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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一排

作者林千竹影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98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 封面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我站在机房门口,手里攥着老K给的那把钥匙。

    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钥匙开这扇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门推开之后,机房的灯已经亮了。不是C区最后一排那两盏坏掉的灯管,是A区第一排的全部灯光。老K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三台电脑,屏幕上全是命令行界面。他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个我没见过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硬件设备,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跳线。

    “关门。”他没抬头。

    我关上门,走到第一排,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这个视角和最后一排完全不同。在最后一排,你看到的是前面所有人的后脑勺,是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在第一排,你面前只有屏幕和讲台,你没有别人可以看。你必须自己看。

    “你说的‘更大的事’是什么?”

    老K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其中一台电脑转过来对着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陈峰,书店的技术负责人。邮件的内容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话:针对书店的撞库攻击没有停止。攻击者换了三次IP,绕过了两道防护,最新的一波攻击使用了一个零日漏洞——某个广泛使用的开源论坛系统里的漏洞,官方还没发布补丁。

    陈峰在邮件最后写了一句:“我们需要知道是谁在攻击我们。”

    “零日漏洞。”我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以前我只在网上的文章里看到过这个词,它往往出现在关于国家级网络攻击的新闻里,和“高级持续性威胁”、“APT组织”这类词放在一起。现在它出现在我认识的书店系统里。

    “攻击者不只是想偷几个会员账号。”老K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流量图表,“你看这个攻击频率的变化。第一波,每秒十次请求,目标是撞库。第二波,每秒三十次,目标是绕过你设的防护。第三波——”他指着图表上一个陡峭的峰值,“每秒一百五十次。这不是撞库,这是测试。他在测试他能在这个系统里走多深。”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勒索,可能是窃取数据卖到黑市,也可能只是练手。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手里有一个官方都没补上的漏洞。”老K转头看着我,那张从不外露情绪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紧张,是专注。猎人看到值得追踪的猎物时才会有的专注,“这就是那个更大的事,不是练习,你跟我一起,找到他。”

    那天晚上我和老K在机房里坐到凌晨两点。

    他教我的不再是基础技能,而是一套思维方式:如何从攻击流量里分离出攻击者的特征,如何用蜜罐引诱对方暴露更多信息,如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反向追踪他的跳板节点。

    每一个操作都在真实的环境里进行,陈峰的服务器日志实时传过来,每一行都是正在发生的攻击。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第一次碰触到真正的东西。

    凌晨两点十分,我们锁定了攻击者的第一个跳板——一台被控制的虚拟服务器,位于某个小国的数据中心。

    老K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那个跳板往回追溯,标注出两个可能的入口节点。“今晚就到这里。”他把笔放下,“追踪跨境的跳板需要更多准备,下次,你主导。”

    “我?”

    “对,你,我在旁边看。”

    走出机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校园里空无一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晃动。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日志、流量图和攻击特征。

    我以前以为黑客是技术,是工具,是那些闪着绿光的命令行界面。现在我才知道,黑客是一场对话。

    攻击者在说话——用他的代码、他的跳板、他的攻击频率。而防守者在听。老K教我的,不是怎么说话,而是怎么听。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桌上留着一盏小台灯,灯下压着一张便签:“你的快递在桌上,顺便,你那个论坛的帖子被人转到某乎了。”

    便签旁边是一个快递信封和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我拿起截图,上面是一篇知乎回答,问题是“如何自学Python不走弯路”,答主在回答末尾附了一个链接,写着:“强烈推荐这个论坛的‘余烬’大佬写的入门指南,手把手教你从配环境到写第一个爬虫,是我见过最适合新手的教程。”

    “大佬”两个字被周明用荧光笔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一句:“这说的是你吗?”后面跟着三个问号。

    我把截图放下,坐在床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我写的东西真的在帮助别人。

    害怕的是,“余烬”这个名字正在从我熟悉的小圈子里溢出去,流向更大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善意的人,也有“零度观察”那样的人。

    周六下午,胖子在录音棚里放《零度》的成品。

    视频里,我的侧脸从阴影里转出来,灯光勾过颧骨和鼻梁,嘴唇在唱最后那句“门里门外都是他一个人”。画面在那一帧定格,然后淡出到黑色。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给所有站在门口的人。”

    “这次评论区炸得更厉害。”胖子把手机递给我,“但炸的不是骂声,是故事。”

    我翻评论区。

    第一条热评被顶了三千多次:“这首歌让我决定去看心理医生,谢谢余。”下面还有几百条,每一条都在讲自己的故事,有人说自己考了三年研没考上,觉得对不起所有人;

    有人说每天上班路上都会在车里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走进办公楼;

    有人写了一大段关于自己如何在一个人的出租屋里对抗抑郁症,最后说“你的歌让我觉得有人在陪我”。

    这些故事每一个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都和我当初写“镜子里的人”时感受到的孤独一模一样。

    但往下翻了十几条之后,我看到了一条新的评论。

    ID还是“零度观察”。

    没有头像,没有任何个人信息,评论只有一行字:“故事讲得不错,但你的技术呢?那个论坛上的‘余烬’,真的是你吗?”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知道论坛的事。”我说。

    胖子凑过来看,然后皱起眉头:“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要不要删掉?”

    “不用删,他在问一个问题,删了就是默认回答。”我把手机还给胖子,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得多,“他问我技术在哪那我就告诉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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