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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碧落五载凝液就,听澜一剑踏征程

作者梦回桃夭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05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碧落宫后山,洞府之中。

    铜炉中的香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入空中,化作无形。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灵石镶嵌的灯盏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芒,将楚嫣然盘膝而坐的身影投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凝液境。

    她终于踏入了凝液境。

    丹田之中,曾经的灵力气海已经不复存在——或者说,它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了。气态灵力被压缩、凝聚、转化,化作一汪清澈的液态灵力,静静地躺在丹田之中,如同一泓深山中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远比从前浑厚数倍的力量。

    这便是凝液境。

    气海境时,灵力如云海翻涌,磅礴却松散;凝液境后,灵力如静水深流,内敛却厚重。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飞跃。

    楚嫣然缓缓睁开眼。

    洞府中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那方石案、两个蒲团、案上早已冷却的铜炉,还有石壁上那幅苏静澜亲手刻下的修行境界图。从练气到化神,一境一阶,清晰分明。她刚入碧落宫时第一次看到这幅图,只觉得那是一张遥不可及的地图,上面的每一个地名都陌生而遥远。

    如今,她已走过了练气、走过了纳灵、走过了气海,稳稳地站在了凝液境的门槛之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白皙,指尖修长,与从前并无不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手下流动的灵力,已经与五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她轻轻握拳,又松开,一缕淡青色的灵光从指间溢出,温润如水,凝而不散。

    这就是《碧落心经》的特性——不张扬,不凌厉,却绵长、坚韧、生生不息。

    楚嫣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久坐之后的双腿微微发麻,她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洞府门口,推开了那扇石门。

    晨光涌了进来。

    不是她闭关时的那种晨光——那时候天刚破晓,光线还是冷白色的,带着露水的潮气。此刻的晨光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从东方的山脊后漫过来,洒在碧落宫层层叠叠的殿阁上,将整座宗门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她站在洞府门口,眯着眼望向远方。

    碧落宫的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汽洇湿了边缘。灵湖上薄雾如纱,几只白鹤在岸边踱步,伸长脖颈鸣叫,声音清越,穿透薄雾,传到很远的地方。

    五年了。

    她在碧落宫修行了整整五年。

    从练气一层重修到凝液境,从那个从天剑宗废墟中逃出来的、只有纳灵境中期的幸存者,到如今碧落宫宫主苏静澜的亲传弟子。

    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醒了?”

    苏静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嫣然转过身,见苏静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洞府中,一身月白色道袍,长发以玉簪挽起,正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盏茶,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师父。”楚嫣然走回洞府,在苏静澜对面坐下。

    苏静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根基扎实,道心稳固,灵力运转顺畅。凝液境初期,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走捷径,没有投机取巧。”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不错。”

    楚嫣然躬身:“弟子不敢懈怠。”

    “你可以出去了。”苏静澜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

    楚嫣然微微一怔:“出去?”

    “知道本座为何让你在这个节点外出游历吗?”苏静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楚嫣然想了想,如实道:“弟子确实有些疑惑。凝液境初期,修为尚未稳固,按理说应该继续闭关打磨根基。师父此时让弟子外出,想必有深意。”

    苏静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金丹境是怎么来的吗?”

    楚嫣然一怔:“金丹境……是将凝液境的液态灵力进一步压缩、凝聚,在丹田中形成一枚金丹。”

    “那是表象。”苏静澜摇了摇头,

    “金丹的本质,不是灵力压缩的产物,而是修士对天地感悟的具象化。你修炼至今,练气、纳灵、气海、凝液,这四个境界都是在‘积累’——积累灵力、积累根基、积累对天地法则的初步认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而金丹境,是将这些积累‘烙印’下来的过程。你在突破金丹之前,对天地感悟得越多、越深,突破时就能将更多的感悟烙印在金丹之上。这样的金丹,潜力无穷,未来突破元婴、化神的可能性也更大。”

    她看着楚嫣然,一字一句道:“反之,若你只是埋头苦修,不闻窗外事,即便侥幸突破金丹,那也是一枚‘空壳金丹’——空有金丹的形态,却没有相应的天地感悟。这样的金丹,上限极低,终生难窥元婴之境。”

    楚嫣然若有所思。

    “所以,本座让你外出,不是为了让你去游山玩水。”苏静澜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望着远方的群山,

