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附赠一只猫

《 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 封面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一片，安静地落在教学楼的窗台上。

    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平行四边形。

    林默予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又看了看笔记本上那个休息提醒弹窗的设计图，忽然觉得，今天这一下挨得也不算太冤。

    下午的课程很满。

    数据结构之后紧接着是计算机组成原理，老师讲的是存储系统的层次结构，从寄存器讲到缓存讲到内存讲到硬盘。

    每一个层次的速度差异都用一串数字标注在黑板右下角。

    林默予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重点，纱布偶尔擦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有些来不及记的内容他用自己才能看懂的缩写标注——这是跟老K学的，安全报告里敏感信息一律用代号。

    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林默予把笔记本合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陆辰风已经在收拾书包了，一边收一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周明摘下耳机——他习惯用听课的方式对抗老师讲课的催眠效果——然后补了一句：“校医院说不能吃辣的。”

    “那就食堂。”林默予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书包带子，纱布在肩带上蹭了一下，没疼。

    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走出教学楼，像一块被两块面包夹着的肉饼。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保护，而是被需要。

    有人觉得你的手受伤了这件事值得他们改变自己吃晚饭的计划，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很陌生。

    晚上的食堂比中午安静很多，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默予的右手不太灵活，夹菜的动作比平时笨拙，筷子在盘子里搅了半天才夹起一块红烧肉。

    陆辰风看着他和一块肉较劲，沉默了半天，然后站起来去窗口多拿了一个勺子，放在林默予碗里。

    “用勺子，我小时候左手不会用筷子就是这么吃的。”

    林默予接过勺子，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周明在旁边把从校医院带回来的注意事项贴在桌上，用手指逐条指给林默予看——换药时间、忌口清单、下次换药预约电话。

    林默予低头吃着饭，没有说谢谢。但他用左手把注意事项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手机备忘录的置顶位置。

    晚上回到宿舍，老K也已经知道了他手受伤的事，明令禁止他今天去机房找他。

    周明从洗手间里接了一盆热水端到书桌前，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在日光灯下仔细检查。

    纱布边缘已经有点翘起来了，大概是下午记笔记的时候蹭的。

    周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急救包，取出新的纱布和胶带，开始重新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比校医院那位女医生还轻，每绕一圈都会停下来看看松紧。

    陆辰风在旁边剥桔子，把剥好的桔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在林默予桌上，一半放在周明桌上。

    然后他靠在床沿上，看着周明给林默予换纱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所以，以后搬书这种重活——”他顿了顿，“在群里发通知，你负责发，我和周明负责监督，赵鸣今天都主动来问我你手怎么伤的，我说你一个人搬了六箱书，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下次这种事叫他，他有手。”

    林默予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新缠的纱布，比下午那层更平整，更有安全感。

    “我发了。”

    他把手机备忘录打开，翻到一条刚写的草稿，屏幕亮给陆辰风看。

    上面写着六个字：“明天搬书，求帮。”发布时间设的是明早七点半。

    陆辰风盯着那条草稿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林默予的手机拿过来。他没有删草稿，而是在后面加了一个eji——一只举着爪子的猫。

    “这样，就不只是求帮了，是求帮并附赠一只猫。”

    他把手机还给林默予，林默予看了半晌，然后点了两下删除键，可能是想把猫的爪子删掉。

    但结果却是猫的五根爪删成了两根，看起来活像是比了个“耶”，林默予默默的点了撤回键，恢复了五爪制度。

    周明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嘴角下意识抽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今天幅度最大的表情。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林默予躺在被窝里，用右手举着手机，突然又想起来右手有伤，改成了靠在墙上放着，他把备忘录里那条“余烬”文件夹的最新记录又看了一遍。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翻过一条又一条——给书店发邮件、帮南星配环境、写SQL注入防御脚本、画知识拓扑图。

    最后一条是今晚刚写的：“手伤了，缝针的医生说不能连续码代码超过一小时，但我反而更想了。”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反骨，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码代码不再只是证明自己，而是在保护别人。”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照在林默予的脸上，他把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新的一行——“今天陆辰风给我加了一只猫，一只举着爪子的猫。周明给我缠的纱布比校医包的好，我觉得他们比我更在乎我的手。”

    走廊里有人拖着拖鞋走过，声控灯啪地亮了一下又灭了。隔壁宿舍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像下冰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计算机203班的班级群里弹出一条新通知。

    “明天搬书，求帮，猫举爪.jpg”发件人是学委林默予。

    赵鸣第一个回：“时间地点。”

    刘思远跟了一句：“收到。”

    李思源在后面发了一连串举手的表情包。

    陆辰风在群里没有说话，但他在宿舍里大声朗读每一条回复，语气浮夸得像在播报体育赛事。“赵鸣——第一个举手！刘思远——紧随其后！李思源——表情包轰炸！林默予，你看到没有，你发一条通知，全班都活了。”

    林默予坐在书桌前，右手握着那支有硅胶软套的笔，在笔记本上继续画昨天没画完的休息提醒弹窗。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纱布白得发亮。

    “嗯，我看到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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