然轻笑,那笑声在箫音衬托下显得格外空灵诡谲,“接下来,便请诸位去往黄泉,为我师父陪葬吧!”

    她唇下箫音骤然拔高,曲调急转,仿佛一场盛大的宴席步入高潮,乐舞翩跹,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箫声所至,战场上所有疯狂扑杀的尸傀猛然一滞,随即如同被抽去提线的木偶,纷纷瘫软在地,再度化为真正的死尸。方才那无穷无尽的厮杀浪潮,恍若一场幻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腐烂。皮肉消融,筋络化泥,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便只剩下一具具森然白骨,零落散布在猩红的花海之中。累累白骨与妖艳红花交织,将月祭广场点缀得宛如森罗鬼域,凄绝可怖。

    先前寄生在尸身内的黑色蛊虫,此刻如受到召唤,纷纷从白骨间飞起,化作缕缕黑烟,重新钻回曼殊沙华那微微搏动的花心深处。

    广场之上,霎时间万籁俱寂。除了云婴那愈发激昂诡丽的箫音,便只剩下夜风拂过无边花海发出的沙沙轻响。

    闻人拓、陈远山与溪风望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心中皆是一片冰凉。面对如此超越常理、操控生死的诡谲蛊术,纵使他们身负绝世武功,此刻也深感无力,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悄然蔓延。

    方才数百尸骸腐烂所化的浓郁血气,已被整片曼殊沙华贪婪地汲取殆尽。此刻的花海,开放得前所未有地茂盛妖异,那原本纤细的花蕊竟如活物般疯狂延伸,化作无数猩红的长蛇,每一根都紧紧缠绕住一截森白的人骨。

    云婴唇下的箫音越发急促高亢,如同为亡灵奏响的哀乐。整片花海随之躁动,曼殊沙华仿佛化身为无数癫狂的舞女,修长的血色花蕊在风中剧烈摇曳,随着诡谲的音律肆意舞动。

    而被它们缠绕的累累白骨,此刻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刀锋剑刃,随着花蕊的挥舞,自四面八方朝着闻人拓三人暴射而去!

    陈远山与溪风怒喝一声,双双抢步上前,将经脉尽断的闻人拓死死护在身后。刀光剑影交织成网,竭力格挡着如疾风骤雨般袭来的骨刃。

    然而,曼殊沙华早已覆盖了广场的每一寸土地。任凭他们如何挥洒刀锋剑刃,守得如何严密,总有来自死角的白骨如同毒蛇般刁钻袭至,锋利的骨刃无情地切割过他们的臂膀、脊背、腿侧……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点点洒落在脚下的红花之上。

    云婴双眸轻阖,长睫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全部心神都倾注在唇畔那截竹箫之上,十指按捺着音孔起伏不定。

    肃杀的箫音在她耳中渐渐淡去,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往昔与师父萧涯相处的点滴。她仿佛又看到了月祭大典那日,师父亲手将教主之位传予她时,那慈祥而温和的笑容;仿佛又看到自己在祭台上翩然起舞时,师父眼中流露出的欣慰与骄傲。

    记忆如潮水涌来,格外清晰的是师父前往中原前那个细雨迷蒙的清晨。冰凉的雨丝沾湿了衣襟,师父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阿婴乖,待师父了却此事便回。”

    可是,师父再也没有回来。

    而她,也被自己最信任的师兄风逍,囚禁于冰冷黑暗的圣湖之底,整整十六年。

    过往的温情与后来的背叛在她心中激烈冲撞,尽数化作此刻唇边这曲愈发凄厉、玉石俱焚的杀伐之音。

    一阵蚀骨的苦楚自心底泛起,酸涩直冲鼻尖,几乎要让眼泪夺眶而出。

    思绪如毒藤般缠绕——倘若当年没有鼎天阁之人肆意屠戮教中弟子,师父便不会远赴中原,更不会身死异乡;倘若师父尚在,师兄风逍又怎会性情大变,沦为将她囚禁湖底十六年的陌路人?那么,她或许还能拥有师父的慈爱,师兄的照拂,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念及此处,那锥心的悲伤如同被投入炼狱的业火,顷刻间灼烧、扭曲,化作滔天的恨意。她要杀了眼前这几个中原人!不,这远远不够!区区几条人命,如何能抵偿师父的性命?她要的是——屠尽中原七阁!对,是所有!要让那万千所谓正道子弟,统统去往黄泉,为她的师父殉葬!

    这疯狂的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箫音随之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决绝。

    箫音攀至顶峰,如金戈铁马踏破苍穹,广场上森白的骨刃随之狂舞,攻势凌厉如疾风暴雨。

    渐渐地,那激昂的曲调开始回落,转为一种异样的平缓,仿佛暴风雨过后死寂的海面。最终,最后一个音节自竹箫末端幽幽消散,云婴缓缓睁开了双眸。

    广场之上,万籁俱寂。

    先前狂舞的白骨尽数散落,重新归于花海深处。猩红的曼殊沙华在夜风中静静摇曳,吸附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开得愈发妖异。残存的几名拜月教徒伏跪于地,不敢仰视。

    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央,闻人拓、陈远山与溪风三人静静躺卧,周身被妖艳的花朵缠绕覆盖,已然再无一丝生息。

    云婴静立月祭台,俯瞰着下方重归死寂的广场,嘴角未曾牵起半分笑意,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只因尚有一桩恩怨,未曾了结。

    她抬首望向夜空,但见一轮明月皎洁圆满,清辉遍洒,与当年她授位教主、参加月祭大典那夜的月色,一般无二。

    眸光垂落,她看向台下瑟缩的几名拜月教徒,声音冷澈如冰:“风逍,此刻在何处?”

    “大祭司……”一名教徒下意识沿用旧称,话音未落便撞上云婴那双赤红如血的瞳孔,骇得慌忙垂首改口,“风逍……他、他已前往灵溪!”

    “灵溪在何处?”云婴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在……在望天崖!”那教徒颤声应答,几乎将头埋进胸前。

    待他再度壮着胆子抬头时,月祭台上已空无一人,唯余夜风卷过,带起几片飘落的花瓣。

    夜风徐徐,月祭广场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累累白骨掩映在随风摇曳的曼殊沙华之间,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静静笼罩着这片广场,仿佛在为无数沉眠于此的亡魂,施行一场无声的普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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