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二 必要之死1

《 双生星火 》 封面

    每一段祈祷，都有需要聆听的神明。每一次祝愿，都有祈求降临的对象。

    作为修女的玛蒂尔达，曾经无数次为了自己病重的儿子伊凡，跪倒在修道院的神明塑像前虔诚地祈祷，祈祷着一个奇迹的降临，祈祷着神明垂下青眼，祈祷着世界因为她的诚心而违背规律。

    奇迹真的降临了，她的孩子真的重归健康。甚至于在她已然长眠的数十年之后，作为卡里斯马王国的开创者成就了一番伟业。

    她把那当做虔诚的奖赏，此刻，神爱也就成为了枷锁。

    修女玛蒂尔达为了回报神爱，来到了圣城，成为神子与神教的麾下。她曾经无比确信，既然神明存在，既然神爱存在，那么在圣城，在神子手下，才是作为信徒的最高荣誉，才是履行自己祷文与承诺的唯一方式。

    她错了。

    圣城的运行并不依赖信仰，神子的选拔也从未参考道德。高层之上尽是尸位素餐之人，圣光笼罩的无外乎欺世盗名之徒。

    让他们坐在那里的从来不是虔诚的信仰，不是对于神明的奉献，不是承诺与爱，而是权力。

    这个世界，从来都需要权力。一名信徒只需要照顾自己，侍奉神明。两名信徒就会有所区分，互相比较。当信徒的人数越来越多，话语与组织之中，就自然而然地会诞生权力。

    权力没有道德，权力也没有感情。权力会因为贪婪而集中，却不会因为慷慨而消散。权力是生命通向更高维度的唯一解药，也是把生灵困在财富与酒色之中的囚笼。

    神明，并没有干涉权力的运行。于是，在圣城这个神权无限膨胀的地方，才会被这么一帮腌臜废物所占领。

    玛蒂尔达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叩拜了无数次的神，怀疑祂的存在，怀疑祂的教诲，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得到了神爱与回应。

    如果所有的祈祷都是一厢情愿，那么所有的信仰都不过是自我麻醉。

    修女玛蒂尔达在怀疑与自审中，看到了异星降世，穿过了星门。和她所鄙夷的骑士们一起，用血与骨、灵与肉，铸就了这个时代的星宫。

    这里不是天堂，这里只不过是更加根源的人世间。苦难、折磨、无奈和罪孽，并没有因为生命的升华而变得更少。

    相反，这里的欲望、自厌、贪婪和傲慢，更是赤裸。

    她的神子在被星宫封印之前，留下了楔子。那个蠢货想要献祭周围云海之中无法计数的生命，换得自己的永生繁荣。这家伙创造了炼狱，创造了一个提取最后灵魂力量的无间地狱，自私地想要从这些已死之人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

    这是世界树存储的数据，世界树可以从生灵的记忆和意志中提取算力，为什么他不可以？为什么换成神子做这件事情，就会“不道德”？

    目睹了那一切的玛蒂尔达，终于确信，这个世界并没有神明。

    或许，这位神子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许，这个世界所有相信神明存在的人，都不过是被蒙蔽的可怜人。

    总有些人，失去了信仰就会堕落。在神教的信仰之下，一个人的道德来自神明的约束，来自地狱惩戒的威慑。

    如此一来，当一个人发现，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惩罚，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约束的时候，当他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神明的时候，那他也就成为了自己原始的模样，没有道德束缚，也没有法条和信仰的桎梏。

    玛蒂尔达终于确信，这个世界没有神明。可她也同样相信，这个世界依然有信仰，有道德，有能让人类变得更加光荣之物。

    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信仰也是一样。当这个世界需要无数人类一起生存，当权力开始诞生、富集，当欲望开始膨胀、扭曲，信仰和道德，是指引人类的方向。

    而信仰，不需要一位神明，一个虚构出的人偶，一个画在画布上的神像。

    修女玛蒂尔达做出了选择，她向着并不存在的神明，向着自己祈祷，祈祷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祈祷用自己的奉献，阻止第八神子的野心。

    她的双手开始结冰，她的皮肉开始腐化，她的尸骨展露在外，这些都不重要。她奉献了自己，所以得到了力量。

    约束她的不是道德，回馈她的也不是神明。她要做的，是那些炼狱之人渴望而不能做到的事情。她要行的，是无数生灵所必需的正义。

    牺牲的法则，世界树的力量，代表着无数灵魂的共同意志，就这么降临到了她的身上，给了她反抗神子与星宫的力量。

    “链路重构”？不，那从来不是属于她的力量，那是星宫的能力被投射到她的身上。当骑士王陛下来到星宫，拯救生灵，回到过去拯救了伊凡之后，链路重构也会投射到骑士王的身上。

    属于玛蒂尔达的力量，也是她无数次祷文中的愿望。

    那是她成为牺牲的守护骑士，作为独力唯一压倒神子的骑士，所拥有的无比强大的力量。也是第八星宫，所能降临的法则。

    此时此刻，在面对赛巴斯麾下的人偶时，这位奉献了一次生命的骑士，再次开始念诵漫长的祷文。

    这一次，以及在骑士王出现之后的每一次，她祈祷的对象，都不再是神明。

    “不愿成为王的王，不愿登顶神位的主，我向您奉献我的忠诚。

    “如今，我将我这必朽的皮囊，摆在你面前——不是献祭的羔羊，而是被玷污的饼，被倒空的杯。

    “让我的疼痛成为战鼓，让我的断肢成为权杖。让我成为一颗钉入她们腹中的圣钉，让我成为一截烧穿黑暗的燔祭的柴。

    “让我的生命，成为你的力量。”

    修女服下的骷髅，突然之间亮起了万道金光，将闭锁的空间变得过于耀眼，就像是点燃了一颗太阳。

    那些啃噬修女锁链与手足的傀儡并没有停止下动作，但它们所吞噬的力量，仿佛在这辉光之中得到了净化，成为了还原它们本质的圣光。

    依附在傀儡之上的灵魂，被赛巴斯“恩惠”的囚徒，突然之间得到了释放，仿佛真的有个天国，等待着它们的升华。

    “必要之死”，奉献我的肉身，迎接你的死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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