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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偏厅一掌退宵小,密室五雷授真传

作者梦回桃夭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05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炎龙尸体怎么分,这事拖了五个月。

    九阳宗大殿的废墟还没清完,各宗元婴的伤将将稳住,便在那半截偏厅里开了场会。

    偏厅只剩三面半塌的墙,顶上缺一大块,抬头能看见灰蒙蒙的天,阳光从缺口漏进来,照在长案上那几片暗金色的龙鳞上,泛着幽冷的光。

    各宗掌门、太上长老、幸存的核心元婴围坐在长案两侧。

    万古苍坐在长案最左侧,身后站着万兽宗仅剩的三位元婴长老。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不紧不慢。面色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里的光,比五个月前更沉了。

    万兽宗此番来了五位元婴,陨落一位,还剩四位,也包括他自己。在所有宗门中,是损失最小的。不是因为他们多强,而是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拼命。

    万古苍的算盘打得很精。炎龙出世时,他就知道这东西不是靠蛮力能拿下的。所以他的策略一直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前面的仗让天衍宗、紫霄剑派、万法门去打,他的人跟在后面掠阵。等炎龙被耗到油尽灯枯,他再出手收割。

    计划差一点就成功了。差的那一点,叫殷坤。如果不是西岭那三个妖王横插一脚,那枚龙珠和大部分龙血,本应是他的囊中之物。

    万古苍的手指在案上叩击的频率快了一瞬。

    姜太虚坐在长案主位,面色苍白,气色比五个月前好了些,但左臂还吊着绷带。天衍宗的元婴长老陨落了两位,剩下的人人带伤,是五宗中损失最惨重的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长案两侧的众人,在万古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偏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五个月了,伤养得差不多了,龙尸的事,该议一议了。”

    长案上一阵沉默。

    周明远坐在姜太虚右手边,圆滚滚的肚子把衣袍撑得紧绷,左臂还打着夹板。他的面色比五个月前好了不少,但说话时偶尔还会咳两声,炎龙那一尾巴扫断了他两根肋骨,断骨刺进了肺叶,养了五个月才勉强长好。

    “龙尸怎么分,本座没有意见。”他摸了摸肚子,“但有几样东西,本座要替万法门说清楚。”

    “第一,炎龙的头颅和大部分龙血被鹰王殷坤拿走了,我们追不回来,这笔账先记着,日后再说;

    第二,龙珠在万法门弟子风二手中,那是他在战场上被炎龙压在身下时得到的,属于他的个人战利品;

    第三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万古苍脸上,“龙骨、龙筋、龙鳞、龙肉、龙内脏,这些我们五宗平分。谁也别想多占。”

    万古苍的手指停了。

    “周道友,”他开口,声音阴冷,“你说的第一点,本座同意。第二点,本座不同意。”

    偏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那枚龙珠,是炎龙的一身修为精华,蕴含了炎龙不知多少万年的修行感悟,是整条龙最珍贵的部分。”

    万古苍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条蛇在缓缓吐信,“风二不过是一个凝液境的内门弟子,他凭什么独占龙珠?没有各宗元婴拼死拖住炎龙,他早就被吞了,还能捡到龙珠?”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况且,那龙珠里还蕴藏着炎龙的本源之力。以他凝液境的修为,根本炼化不了。留在手里,是暴殄天物。”

    “万道友此言差矣。”苏静澜开口,声音清冷,不紧不慢,

    “龙珠是风二在战场上得到的,不是从谁手里抢的,不是从谁那里偷的。各宗元婴拼死拖住炎龙,是为南域苍生,不是为了龙珠。把龙珠说成‘各宗共同的战利品’,未免有些牵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况且,万道友说他凝液境炼化不了,留在手里是暴殄天物。那依万道友之见,该给谁?给你万兽宗?”

