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群宗夜话传薪火,各怀心思观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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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紫霄剑派的飞舟划破夜空时,剑澜舟的船身与云层摩擦出细密的银白色电弧,像一柄被缓缓抽出鞘的巨剑,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舟身通体银白,线条凌厉如剑锋,船首雕刻着一柄出鞘三分的剑,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历代掌门的剑道感悟,散发出缕缕剑气。
沈青锋盘膝坐在舱室正中,紫霄神剑横放膝上。他闭着眼,呼吸绵长,面色依旧苍白。
洛川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他刚从沈青锋那里结束了一次简短的剑道考试,此刻正等着师父开口。
沈青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位叫风二的万法门弟子,你也与他有过多次接触,他的战斗本能,你觉得如何?”
洛川想了想,如实道:“比弟子的预判更早,他出手时,已经算好了三步之后的局势。”
沈青锋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又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他不是人族弟子。”
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不敢相信,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青锋抬手打断了。
沈青锋看着自己的弟子,目光中翻涌着将近四千年人间沉淀出的通透与清醒。
“为师使出紫霄雷引剑诀,用剑意锁定炎龙时,他的气息就在炎龙身下。”沈青锋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剑尖点地般清晰,“当时炎龙真血灌入他体内,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把他的气息冲散了一瞬,就那一瞬,为师感知到了他体内有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微沉了几分:“那东西不是炎龙真血,炎龙血虽然霸道,但有迹可循,是外来的,而他体内那股气息,是根植于骨血深处的、与生俱来的东西。那不是人族修士该有的血脉气息。”
洛川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想起陈风在兽潮中穿梭时,周身那些妖兽本能避让的瞬间。他当时以为是雷法的威势,可仔细回想,那些妖兽避让的姿态,更像是在躲避某种刻在血脉深处的、对更高层级存在的本能臣服。
“弟子也注意到了。“洛川说,“他在兽潮中穿行时,有些妖兽会主动让开。弟子当时以为是雷法的震慑,后来想想,可能不只是雷法。“
沈青锋“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关于血脉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一个人出身清白,不一定心地清白。一个人来历不明,也不一定心术不正。为师看人,不看他的出身,看他的剑意。剑意是骗不了人的,你出手时在想什么,你想护住什么,你心里有没有杀意,这些都在剑里。“
舱室里安静了片刻。洛川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师父那张因伤势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上。
“师父,”洛川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弟子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他的秘密暴露出来的时刻,弟子该怎么做?”
沈青锋睁开眼,看着他。
“该怎么做,你心里已经知道了。你问他雷遁术的发力方式时,他没有藏私。你在兽潮中需要支援时,他替紫霄剑派的弟子挡了侧翼。他做得够多,你记住就好。将来若轮到你还这份人情,你按自己的剑心去做,不用问为师。”
沈青锋的声音更沉了一些:“但你记住,他藏的东西很深。为师不知道他是什么,也不打算查。但只要他不伤及紫霄剑派弟子,不危害南域大局,他的秘密就不是我们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出一缕少有的郑重:“剑道追求的是本心。你的剑心是什么,你这一生就会走向何方。陆尚忠的剑心,是守住九阳宗的香火,所以他断剑残躯也敢挡在炎龙面前。那个风二的剑心,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为师看得到,他的剑心是正的。这就够了。”
洛川沉默了很久,然后微微低头:“弟子记住了。”
沈青锋重新闭上眼,指尖再次拂过剑脊:“为师传你那一式'紫霄雷引'时说过,“剑是诚的。你心诚,剑才诚。你若是因为他的来历就改变对他的看法,那是你的剑心不诚。剑心不诚,剑就是废铁。所以不管他是什么,你认准了他这个人,就一直认下去。只要他不伤你身边的人,不害南域苍生,他的事,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多问。”
夜风穿过舷窗缝隙,将沈青锋银白色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紫霄神剑在他膝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像是对主人话语的回应。
赤霞宗的飞舟通体赤红,船首雕刻着一头昂首怒吼的烈焰雄狮。
林远山靠坐在舱室里,左腿的外伤经过五个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灵力的运转还很晦涩。他半闭着眼,面色疲惫但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在想什么开心事。
林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赤霞宗的烈酒,喝的满脸通红,但眼神还算清醒。
“爹,”林焱大着舌头,把酒碗往案上一放,“有个事我老早就想问你了,那天在会上,万兽宗那老东西想炼了风二兄弟,你咋不吭声?”
