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 镜面表里5

《 双生星火 》 封面

    永恒征服者并不曾征服，更不会永恒。

    在它陨落的地方，一切正以逆时间顺序修复。

    暴力法则碾碎的柏油路面在永恒法则回溯失效之后重新铺展平整，被冲击波削去的建筑一层接一层地从地基上重新生长出来，碎裂的玻璃从地面升起重新嵌回窗框。

    镜像世界里的这条街道，这条泰尔露娜的街，正在被一种不属于周培仁的力量修复。那是永恒征服者留在世界上的最后印记，随着它主体的消亡，它曾经对这个世界造成的一切伤害都在被法则从历史中抹除。

    最后剩下的，是那个小小的奇点。

    索菲亚与永恒征服者碰撞的核心处，所有湮灭的力量在最后阶段向内坍缩，浓缩成一个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光点。

    这个光点悬浮在两人正前方十几米的高空，缓慢旋转。它的颜色不属于任何光谱，是一种连镜像世界里的虚假阳光都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仿佛黑洞一般。

    黑暗边缘，空间以不自然的方式向着光点弯曲，周围的建筑在视觉上被拉伸，仿佛整个世界在那一小片区域里被拧了一下。

    索菲亚，就从这个奇点的位置，缓缓跌落。

    她的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又沉重得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

    原本链接在圣剑上的锚点，不知何时被重新锚在了周培仁身前不远的地面上。依赖着锚点，她才没有被奇点处的黑洞扭曲和吸引，就像是一只风筝，靠着细细的因果锚定了自己的来路。

    周培仁想起了索菲亚之前的要求，把覆盖在她身上的那些复制出来的法则和铠甲消除干净。

    随着她身上最后残余的铠甲投影已经全部碎裂，她也终于可以再一次使用茧中雪的力量，轻盈地落地。

    “成了，弟弟酱。”索菲亚装作轻松的语气里满是疲惫。

    周培仁帮她站稳，依然不安地看着天空：“那个东西，真的消失了吗？”

    “永恒征服者？它死得透透的了。”

    “可它的尸体，变成了留在这里的东西。”周培仁指着奇点说。

    “那不是单纯的奇点。”索菲亚抬起焦黑的手指擦了擦嘴角，指尖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渍，“那是被我们正面湮灭的所有法则，在坍缩之后形成的能量核心。运算法则的那些算力，数据，灵魂，并不会因为运算本身的湮灭而消失掉，它们会坍缩，将剩余的质量留在虚无之中，留在世界树里。这是理论计算中预测了无数次的特殊情况，叫做星陨。”

    “星陨？”周培仁重复着这个新名词。

    “是啊，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啦弟弟酱。我的老师加尔文先生，在脱离了圣城之后一直在进行对星门和世界树的研究。”索菲亚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调整呼吸的频率，“他得到的可不是阿斯特里奥王室的赞助，他得到的是亚格和神教骑士团的帮助，利用那些资料，他得到了有关星门的完整资料，对星门第二层甚至第三层可能出现的情况建立了完整的理论框架。”

    周培仁听得一头雾水，本能地问：“我哥哥知道吗？”

    “即便他以前不知道，现在也猜得七七八八了。”索菲亚带着一丝丝犹疑和躲避，“对于其中没有经过验证的理论，我还没有告诉他。”

    那就是不知道，周培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抬起头，看着这如同梦境一般的，星陨的场面。

    在他抬头仰望的天际线上，在虚无之中黑色与黑色的交割中间，下起了雨。

    不是水，是光。无数道极细的、仿佛是流星拖尾般的银白色光弧，从天空最高处向下坠落。坠落的方向不是垂直的，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全部向同一个方位倾斜。

    雨会落到地面，这是因为大地拥有引力。这些雨滴，也会被更有引力、更加庞大质量的东西所吸引，那就是深渊。

    每一道光弧，都是永恒征服者法则崩解时剥离出的一枚碎片。

    它曾经锁定的某次胜利，它曾经维持的某个不死瞬间，它曾经用暴力强行征服的某段历史。

    尘归尘，土归土，这一切都已经是过眼云烟，随着永恒和暴力的陨落，这些运算着法则的力量，将重新归于虚无和深渊。

    “真难看啊。”索菲亚说。她看着那些落向深渊的光弧，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周培仁感觉到她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一点。

    她不是冷漠，可能只是不忍。

    “这些法则碎片被深渊吸走之后会变成什么？”周培仁问。

    “燃料。或者......”索菲亚停顿了一下，“或者新的武器。”

    “所以，我们的战斗在让深渊变得更强大吗？”周培仁依然充满了担忧。

    索菲亚露出一抹笑容：“我们都是在毁灭旧日的世界，弟弟酱。无论是你、我，还是你哥哥，包括深渊，所有人都无法接受旧日的秩序继续禁锢这个世界。你哥哥，我们的王和希望，他一样可以从旧日的崩塌中获得力量。但是我们对新世界的诞生，又充满了分歧，这就是这场战争的目的。决定谁来统治新秩序，决定历史朝着哪一个方向前进，决定人类会往哪一个方向去。”

    “那我们是对的吗？”周培仁问。

    “也行是，也许不是。这个问题要让亿万斯年的历史来回答。”索菲亚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沧桑，“但我们要坚信自己的道路，就像是不要被深渊腐化一样，坚定地相信你的哥哥。”

    “那我哥哥，他就是对的吗？他知道自己是对的吗？”

    “即便他过去有过怀疑，现在也已经没有退路了。”索菲亚说，“这个世界选择了他，他也选择了这个世界。”

    虽然，这其中充满了阴谋诡计，荣誉和正义并不是一切诞生的起点，但那都并不重要。

    索菲亚没有把话说完，把这些话语默默埋在心底。

    就在他们还在徘徊犹豫的时候，在天际线的方向，出现了一道不同于所有光弧的存在。

    锚点？这难道是锚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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