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 镜面表里1

《 双生星火 》 封面

    周培仁几乎是本能地，觉得索菲亚在说笑话。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永恒征服者的盔甲，是具象化的法则之力，是拥有暴力与永恒两种法则、两颗星宫，无数数据和算力的极致力量。

    把永恒征服者的盔甲想象到索菲亚身上？这句话在逻辑上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站稳的支点。他没办法复制那些数据和算力，更不可能复制数据、算力、灵魂在世界树上编织而成的法则。

    可是索菲亚依然态度坚决，那双眼睛由不得他抗拒。

    也许，她是对的？周培仁并不懂得汽车的原理，他不懂内燃机、变速箱，但是积木搭出来的小车，依然可以前进。他也并不懂飞机的原理，不懂空气动力学、流体力学，但依然在用积木模仿。

    也许，只有模样相似就足够。也许，索菲亚要的就是外观的一致？

    直到此刻为止，他的能力，都是在复制自己见过的东西，复制自己理解的东西，复制那些已经被展示出来的法则和规则。就像是这条街道，这条属于泰尔露娜，属于他家乡的街道。

    但永恒征服者的铠甲，他见过吗？

    他见过，他一直在看着它，双眼从未失焦。

    从它降落到镜像世界的第一秒开始，每一块甲片的结构、每一道符纹的走向、每一次暴力法则在甲面上流淌的路径，都通过他激活的成百上千面镜子，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不同的反射面上被他反复审视。

    “我做得到。”周培仁回应了索菲亚的要求。

    “好，那我准备开始下一次攻击了。”索菲亚笑了笑，紧紧抓住了投影出的圣剑，“我们要玩一个，类似于消消乐的游戏。”

    消消乐？周培仁没有理解，但他依然点了点头。

    索菲亚嘴角翘起，她把圣剑横在身前，左手在剑身上一抹，那些铭文便从剑身上脱落，悬浮在她掌心上空，排成一条首尾相接的银白色光环。

    作为玛蒂尔达选择的代表，她可以调用牺牲法则的力量，调用来自这个法则、这座星宫的诸多权柄。但对她而言，那些不过是外壳，是将卡里斯马大帝的能力、玛蒂尔达的“链路重构”都覆盖在茧中雪的表面上。

    现在，她要求更多外壳，更多力量。

    永恒征服者没有像木桩一样等待。胸口的凹坑还在发出金属撕裂的细响，它就已经发动了第四次攻击。

    这一次不是光束，不是鹰隼羽翼的齐射。它右腿前踏，左腿蹬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铁灰色的残影，以最原始的方式撞了过来。暴力法则在它冲刺的路径上炸开一连串暗金色的冲击波，每一个冲击波扩散的瞬间就被永恒法则锁定，扩散的涟漪凝固在半空中，像是一排被冻结的刀刃。

    它要碾碎这两个虫豸，用最直接、最不需要蓄力的方式。

    电光石火，一瞬之间，那些冲击就已经来到近前，但索菲亚岿然不动，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捧着那圈铭文光环，目光越过冲锋而来的永恒征服者，落在周培仁身上。

    周培仁的瞳孔骤然收缩。

    残留在镜面上的光正在消退，但永恒征服者的倒影还留在里面，被成百上千面镜子切割成成百上千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从某个特定角度捕捉到的铠甲局部。胸甲的狮鹫浮雕，右腕断裂的接缝，面甲上的裂纹，左肩鹰隼羽翼每一根倒刺的形状。

    他不是要复制永恒征服者的铠甲。他复制不了他不拥有的东西。但他可以复制镜子里的那个倒影。那个倒影确确实实地存在于他的镜像世界里，是他用自己的法则创造出来的影像，与煎饼摊、食品街、骑自行车的人一样，都是他这个造物主亲手放在镜子里的造物。

    就在冲击抵达的瞬间，周培仁伸出了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索菲亚。

    所有镜子中残留的永恒征服者的倒影在同一瞬间被激活。不再是反射，不再是观看。这一次，镜子在做一件他从未尝试过的事情，他命令他的造物离开镜面。

    仿佛造物主，将它庞大到无以复制的阴影，从镜子的暗面走到台前。

    每一个倒影都是一个被记忆的确切轮廓，每一块甲片的弧度都被镜子忠实地记录过。成百上千个碎片在他的意志下拉扯变形，不再是倒影，而是从镜面上浮起。

    就像是一个画家从上百张草图中提取每一条最准确的线条，将它们拼合成一个完整的肖像。

    铁灰色的甲片一片接一片地从各个镜面的方向飞向索菲亚，在她身周开始拼接。胸甲的狮鹫浮雕从煎饼摊的不锈钢台面上飞出，肩甲的鹰隼羽翼从汽车后视镜中剥落，臂甲的符纹从积水洼里浮起。

    它们不是金属，它们是镜子里的影像获得了实体，本质上是周培仁用镜像法则还原的投影。材料不是铁与钢，只是镜中的光与记忆。

    光和记忆也会有重量吗？光和记忆也能有实体吗？

    甲片在索菲亚身上合拢，索菲亚深吸一口气，金黄色的力量仿佛辉光，从她体内涌出，反向注入铠甲内部。

    然后她猛地踏前一步。这一步的力量从她脚底传到脚下的柏油路面，路面以她的脚尖为圆心炸开一圈裂纹。

    那些暴力，被暴力束缚的永恒的欲望，被欲望驱使的残暴和征服，在索菲亚的身体上闪现出金黄色的光辉。和永恒征服者身上的银白色交相辉映。

    她一样得到了两种法则的力量！

    尽管来自镜面，尽管只是模仿，但法则的纹路是真的。因为周培仁在复制这些甲片外形的同时，也复制了他看到过的、刻在甲片上的每一道符纹。

    暴力法则的暗金纹路，永恒法则的无色光环，这些法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也不是他能使用的。他能做的是复制永恒征服者展示出来的所有力量，将他们填入铠甲影像之中的符纹脉络里。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复制，就能完全复现属于法则的力量？

    周培仁瞪大了眼睛，马上就要看到更加不寻常的风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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