林远山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这小子喝了酒就管不住嘴,都开始管自家老子了。但他那点心思也亮堂的很,心思纯粹,念头通达,对修行反而有益。
“老子不吭声,是因为老子站周明远那边。”林远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伤势还没好利索,“万兽宗那些杂碎想动万法门的人,周明远这个万法尊者你以为是吹出来的吗,他一个人就压住了。老子要是再开口,反倒显得万法门压不住场子。”
林焱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咧嘴笑道:“那风二兄弟还挺厉害的,连万兽宗都惦记他。爹,你说他到底啥来头啊?”
林远山看了儿子一眼。他当然注意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异常,炎龙真血灌体而不死,凝液境的肉身怎么可能扛得住?自己这个元婴期都看不穿那个凝液境的小娃娃。但这种事,想不通就不想了。
“你管他啥来头。“林远山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交朋友要看人心,不要看来头。他对你好,你就对他好。他替你挡过刀,你就替他挡回去。其他的事,不用问。”
林焱听了这话,眼睛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林远山看着儿子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这小子哪都好,就是太直了。不过直也有直的好处,至少不会在背后捅人刀子。
“你以后要是想找他切磋,就去。想跟他喝酒,也去。”林远山补了一句,
“但你小子别天天赖在人家万法门不走。你将来是要接赤霞宗的班,该修炼的时候修炼,该交朋友的时候交朋友,别把正事荒废了。”
“知道了爹!“林焱一拍胸口,“您放心,我林焱办事有分寸!”
林远山看了他片刻,没再说话。那小子说有分寸的时候,通常就是最有分寸的时候。
他只是提醒了一句:“陆尚忠那小子比你大不了几岁,人家能撑起一个宗门。你什么时候能有他一半稳重,老子就放心了。”
林焱嘿嘿笑了一声,没反驳。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烧过喉咙,滚烫。
青木谷的飞舟上,叶婉清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她坐在案前,目光望向窗外茫茫夜色。赤焰山脉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灯火。
她活了两千多年,见过太多的起伏与更迭。有些人明明一身正气,却因为出身惹来祸端;有些人出身清白,却暗藏祸心。所以她教女儿的道理很朴素——看人要看他做的事,而不是看他是什么人。
陆尚忠做得够好。那个风二也做得够好。至于他们各自藏着什么,在叶婉清看来,只要不伤及青木谷,便不值得深究。女儿喜欢风二这件事,若只是少年人的一时心动,终究会淡去。若真是心意坚定,那风二这个人品性如何,才是关键。
青木谷的飞舟继续向南飞去。叶婉清闭上眼,在心底默默记下一笔:若有机会,她要多看看那个年轻人。
玄冰阁的飞舟是最安静的。通体冰蓝的舟身与夜色融为一体,阵法流转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极轻的寒气在船身表面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然后在风中碎裂成粉末。
冷千山坐在自己的舱室中,他那日被炎龙的余波伤得不轻,直到现在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软弱。
冷凝霜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如冰封的湖面。
冷千山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弟子。这个女娃是他最得意的后辈,也是传人,资质、心性、悟性皆是上乘。她比同辈更冷静、更自律,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但冷千山活了两千多年,早已学会了从细微之处看人心。今日宴席上,她对那个万法门弟子多看了一眼。
“那个叫风二的,”冷千山开口了,声音像冰块撞击,“你觉得如何?”
冷凝霜沉默了一瞬,回答得简洁干脆:“雷法扎实,战斗意识过人,不喜与人深交,却在兽潮中救了很多人。值得结交。”
“值得结交。”冷千山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那你可注意到了,他身上有秘密?”
冷凝霜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注意到了。她比大多数人更注意细节,因为玄冰阁的功法讲究静观、静思、静断。陈风每一次出现在人群中时,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对周遭环境的警觉程度,都透露出一种远超凝液境修士的经验。那不是宗门里能练出来的东西。
“弟子注意到了。”她说,“但他对万法门、对各宗弟子没有恶意。他的秘密,不伤及玄冰阁,便不必深究。”
冷千山微微点头。这个回答让他满意。
“陆尚忠那日站在废墟上,断剑残躯,不退半步。”冷千山忽然换了话题,“你觉得他如何?”
