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丝雪寄思

《 一襟风雪为菌留 》 封面

    桂枝香·感雪忆昔

    风饕雪斜，正寒凝野陌，岁华轻谢。

    旧径烟芜，漫失麦畦香惹。

    层楼叠霓虹千匝，暗销磨、田埂清嘉。

    故园春事，溪桥柳色，总萦心下。

    叹浮世、盈亏自罢。

    算城郭新颜，乡思难舍。

    逝水年华，换了市声相聒。

    临风暗拭霜痕泪，怕东风、催韶篱落。

    一襟怅惘，经年萍寄，雪窗凝邈。

    雪夜霓虹，朔风如刀，卷着碎雪斜斜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却刺骨的声响。

    林砚站在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窗面，眼底映着整座城市铺展开的霓虹千匝。流光溢彩，层层叠叠，将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紫蓝，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暖意。

    寒凝野陌，岁华轻谢。

    这座吞噬了他十年青春的都市，早已用钢铁与灯火，磨平了所有田埂清嘉。记忆里的溪桥柳色、麦畦香风，被无边无际的楼群与车流碾碎，只余下一缕萦心不散的乡思，在风雪夜里愈发清晰。

    他微微垂眸，拭去眼角不知何时凝出的霜痕。

    就在这一瞬，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刺破雪夜的寂静。

    整栋写字楼猛地一震。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林砚，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剧烈倾斜，玻璃幕墙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轰——！”

    外侧的承重梁轰然断裂。

    他反应极快，反手抓住厚重的实木办公桌腿，身体在惯性中狠狠撞向墙面。剧痛从肩背炸开，眼前却是一片刺目的破碎光影：窗外的霓虹在碎裂的玻璃中扭曲、闪烁，如同地狱张开的眼。

    写字楼在倾斜。

    不是晃动，是肉眼可见的、朝着一侧缓缓倾倒的恐怖姿态。

    雪片疯狂涌入，灌进衣领，冰冷刺骨。风饕雪虐，此刻不再是词中意象，而是死神挥舞的镰刀。

    林砚死死咬牙，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掠过故乡的田埂、溪边的垂柳、母亲站在篱落旁呼唤他的模样。逝水年华，换来的竟是这市声相聒中的生死一线。经年萍寄，原来终是一场无处可逃的漂泊。

    “警报！核心支撑柱受损！大楼即将坍塌——”

    应急广播嘶鸣着中断，电流声滋滋作响，随即陷入死寂。

    二十七层，离地近百米。下方是车水马龙的都市动脉，一旦倾覆，尸骨无存。

    他看见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尖叫着滑落，看见厚重的文件柜如同玩具般翻滚，看见头顶的吊灯砸在地面，溅起一片火花。雪与碎玻璃、烟尘混在一起，视野一片混沌。

    城郭新颜，满目繁华。可繁华之下，藏着随时能将人吞噬的深渊。

    林砚猛地发力，借着倾斜的角度，将身体拽向消防通道。指尖被金属边缘割得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崩裂的冰层上，脚下的楼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

    “不能死在这里……”

    他喘着粗气，视线模糊。故乡的春事、溪桥柳色，在生死边缘变得无比真切。那是他灵魂唯一的归处，是他不肯被都市彻底同化的执念。

    就在他即将扑进安全通道门的刹那，整栋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鸣。

    彻底倾覆。

    强光炸开，雪夜被照得如同白昼。烟尘冲天而起，掩盖了所有霓虹与灯火。

    林砚在剧烈的冲击中失去意识前，最后映入脑海的，不是恐惧，而是词中那一句苍凉的叹息：

    一襟怅惘，雪窗凝邈。

    风还在吼，雪还在下。

    故乡遥远，归期渺茫。而他，在这座用霓虹埋葬田园的都市里，正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与死的抉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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