    万古苍面色不变:“本座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静澜放下茶盏,直视着他。

    长案上一时安静。

    沈青锋一直没有说话。他的伤是所有人中最重的,紫霄破妄剑诀的那一剑耗尽了他的本命剑意,事后又在强行与炎龙激战,发动紫霄雷引剑诀,经脉断了数条,元婴也是萎靡不振。养了五个月,勉强能下地走动,但出手还早得很。

    此刻他睁开眼,看了万古苍一眼。

    “龙珠的事,本座同意苏宫主的意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风二是万法门的弟子,龙珠是从炎龙伤口滚落出来后落在他手上的,理应归他个人所有。至于他炼化不了,那是他的事。他炼化不了,可以留着日后炼化。他不想留,可以卖给宗门。这是他的选择,不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万古苍脸上:“万道友,如果你万兽宗想要龙珠,可以等那弟子伤势好了之后,去找他谈。用灵石换,用资源换,用功法换,都可以。但你若想凭一纸会议纪要就把他的东西划归公有,本座觉得不妥。”

    万古苍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刚刚这位紫宵剑尊的眼神即使很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但还是让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他的目光从沈青锋脸上移开,落向长案另一端,那里坐着碧落宫的刘蕴秀、赤霞宗的林远山、青木谷的叶婉清、玄冰阁的冷千山、落星门的星河。

    没有人附和他。

    刘蕴秀断了一条手臂,面色苍白,但目光沉稳。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林远山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一副“别看我,我不管这事”的表情。

    叶婉清垂着眼帘,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挲着一枚木质的令牌,没有表态。

    冷千山面色冰冷,他的伤不比沈青锋轻多少,此刻能坐在这里已经是硬撑,没有余力参与这种争辩。

    星河拄着那面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旗面还带着暗金色龙血渍的阵旗,面色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万古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一位元婴长老忽然开口了。

    “诸位掌门,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太虚看了他一眼:“请说。”

    那位元婴长老面色阴沉,语气却恭敬:“那枚龙珠的事,可以暂缓再议。但有一件事,老夫觉得比龙珠更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偏厅角落,那里坐着各宗的少宗主,本来是没资格参与这种级别议事的,但姜太虚说“他们也是大战的亲历者,听听无妨”,便让他们列席旁听。

    那位元婴长老的目光落在陈风身上。

    “那个叫风二的万法门弟子,被炎龙压在身下时,灌入了大量炎龙真血。诸位都知道,真龙真血里蕴含的不只是灵力,还有真灵血脉的气息。那弟子体内现在有真灵血脉,虽然是被灌入的、外来的,但那也是真灵血脉。”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一件不能大声张扬的事:“如果把他炼化,提取他体内的炎龙真血,效果比从龙尸上提取要好得多。因为他已经吸收了五个月,那些龙血已经与他的血肉、经脉、丹田融为一体,提炼出来的真血会更加精纯。”

    偏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众人无不感觉头皮发麻,像把妖兽炼血丹一样把人活活炼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的体内有真灵血脉,而且是被他吸收了的、活性的真灵血脉。把他炼化了,提炼出的真血足够我们五宗分配。”那位元婴长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偏厅里一片死寂。

    陈风坐在最末位,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拼了命守东北角,浑身是伤,半步不退。他把疗伤药分给九阳宗的弟子,自己伤口随便扯了块布条缠了缠。

    他从兽潮里救了叶青,从废墟里拖出了多少个各宗弟子。他以为自己做这些事,至少能让这些大宗门的人把他当人看。

    可在那位万兽宗长老嘴里,他连“材料”都不是,他是“真血容器”,是一具被灌入了龙血的、还会喘气的尸体,等着被剖开、被提炼、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陈风低着头,牙关紧咬。他想起万兽宗的丹炉,想起那些被活活炼成血丹的妖族,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万兽宗的人,把妖兽当耗材。”

    如今在他这个“万法门弟子”身上,他们也是一样的嘴脸。

    他忽然觉得讽刺。他藏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演了这么久,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足够像一个人,就不会被当作异类。可在万兽宗眼里,他和那些被关在铁笼里、被扔进丹炉里的妖兽,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次的理由从“妖族”换成了“真血容器”。

