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残席灯火映旧友,孤身青帕向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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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赤焰山脉的暮色还没散尽,后山空地上已经点起了灯火。
说是灯火,其实就是在几根木桩上挂了油灯,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人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桌椅是新赶制的,用的赤炎木,表面还带着斧凿的粗痕,坐上去有些硌人。
桌上摆着陶碗陶碟,碟里盛着赤焰山脉的灵果、灵米糕,以及几样热菜,品相一般,胜在实在。
今晚是答谢宴。九阳宗宴请各宗援兵,也是犒劳自家弟子。
宴席分了两个场地。高处的崖坪上,大太上霍云霄和八太上元青山招待各宗元婴大能。那里杯盏交错,谈的是南域局势和修行心得,偶尔传来几声低笑。
崖下的空地上,才是年轻人的场子。
陆尚忠没有坐在主位。他端着一碗酒,在各宗弟子之间走动。
“顾兄,这一碗敬你。天衍宗的推演之术,当真玄妙无比啊。”他在天衍宗桌前站定。
顾长风站起身:“陆宗主客气了。天衍宗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他顿了一下,“倒是陆宗主那日站在废墟上喊了一声‘来’,天衍宗的弟子们回去后还在议论。”
“那是被逼到绝路了,没什么好说的。”
“绝路不退,才是真胆色。”
两人碰了碗,一饮而尽。天衍宗的弟子们纷纷起身,陆尚忠一一回应,不厚此薄彼。
秦毅跟在他身后,手里也端着酒,替他挡了几轮。韩斌则站在另一侧,正与紫霄剑派的几位弟子交谈,面色依旧严肃,但嘴角难得地带着一丝弧度。
“洛兄。”陆尚忠走到紫霄剑派桌前。
洛川站起身,银白色长衫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端碗与陆尚忠轻轻一碰:“陆宗主,九阳宗的酒,比紫霄剑派的烈。”
“赤焰山脉的地火烤出来的,烈是烈了些,但不上头。”
洛川抿了一口,放下碗:“陆宗主,九阳宗下一步怎么打算?”
“先把殿修起来。然后慢慢招弟子。急不得。”
洛川点了点头:“若有需要紫霄剑派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定。”
碧落宫的弟子们坐在几棵烧焦的火灵果树下,楚嫣然被围在中间。她今晚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裙,长发用发带束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柔美。师妹们正拉着她问东问西,她时而点头,时而摇头,面色平静,耳尖却微微泛红。
陆尚忠端着酒碗走过来,碧落宫的弟子们纷纷起身。
“陆宗主!”有人喊道。
陆尚忠笑着点头,目光与楚嫣然撞在一起。
“楚姑娘,敬你。”
楚嫣然站起身,端碗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在夜风中散开。
“陆宗主,九阳宗会好起来的。”她说。
“会的。”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息,各自饮尽。楚嫣然放下碗,垂下眼帘。旁边的师妹们捂嘴偷笑,她假装没看见。陆尚忠没有多留,转身走向下一桌,但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赤霞宗的桌位上,林焱已经喝得脸通红。他看到陆尚忠过来,蹭地站起来:“陆宗主!来来来,咱俩喝一碗!你们九阳宗的酒比我们赤霞宗的还烈,我他妈的……我敬你!”
陆尚忠笑着与他碰碗,两人一饮而尽。
“林兄,赤霞宗这次来援,九阳宗记在心里了。”
“记什么记!咱们是兄弟宗门,说这些就见外了!”林焱大手一挥,“以后你们九阳宗有啥事,传个信,我林焱第一个到!”
星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先把自己喝明白再说吧。”
落星门的弟子们哄笑起来。星野端着碗走到陆尚忠面前,面色平淡,眼神诚恳:“陆宗主,落星门欠九阳宗一个人情。那日兽潮,九阳宗的弟子替我们挡住了侧翼。”
陆尚忠摇头:“并肩作战,不分你我。星少门主不必客气。”
星野点了点头,与他碰了一碗,然后退回座位,继续安静地喝酒。
冷凝霜坐在玄冰阁的桌位角落,冰蓝色长袍在灯火中泛着冷光。她手里端着一碗酒,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偶尔扫过人群。
青木谷的桌位上,叶青被师姐们拉着说话。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绿色长裙,裙角绣着几株翠竹,针脚细密。长发用木簪挽起,面色比五个月前红润了不少。
她的目光不时往万法门的方向飘,飘到那个正在被众人簇拥的人身上,然后又收回来,端起酒碗抿一口,放下,继续听师姐们说话。
叶婉清坐在高处崖坪上,垂眸看着女儿的方向,心中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
万法门的弟子们聚在几棵火灵果树下。沈凌虚独自坐在稍远处,手中端着一碗酒,面色清冷,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修缮的废墟上。
万法门的弟子们不敢靠近他,只是偶尔偷瞄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他不在意,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陈风坐在万法门弟子中间,正被几个同门拉着问东问西。
“风师兄,你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五雷齐聚,五行阳雷,万法门几万年才出一个!”