冷凝霜想了想:“沉稳,坚韧,有担当。配得上九阳宗宗主之名。”
冷千山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呢?你以后要做的,也是守住玄冰阁。”
冷凝霜微微低下了头:“弟子明白。弟子会像陆宗主那样,守住玄冰阁。也会像他那样,在需要的时候不退。”
冷千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闭上眼,寒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像一层无形的冰甲将他裹在其中。冷凝霜起身,轻轻退出舱室。
落星门的飞舟最小,也最旧。舟身漆黑,船首雕刻的那颗流星已经被风沙磨得棱角模糊,阵法纹路也有些黯淡,但每一道都还在亮,像夜空中最后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星河靠坐在舱室的角落里,手里握着那面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阵旗。旗面上的暗金色龙血渍已经干透了,他一直没有洗,就那么留着。
星野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正一口一口地喝。他喝得很慢,不像在宴席上那般狼吞虎咽。
“爹,”星野放下粥碗,开口了,“万兽宗的人说要炼了风二兄弟,您也一声不吭。您是不是也觉得他有问题?”
星河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阵旗上那几道暗金色的血渍上,像是在看一件遥远的往事。
“有问题的人多了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只要他不害人,问题就不是问题。”
星野挠了挠头,似懂非懂:“您说得对。可是爹,您不觉得风二兄弟藏得太深了吗?”
星河看了儿子一眼:“落星门的人,只看星轨。星轨不会说谎。一个人的路,在星轨上能看出七八分。那个年轻人的星轨,是往上的。他会走很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至于他走的是什么路、用什么身份走,那是他自己的事。”
星野沉默了。他想起陈风在兽潮中冲进冲出、雷光开路的背影,想起宴席上他沉默地坐在角落、却好几次被人拉过去敬酒的模样,想起他离开时独自一人走向北方的身影。
星野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行,那我就不问了。他是我兄弟,这就够了。”
星河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摩挲着阵旗边缘的暗金色血渍。那血渍已经干透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干透了也不会消失。就像有些人走远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
天衍宗的飞舟舟身洁白如云,在夜空中划过时像一颗缓缓移动的星辰。
姜太虚独自坐在舱室中,面前摊着那张已经翻看过无数遍的赤焰山脉舆图。天衍推演术在那日大战中几乎耗尽了他的神识,此刻面色苍白如纸,但他依然没有合眼。
顾长风跪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手里握着一枚推演用的天衍玉符。他刚从师父那里领完今日的课业,正要退出舱室时,姜太虚叫住了他。
“长风。”
顾长风转过身:“师父。”
姜太虚将舆图缓缓卷起,放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顾长风脸上,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洞见。
“你对那个叫风二的万法门弟子,怎么看?”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端着茶杯走向陈风时,那人接过玉瓶说“多谢长风兄”的样子。他想起宴席散场时,陈风一个人站在废墟边缘,手里攥着一方青色的手帕,看了很久。
“弟子看不透他。”顾长风如实说,“他的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误。但正因为太合情合理了,反倒像有人在背后替他设计好了每一步。”
姜太虚微微点头:“那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顾长风想了想,摇了摇头:“弟子不知道。但弟子有一种感觉——他不是在骗人,他只是在保护自己。他在躲什么东西,或者躲什么人。”
姜太虚沉默了很久。舱室里安静得只有阵法运转的嗡鸣声,像一只巨大的白鹤在夜空中缓缓滑翔。
“为师用天衍推演术试过。”姜太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顾长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师父什么时候?”