    怒意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的手越攥越紧,面色却越来越平静。因为他不能怒,不能拍桌子,不能像周明远那样大声质问。

    他只是一个凝液境的内门弟子,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能一根手指碾死他。他只能忍。

    沈凌虚坐在偏厅角落,面色依旧清冷,但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他不是陈风的朋友。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和陈风之间有什么交情。他只是传了一次功,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仅此而已。但那个弟子是万法门的人。是他师父周明远的门下,是他沈凌虚的同门。万兽宗要当着他这个万法门少宗主的面把他炼了。

    “荒谬。”沈凌虚的声音不大,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他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底翻涌着少见的怒意。

    “万法门的弟子,不是炼丹的材料。这话,不需要我师父说,我就能告诉你。”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万古苍脸上,一字一顿:“万宗主,你万兽宗若是缺炼丹材料,南域边境有的是妖兽。万法门的弟子,不劳你们惦记。”

    万古苍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但没有接话。他身后的那位元婴长老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洛川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万法门的人,但他在东北角见过陈风。兽潮最猛的时候,那个人浑身雷光,半步不退,把万法门的雷法打出了水平。

    紫霄剑派的弟子,有好几个是他从兽潮里拽出来的。如今万兽宗要把这个人炼了,他看着万古苍身后那位元婴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紫霄剑派的人,不欠人情,但受了恩,会记着。

    林焱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他“蹭”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万兽宗还要不要脸了?”他的声音大得整座偏厅都在震,林远山喝了一声“林焱”,他没有坐,“爹,你别拦我!风二兄弟在东北角守了几天你们知道吗?他身上的伤比我还多!他救了叶青、救了碧落宫的弟子、救了紫霄剑派的人,现在万兽宗要把他炼了?这他妈的是人话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眶都红了。

    林远山没有再呵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

    星河握着阵旗的手紧了紧,他没有说话,但他看着陈风的眼神变了。落星门的人不擅长言辞,他们只会用行动说话。

    冷凝霜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丝寒意。他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玄冰阁从不参与这种争辩。但他的目光在陈风身上停了一瞬。

    兽潮那天,是他从侧翼切进来替玄冰阁的弟子挡住了那几头七阶妖兽。

    叶婉清摩挲令牌的手指停了。她抬起头,看着陈风。那个年轻人,她记得。

    青木谷的弟子告诉她,是陈风从兽潮里把叶青拖出来的。她的女儿,每次从万法门洞府区回来,都会带一身火灵茶的苦味。她嘴上不说,但女儿的心事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而叶青已经担忧的望向陈风,手也不自觉地抓住叶婉清地袖口。

    万古苍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阻止那位长老发言,因为这本就是他的意思。

    让一个元婴长老先开口试探,看看各宗的反应,看看周明远的态度,看看那个年轻人的分量。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龙珠和龙血一并拿到手,最好。拿不到,也无妨。

    至少他摸清了各宗的底线。

    而他自己,始终没有表态。进可攻,退可守。

    “周掌门息怒。”那位元婴长老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恭敬,但眼底的贪婪没有掩饰,“老夫只是提一个建议。那弟子体内有真灵血脉,这是事实。与其让那些真血在他体内慢慢消散、浪费,不如——”

    “浪费?”

    周明远猛地一拍桌子。长案上的茶盏跳起来翻了,琥珀色的茶汤溅了满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下,偏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本座再说一遍。他是万法门的弟子,不是炼丹的材料。你听清楚了没有?”

    那位元婴长老的面色白了一瞬,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硬撑着没有低头。

    “周掌门,老夫——”

    “听不懂人话?”