“风师兄,你那一手雷遁术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指点指点?”
陈风正不知怎么回答,林焱的大嗓门从远处炸过来:“风二兄弟!风二兄弟在哪?我要跟他喝一碗!”
陈风松了一口气,端着酒碗站起来,朝同门们说了声“失陪”,便朝林焱走去。
星野跟在林焱后面,看到陈风过来,咧嘴一笑:“风二兄,你还没走,林焱就惦记着灌你了。”
“我惦记的是兄弟情!”林焱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陈风,“风二兄弟,等伤势好了,你一定要来赤霞宗做客。我让我爹把最好的酒拿出来,咱们喝个三天三夜!”
陈风被他拍得肩膀发麻,勉强扯出一个笑:“好。”
林焱满意地点点头,又灌了一碗,然后被星野拖走了。
洛川走了过来。
“风兄。”他端着一碗酒。
陈风与他碰了一下。
“紫霄剑派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若来,我亲自给你当陪练。”
“有机会一定去。”
洛川微微一笑,端着酒碗走了。他刚走,顾长风又迎了上来。
“风兄。”顾长风端着茶杯,“你少喝点。林焱那厮灌酒没分寸,你伤还没好利索。”
陈风苦笑:“已经喝了好几碗了。”
顾长风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天衍宗的解酒丹,吃一粒,能解酒护肝。”
陈风接过玉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多谢长风兄。”
顾长风摆了摆手,端着茶杯走了。
冷凝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她手里端着一碗酒,面容清冷。
“风二。”
“冷姑娘。”
她将酒碗举到他面前:“敬你。”
陈风与她轻轻一碰。两人各自抿了一口,沉默。冷凝霜放下碗,转身走了。她没有说“来玄冰阁做客”之类的话,但陈风知道,她能走过来,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沈凌虚从万法门弟子的方向走了过来。步伐不疾不徐,面色依旧清冷。手里端着一碗酒,酒液琥珀色。
“风二。”
“少宗主。”
沈凌虚将酒碗举到他面前:“敬你。”
两人轻轻一碰。
“《五雷正法·下卷》,练到哪里了?”
“还在参悟第一层。”
“不急。下卷比中卷难得多,强行推进容易伤经脉。慢慢来。”
“是。”
沈凌虚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回宗门后,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陈风微微一怔:“多谢少宗主。”
沈凌虚没有再说,端着酒碗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风二。”
“弟子在。”
“你体内有炎龙真血,炼化的时候要小心。那股力量太霸道,你的经脉撑不住。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下来,不要硬撑。”
陈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
沈凌虚抬步走了。
宴席渐渐到了尾声。各宗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笑,有人闹,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饮酒。没有人提疗伤的事,没有人提那些沉重的话题。
今夜是答谢,是告别,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尚忠已经走遍了每一桌,酒喝了不少,脚步依然稳,但眼眶有些红。秦毅跟在他身后,正与洛川说着什么。韩斌则被几个紫霄剑派的弟子拉着比划剑招,他本不善饮酒,此刻已经满脸通红,却还硬撑着不肯认输。
陈风站在废墟边,手里端着半碗酒,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场景。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叶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裙,裙角绣着几株翠竹,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绣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手里攥着一方手帕,青色的,边缘绣着一株翠竹,跟她裙角的纹样一模一样。
她在陈风面前站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陈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夜风从赤焰山脉的方向吹来,带着硫磺的气息和初冬的凉意,将两人的衣袍吹得轻轻飘动。
远处,林焱还在灌酒,大嗓门震得整片后山都在抖。星野在抢他手里的酒碗,两人你推我搡,闹成一团。洛川安静地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顾长风在跟天衍宗的师弟们交代什么,声音不大,条理清晰。
宴席快散了。
叶青终于抬起头,看着陈风。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泪水洗过的亮,是那种“想了很多天终于做了决定”的亮。
“风二师兄。”
“嗯。”
她把手里的手帕递过去。青色的,边缘绣着翠竹,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匀称,是她一针一针绣的。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夜风吹散,“你留着用。”
陈风看着那方手帕。他认得这块布,是青木谷的灵蚕丝织的,质地柔软。上面的翠竹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从生涩到熟练,从稀疏到细密,有些地方还留着改动的痕迹。
她绣了很久。
陈风伸出手,接过那方手帕。指尖触到布面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软得像她的目光。
“谢谢。”他说。