    “而是让你去看、去听、去感受。看天地之广阔,看世间之百态,看人情之冷暖,看万物之生息。这些都是你的‘感悟’,都是你日后凝结金丹时,可以烙印在金丹上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楚嫣然:“修行修行,修的不只是‘行’,更是‘心’。你从天剑宗逃出来的时候,只顾着逃命,什么都来不及看。那段时间你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宗门,还有对这个世界认知的机会。现在,本座让你把那些机会补回来。”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出一丝感慨:“那位九阳宗的宗主陆尚忠,目前也是在凝液境积累阶段。他在南域游历了五年,修为从凝液境初期提升到了巅峰,九阳曜日诀也凝聚出了六轮曜日法相。这便是外出游历的益处——在天地间行走,比在洞府中枯坐,更能触摸到大道的脉络。”

    楚嫣然站起身,深深鞠躬:“弟子明白了。”

    苏静澜摆了摆手:“去吧。走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放柔:“何玲来了。”

    楚嫣然猛地抬起头。

    “大半年前,你给她写的信,她收到了。”苏静澜重新坐回蒲团,端起茶盏,“她一路从南域边境赶来,到碧落宫的时候,你正在闭关冲击凝液境的关键时刻。本座便让她先在外门住下,没有打扰你。”

    楚嫣然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何玲。

    那个娇小活泼、扎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深深酒窝的小师妹。天剑宗覆灭时,她正好回家探亲,躲过了一劫。楚嫣然一直惦记着她,只是之前自己尚且寄人篱下,不便将她叫来。后来在碧落宫站稳了脚跟,又忙着重修根基,一直没能抽出时间。

    直到大半年前,她才终于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去南域边境何玲的家乡。

    信不长,只说了三件事:天剑宗没了,我还活着,我在碧落宫。

    她不知道何玲收到信时是什么反应。是哭,是笑,还是沉默。她只知道,何玲来了。走了数万里路,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一路打听、一路辗转,来到了碧落宫。

    她来的时候,楚嫣然正在闭关。

    她就在外门住下了。等了半年。

    “她现在在哪里?”楚嫣然问,声音微微发紧。

    苏静澜看了她一眼:“这个时辰,应该在外门演武场。”

    楚嫣然没有再说话,转身便要走。

    “等等。”苏静澜叫住她。

    楚嫣然顿住脚步,回过头。

    苏静澜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玉佩通体温润,正面刻着“碧落”二字,背面是云纹与展翅的仙鹤,与楚嫣然那枚亲传弟子令牌的形制相似,但小了一圈。

    “这是碧落宫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苏静澜说,“本座已经安排何玲拜入碧落宫外门。她的资质不算出众,但心性纯良,是个可造之材。本座让外门执事多照拂她一些,你不必担心。”

    楚嫣然接过令牌,指尖微微发颤。

    她本以为,何玲只是来见她一面,然后便要回南域边境那个不知名的小镇。没想到苏静澜不仅收留了她,还让她拜入了碧落宫。

    “多谢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哑。

    “不必谢本座。”苏静澜摆了摆手,“本座收她,不是因为你的面子,而是因为她有这个资格。她的灵根虽然只是中品,但心性坚韧,悟性不俗,在外门弟子中算得上出众。”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出一丝意味深长:“况且,她能从南域边境一路走到碧落宫,数万里路,一个纳灵境的女娃,独自一人,平安抵达。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楚嫣然将令牌收好,再次躬身:“弟子去去就回。”

    “去吧。”苏静澜端起茶盏,“看完她,你就可以出发了。不必急着回来,多走走,多看看。”

    楚嫣然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始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简单得很——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灵石和丹药、一枚碧落宫的亲传弟子令牌。她将这些物品一一收入储物袋中,动作轻而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五年前她逃出天剑宗时,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储物袋,没有灵石,没有丹药,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她穿着那身被烟火烧得斑驳的道袍,走了二十天,才在一个集镇买到第一件新衣。

    如今,她有了师父,有了宗门,有了储物袋,有了丹药,有了一柄好剑。

    她什么都有了。

    临行前,苏静澜将她唤到洞府中。

    “此剑随本座多年,虽非神兵利器,却最懂水性。”苏静澜从袖中取出一柄法剑,递到楚嫣然面前。

    剑名“听澜”,通体呈淡青色,剑身如水波荡漾,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水系灵珠。这是一柄上品法器,虽不及宗门至宝那般珍贵,却也是苏静澜年轻时用过的心爱之物。

    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微的划痕——那是岁月的痕迹,是苏静澜年轻时一次次挥剑留下的印记。