    周明远的手按在长案上,指节泛白,混沌色的灵光在指尖跳动,像一条被压住的蛇在拼命扭动。

    “那弟子在东北角守了几天,浑身是伤,半步不退。各宗的弟子,有多少是被他从兽潮里救出来的?你告诉我,他浪费了什么?”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

    万古苍的目光在周明远身上停了一瞬。他看出来了,周明远的伤很重。左臂还夹着夹板,面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多种术法相互交融的灵光虽然还在跳动,但远不如全盛时凝实。他的战力,恐怕连巅峰时的一半都没有。

    万古苍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位元婴长老,元婴初期,巅峰状态,没有受伤。

    而周明远,元婴巅峰,重伤未愈。一个重伤的元婴巅峰,还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万古苍微微点了点头。

    那位元婴长老会意,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更加恭敬,但话里的锋芒却更加尖锐:

    “周掌门,老夫并非质疑贵宗弟子的功劳。功劳是功劳,机缘是机缘,不能混为一谈。那弟子体内的炎龙真血,是战场上的战利品,不是他个人的私有物。老夫只是建议,将这些真血集中分配,惠及五宗,而非由一人独占。”

    偏厅里的气氛更加紧绷了。

    “你找死!”周明远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出手。

    只见多种不同术法的灵光已经在他掌心相互交融,瞬间化为一道多彩地光柱朝那位元婴长老轰击而去。

    那不是《万化归元诀》的完整形态,没有熔炼数百门术法的磅礴与浩瀚,只有一道极为凝练的、拳头大的混沌色光球,从他掌心推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那位元婴长老脸色骤变。他是元婴初期,在宗门中已是顶尖战力,放在南域任何一个小宗门都能当太上长老。

    但他是元婴初期,而周明远是元婴巅峰。就算重伤未愈、经脉受损、灵力不足全盛时三成,那也是元婴巅峰的三成。

    他来不及闪避。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宝,只来得及在身前凝聚一层灵力护盾。

    混沌色光球撞上护盾的瞬间,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光球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雪堆,无声无息地融穿了护盾,然后撞在那位元婴长老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偏厅半塌的墙壁上,墙壁轰然裂开一道口子。他从墙壁上滑下来,瘫坐在碎石中,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没有死,但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

    偏厅里一片死寂。

    周明远收回手,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面色更白了,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但他的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万古苍。

    “万道友,”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座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风二是万法门的弟子。谁要动他,先过本座这一关。”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岩浆冷却时发出的嗤嗤声。

    万古苍的面色铁青。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嘴角那抹算计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看懂了。

    不是试探,是威慑。周明远用这一击告诉他,即使重伤,即使不到一半的战力,他依然是元婴巅峰。依然是被众人尊称为万法尊者的万法门掌门,是南域五大宗门掌门中修为最高、资历最深的存在。依然是万法门那座不倒的山。

    而他万古苍,不过元婴中期。他手下的三位元婴长老,不过初期。他们四个加起来,够不够挡住周明远一个人?也许够。

    但挡住之后呢?周明远身后还有沈青锋、姜太虚、苏静澜,还有紫霄剑派、天衍宗、碧落宫。

    这些人不会帮他万古苍。

    他们只会帮周明远。

    万古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面色恢复如常,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位还僵在原地的元婴长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万古苍转向周明远,微微颔首:“周掌门息怒,本座这长老不会说话,冒犯了。那弟子体内的龙血,是他自己的机缘,万法门自行处置便是,万兽宗绝无异议。”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好。”

    偏厅里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各宗元婴纷纷落座,有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有人低声咳嗽,有人擦拭额角的冷汗,有人目光在周明远和万古苍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若有所思。

    陈风坐在最末位,面色依旧平静,但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没有低头去看。他只是看着周明远的背影——那个圆滚滚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左臂还吊着绷带的背影,此刻在他眼里,像一座山。

    沈凌虚的手指也松开了。他没有看陈风,目光落在自己师父的背影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垂下眼帘,面色恢复如常,但袖中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怒自己还不够强,怒自己刚才站出来说那几句话时,声音不够大,底气不够足,说的话不够分量。