叶青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在眼底轻轻晃动。
“风二师兄,”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你一定要来青木谷找我。”
陈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要求,只有一个简单的、干净的心愿。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答应,等他给出一个承诺。不是“我会考虑”,不是“有机会的话”,而是“我一定会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不是不想答应,是不敢答应。
他不是“风二”。他是陈风,是一头奔雷虎,是兽尊的儿子,是被西岭妖王追杀了数年的逃亡者。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他的路还很长。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个“好”字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叶青等了两息。两息很短,短到不足以让一滴晨露从竹叶上滑落;两息又很长,长到她眼底的光从明亮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平静。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
陈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
“我一定会去。”
叶青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夜风停了,久到远处的喧闹声变得模糊,久到她的手帕在他掌心里攥出了褶痕。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的笑。那笑容很浅,浅到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她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你说的。”她说。
“我说的。”陈风说。
叶青转过身,朝青木谷的队列走去。她的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又像怕踩碎什么。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风二师兄。”
“嗯。”
“你还欠我一个名字。”
陈风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什么都知道。她不知道他的真名,但她知道“风二”不是他的真名。她从来没有问过,从来没有试探,从来没有让他难堪。
她只是等。等他愿意说的那一天。
陈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我叫陈风”,但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我去青木谷的时候,”他说,“我告诉你。”
叶青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加快脚步,走回了青木谷的队列。
陈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方绣着翠竹的手帕。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将手帕小心折好,放进袖中最贴身的暗袋里。
那里原本只放两样东西:娘给他的血珠,和父亲留给他的储物戒。现在多了一样。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是普通的青檀木,没有任何纹饰,寻常得扔在桌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将几只小玉瓶放进去,想了想,又拿出一块乳白色石头放了进去,那是地脉乳石,陈风也不多,一直没舍得用过,合上盖子,朝青木谷的队列走去。
叶青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看到是陈风,微微一怔。
“风二师兄?”
陈风将那只木盒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旁人听见,“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打开。”
叶青看着那只朴素的木盒,微微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她接过盒子,指尖触到木面的瞬间,感觉到一丝温润的凉意从盒中透出来,不是木头的温度,是盒中之物。
“好。”她将木盒小心收进储物袋,没有打开,也没有追问里面是什么。
陈风转身走回万法门的队列。叶青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按在储物袋上,感受着那只木盒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润。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他在意的东西。
天色渐渐放亮。晨光从赤焰山脉的方向漫过来,将废墟上的露珠照得闪闪发光。
宴席散了。各宗弟子开始收拾行装。有人互相拥抱,拍着肩膀说“保重”;有人连招呼都没打,拎着剑就走。
万法门的飞舟最先启动。玄鹰舟通体暗紫色,船首雕刻着一头展翅的玄鹰。阵法亮起,紫光流转,将整艘飞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万法门的弟子们鱼贯登舟。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九阳宗的废墟,有人低着头快步走上舷梯,有人朝九阳宗的弟子们挥手。
沈凌虚站在舱门口,面色清冷,目光扫过废墟上的人群,在陈风身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周明远站在飞舟下方,圆滚滚的肚子把衣袍撑得紧绷,左臂还吊着绷带。他拍了拍陈风的肩膀。
“风二,真的不跟本座回宗门?”