“偏厅议事时。”姜太虚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为师分出一缕神识,推演了他的命数轨迹。但什么也没有推出来。那年轻人的命数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推演之力落在上面,像雨水落在油布上,滑走了。”
顾长风的面色变了一瞬。天衍推演术是姜太虚的看家本事,推演一个凝液境修士的命数,理应是手到擒来的事。推演之力被“滑走“,说明那个年轻人身上,有某种与天衍推演术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力量在保护他。
“师父,”顾长风的声音压低了,“他会不会是……”
姜太虚抬手打断了他。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是什么,不重要。”姜太虚说,“为师推演他,不是因为为师怀疑他,是因为为师想知道他会不会伤及南域。推演的结果是'未知',但未知不等于危险。他的命数在往上走,不是往下沉。”
他看着顾长风的眼睛,目光中沉淀着数千年的阅历和通透:“长风,这世上有太多事,不是非要知道答案才能放心的。有些人的秘密,是他自己的铠甲。你若是非要掀开那层铠甲,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也可能是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弟子记住了。”顾长风低下头。
姜太虚摆了摆手:“去吧。记住了不算什么,遇事时真能这么想才是你的本事。陆尚忠那日站在废墟上,喊了一声‘来’。他为什么敢喊?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看清了自己的路。你也要看清自己的路。别人的秘密,不会挡住你的路。”
顾长风站起身,朝姜太虚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舱室。
姜太虚独自坐在舱室中,望着那张被卷起的舆图,沉默了很久。那个年轻人的命数被遮蔽着,他看不到尽头。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心里有光。
有光的人,不会走歪路。
万兽宗的飞舟是天不亮就出发的。万古苍没有等各宗一起启程,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把三位元婴长老叫上飞舟,便催动阵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九阳宗。
血煞舟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的那头张牙舞爪的凶兽在夜色中更显狰狞。阵法亮起时,暗红色的光芒将整艘飞舟笼罩,像一层凝固的血膜。
万古苍坐在舟中主位上,面色阴沉如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那节奏比往常快了一些,像一条蛇在焦躁地吐信。
万邪坐在角落里,脚边伏着那头暗影狼。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手指在驯兽印上来回摩挲着。
万古苍忽然开口了,声音在舱室中显得格外阴沉:“那个叫风二的,你注意到了?”
万邪微微抬头:“弟子注意到了。他的雷法很扎实,战斗意识也很强。而且在炎龙破阵时,他周身的雷光有些不太对劲,弟子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五雷齐聚的特殊异象。但现在回想起来,那雷光给人的感觉,不太像纯粹的人族功法。”
万古苍的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叩击的频率忽然停了。
“你的暗影狼对他有反应。”万古苍的声音压低了,“它怕他。”
万邪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确实注意到了这一点。暗影狼对陈风的反应,从第一面起就不对劲。那不是对强者的忌惮,是本能地感受到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血脉时的警惕。只是那股气息被什么东西完美掩盖了,暗影狼也说不清。
“师父,”万邪抬起头,“他到底是什么?”
万古苍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位弟子,眼底翻涌着贪婪与野心交织的暗光:“你觉得呢?”
万邪沉默了一瞬:“弟子不知道。但弟子有一种感觉——他体内除了炎龙真血,还有别的东西。暗影狼怕的,是那个东西。”
万古苍缓缓点头。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夜空中不断后退的云海,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个弟子不简单。他的秘密,比万法门那帮人以为的要深得多。但不管他是什么,他体内的炎龙真血和那枚龙珠,万兽宗志在必得。”
他转过身,看着万邪:“你不用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他身上有万兽宗需要的东西。等时机到了,我们会拿回来。”
万邪微微低头:“弟子明白了。”
万古苍看了他片刻,语气忽然沉了几分:“陆尚忠那日站在废墟上喊了一声‘来’。你知道他凭什么敢喊那一声吗?”
万邪想了想:“他有不怕死的觉悟。”
万古苍冷笑了一声:“不怕死的人多了去了。他是真的不怕死吗?不是。他是知道自己不能死。他肩上扛着九阳宗的香火,他要是倒下了,九阳宗就真的没了。所以他不能死,也不敢死。但他还是站出来了。因为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你以后也要学会这个道理。怕死的人,才会想尽办法活。但光会活还不够。你要学会等。等该出手的时候出手,等该拿的东西到手。”
万邪低下头,将驯兽印攥得更紧了一些:“弟子记住了。”
万古苍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又恢复了那不急不慢的叩击节奏,一下,两下,像一条毒蛇在暗处缓缓盘起身体,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血煞舟穿过云层,朝万兽宗的方向飞去。夜色深沉,万古苍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虚空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枚龙珠,那具吞了龙血的肉身,都会是他的。
他只需要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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