    如果他不是凝液境巅峰,而是金丹、元婴,如果他不是“少宗主”,而是“宗主”,万兽宗那个长老还敢当着他的面说要把他的同门炼了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或许自己知道为什么而修炼了。

    林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椅子上,椅子被他自己撞歪了,他就那么歪着坐,双手抱胸,胸口还在起伏。他看了一眼陈风,又看了一眼万古苍,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林远山没有训他。他自己也想骂。

    星河将阵旗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他看了一眼陈风,又看了一眼周明远,然后低下头,手指在阵旗的旗面上轻轻摩挲。

    冷千山收回了目光,端起冰蓝色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正合他意。

    叶婉清摩挲令牌的手指终于停了。她将令牌收入袖中,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她抿了一口,面色平静。但她的目光从陈风身上收回来时,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额角的汗珠还没有干。他的左臂垂在身侧,绷带松了,伤口隐约可见。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击,他用了多少力。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现在能拿出的、最强的、也是最后的一击。

    如果万古苍没有被震慑住,如果那一击之后他还要继续打,他撑不过十招。

    但万古苍不知道。万古苍只看到了那一击的威势,没有看到他收回手时,掌心那道因经脉超负荷而崩裂的血痕。他赌赢了。

    周明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偏厅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上。陈风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周明远没有叫他。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

    茶很苦,苦得他喉咙发紧。但那股苦味过后,舌尖泛起的甘甜,比任何灵酒都浓。

    谈判到了这里众人也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趣,只得暂时结束,后面在谈了。

    周明远在散会后单独留下了陈风。

    叶青在离开前还是不放心地去看了看陈风,看见陈风手心因为用力被指甲嵌进去留下的伤口,心疼地掏出自己的手帕替陈风擦拭上面的血渍。

    偏厅里只剩陈风和周明远他们两人。阳光从头顶的缺口漏下来,落在周明远圆滚滚的肚子上,将那道暗紫色的长袍照出一片暖色。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风,目光不凌厉,甚至有些温和,但陈风觉得自己像被一盆温水从头浇到脚,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灵力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坐。”周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风坐下,面色平静,但心中并不平静。

    五个月来,他一直在担心一件事:万法尊者的目光,会不会看穿化神泥的伪装,会不会察觉到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人族的血脉。

    他等了片刻,周明远终于开口了。

    “龙珠的事,你不用管。万法门的弟子,本座护得住。”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龙血的事,你也不用多想。那是你的机缘,好好炼化。”

    陈风微微低头:“多谢掌门。”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风吹过空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在万法门五年了。”他说,“从外门到内门,一步一步,本座都看在眼里。”

    陈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爱说话,不爱出头,不与人争。”周明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上一次赤焰山脉兽潮,东北角守了几天,半步不退。这一次炎龙破阵,你也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人。这些事,本座都记得。”

    陈风沉默了一瞬:“弟子是万法门弟子,应该的。”

    周明远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这世上,很多人把‘应该’挂在嘴边,事到临头跑得比谁都快。你从不说‘应该’,但你一直在做。”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陈风面前。玉简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表面刻着“五雷正法·下卷”六个字。

    “上卷是入门,中卷是分解,下卷是融合。五雷齐聚只是基础,把五雷融合成一道,才是这门功法的真正威力。”

    陈风看着那枚玉简,没有立刻接。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掌门,”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弟子......”

    “不用说什么。”周明远打断他,把那枚玉简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拿着。你练得成,是万法门的福气。练不成,就继续练中卷。”

    陈风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入袖中。

    “多谢掌门。”

    周明远摆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偏厅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风二。”

    “弟子在。”

    “你是万法门的弟子。不管你从前是谁,从哪儿来,从你拜入万法门的那天起,你就是万法门的人。这句话,是本座说的。”

    陈风的身体微微一僵,周明远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周明远没有等他回应,大步走出了偏厅。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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