    “你修炼《碧落心经》,与水性相通。”苏静澜将剑轻轻放在楚嫣然手中,“带上它,权当本座在你身边。”

    楚嫣然双手接过听澜剑。

    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从剑中传来,仿佛剑本身在轻轻呼吸,与她体内的灵力遥相呼应。

    那不是法器的灵性,而是苏静澜留在剑中的一缕意念——温和、沉静、绵长,像她这个人一样。

    “多谢师父。”她将剑佩在腰间,抬起头,眼中有了光。

    苏静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楚嫣然走出洞府,沿着青石小径朝外门走去。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漫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师父在身后看着她。

    外门演武场,晨光正好。

    数百名外门弟子正在操练,呼喝声、拳风破空声、术法炸裂声此起彼伏,汇成碧落宫清晨独有的喧嚣。场边的老槐树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

    楚嫣然站在演武场入口,一眼就认出了她。

    何玲。

    五年不见,她长高了一些,面庞也从少女的圆润变得线条分明,依稀有了几分成年女子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没变——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像是从来没有被世间的污浊沾染过。

    她穿着碧落宫外门弟ers的浅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新发的身份令牌,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蹲在老槐树下,树枝在地上画着碧落宫的地图——从山门到外门,从外门到内门,从内门到后山,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功课。

    楚嫣然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画错了。藏经阁不在那个位置。”

    何玲手一顿,猛地回过头。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楚嫣然淡红色的衣袍上,将那张清秀的面容映得明暗分明。五年修行,让楚嫣然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再是天剑宗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修炼的内门弟子,而是一个沉稳、从容、眼底有光的修士。

    但何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师姐!”

    何玲扔下树枝,猛地站起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她扑上来,一把抱住楚嫣然,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师姐……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决堤的河,怎么也止不住。

    楚嫣然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随即稳住身形,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天剑宗覆灭的那一天。烈火、浓烟、惨叫、血腥味……她拼了命地跑,不敢回头,不敢停。她以为何玲也死在了那场浩劫中,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围着她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师妹了。

    后来她辗转得知,何玲那天正好回家探亲,不在宗门。

    那一夜,她哭了很久。

    “好了,别哭了。”楚嫣然拍了拍何玲的肩,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何玲抽噎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她上下打量着楚嫣然,目光在她腰间那枚亲传弟子令牌上停了一瞬,然后瘪了瘪嘴:“师姐,你都是宫主亲传了,真好。”

    楚嫣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花了五年重修,从练气一层开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以为容易?”

    何玲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楚嫣然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苏静澜给的玉佩,递到何玲面前:“给你的。外门弟子令牌。”

    何玲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枚玉佩,半晌才伸手接过。玉佩温润,触手生温,正面刻着“碧落”二字,背面是云纹与仙鹤,精致得不像外门弟子的令牌。

    “这是……给我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师父说,你已经拜入碧落宫外门了。”楚嫣然看着她的眼睛,“何玲,从今往后,你也是碧落宫的弟子了。不用再回那个小镇了,不用再一个人了。”

    何玲捧着玉佩,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扑上来哭,而是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朝碧落殿的方向鞠了一躬。

    “多谢苏宫主。”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字字清晰。

    然后她转向楚嫣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师姐。”

    楚嫣然没有躲,也没有扶她。她站在那里,受了这一礼。

    这不是姐妹之间的客气,是一个修士对另一个修士的尊重。何玲敬的不是“师姐”这个称呼,而是楚嫣然为她做的一切——写信、引荐、请托师父收留。

    这些事,楚嫣然从未对她说过,但何玲都懂。

    “好好修炼。”楚嫣然说,“外门的资源虽然有限,但够用了。你资质不差,只要肯下功夫,进内门是迟早的事。”

    何玲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

    楚嫣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走了。”

    何玲一怔:“去哪儿?”

    “师父让我外出游历,增长见闻。”楚嫣然望向远方的群山,“不知道要去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你在碧落宫好好修炼,等我回来。”

    何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楚嫣然转身,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脚步却坚定。

    身后的老槐树下,何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淡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晨光落在她单薄的肩上,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一直看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门的转角处。

    然后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捡起地上的树枝,继续画那张画错了的地图。

    苏静澜站在洞府门口,目送那道淡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山风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杨业,”她在心中默默说,“你教出了一个好弟子。本座这个……应该也不会差吧。”

    她转身,走回洞府。

    身后,晨光正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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