陈风摇头:“弟子想继续游历。修为到了瓶颈,需要在天地间行走。况且体内的炎龙真血还需要炼化。”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
“这枚玉符可挡元婴中期三次全力一击,出门在外不比宗门,学机灵点。”
陈风接过玉符:“多谢掌门。”
周明远转身走向飞舟。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风二。”
“弟子在。”
“突破金丹需要渡过雷劫。你渡劫的时候,一定要回宗门。一个人在外面渡劫,太危险了。”
陈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弟子记住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登上飞舟。片刻后,玄鹰舟缓缓升空,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远。
碧落宫的碧落云舟紧随其后。淡青色的舟身,船首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阵法亮起,淡青色的光芒将整艘飞舟笼罩,缓缓升空。
苏静澜站在舱门口,目光在陆尚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进船舱。
陆尚忠站在人群前面,仰头看着碧落云舟升空。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楚嫣然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船舱。
青木谷的飞舟最后一批升空。
叶青坐在飞舟一间密室内,手中捧着那只木盒。她等了许久,直到飞舟穿过云层,直到窗外的赤焰山脉变成模糊的暗红色线条,才轻轻打开盒盖。
玉瓶。三只。
她认得这是碧落宫盛产的水灵玉瓶,能锁住灵液精华,百年不散。瓶身温润,触手生凉。
她轻轻旋开一只瓶塞,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乳香的灵气从瓶中溢出,沁入鼻息。
石钟灵乳。
她愣在那里。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重新将瓶塞旋紧,放回盒中。盒底还躺着一块拳头大的乳白色石头,温润如玉,表面隐约有脉络般的纹路,像凝固的月光。
她轻轻拿起那块石头,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带着生机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经脉。那气息缓慢地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因连日疗伤而隐隐滞涩的经脉,竟像被春雨滋润过的干涸土地,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
她将它们放回盒中,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青木谷的典籍中有记载。石钟灵乳本是天地奇珍,能加速修炼、淬炼血脉、修复暗伤,更有提升资质的效果。而地脉乳石,是石钟灵乳矿脉在漫长岁月中凝聚出的核心精华,品级比石钟灵乳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它不仅能在重伤时极速恢复灵力、修复经脉,更能从根本上改善修士的资质,甚至有传言说有人用一块拇指大小的地脉乳石为主药炼制了一炉丹药,服下后觉醒了特殊体质。长期佩戴,灵根品级都会缓慢提升。
这两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风二师兄他自己都不用,却给了她。青木谷以擅长炼丹文明,我一定会好好利用地。
飞舟穿过云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在没人的地方打开。
她只是想起他蹲下身、把木盒递过来时的样子。他说“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打开”,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她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把什么贵重的东西给了她,又怕她推辞,怕她为难,怕旁人看见会多问。
他替她想好了所有。
叶青将脸轻轻靠在舱壁上,窗外是茫茫云海,已经看不见赤焰山脉了。她闭上眼,手里还攥着那只木盒的温度。木盒是凉的,她的指尖是热的。
万兽宗的飞舟天不亮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没有人觉得意外。
陈风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飞舟一艘接一艘消失在天边。晨风吹过来,带着硫磺的气息和初冬的凉意。
他手里还攥着那方绣着翠竹的手帕。他将手帕小心折好,放进袖中。
“风道友。”
陈风转过身。陆尚忠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酒。
“陆宗主。”
陆尚忠将酒碗递给他:“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什么时候走?”陆尚忠问。
“今日。收拾一下就走。”
陆尚忠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酒囊,递给他。
“九阳宗自酿的火灵果酒,不多,你带着路上喝。”
陈风接过酒囊,皮质粗糙,还带着陆尚忠的体温。
“多谢陆宗主。”
陆尚忠摆了:“保重。”
“保重!”
说完,他大步走向废墟,蹲下身,和那几个九阳宗弟子继续商量修缮大殿的事。
陈风将酒囊收好,转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一般都在储物袋里,贵重的则是在储物戒中,都是贴身带着。
他将手帕从袖中取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小心折好,放进了储物戒中最稳妥的角落。
陈风走出洞府。晨光从赤焰山脉的方向漫过来,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碎石、灰烬、干涸的血迹、断裂的兵器,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陈风站在后山脚下,最后看了一眼整座九阳宗。大殿的断墙正在慢慢垒高,偏殿的屋顶已经盖了一半,山门那截断桥旁堆着新采来的石材。
会好的。
他转过身,朝北方走去。
他要去西岭、中州、去东泽、去北荒,去任何娘可能去的地方。他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晨光落在他雪白的长发上,将那道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北方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第一卷,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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