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危情 > 危情99日:沈先生的追妻罚单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十五章 年前

作者喃喃喔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983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危情99日:沈先生的追妻罚单 》 封面

    第十五章:年前

    腊月二十八,北京又下了一场大雪。

    苏晚站在新租的平房屋檐下,看雪花把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梧桐树裹成银白色。搬进这条巷子已经一个多月了,墙根下母亲种的那株不知名小花早就枯了,但她坚持每天用搪瓷盆浇水,说开春会再长出来。

    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苏明远把轮椅停在客厅中央,正在看新闻。靶向药疗程结束后,他的体重回升了四斤,脸色也不再是那种让人揪心的灰白。前天复查,主治医生说病灶缩小了三分之一,他当着医生的面掉了眼泪,出了诊室就跟苏晚说“晚上吃红烧肉”。

    林知意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翻烂的《小王子》。她从幸福巷十七号搬过来以后,精神状态比苏晚预想的稳定得多。陆砚秋安排的精神科专家定期上门评估,说认知功能有部分恢复的可能,但需要时间,需要持续的陪伴和熟悉的环境。她每天早晨会在窗边坐很久,看太阳从巷口那棵老槐树后面升起来。有时候她会忽然叫苏晚的名字,有时候不会。叫的时候,苏晚的心会猛地跳一下;不叫的时候,苏晚就坐在她旁边画设计稿,安安静静地陪着。

    这一个多月,苏晚做了很多事。她去了一趟上海,在顾念的工作室里和第一个国内客户签了定制合约——一个五十岁的女企业家,看了勒卡大赛的报道,指名要“Stella”给她设计一套项链,主题是“重生”。她注册了自己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名字就叫“晚”——一个单字,LOGO是她自己画的:一道裂痕从“晚”字的最后一笔穿过,裂痕尽头是一颗极小的圆点,像一颗没被磨圆的珍珠。

    她还去了仁安医院档案室,把父亲的旧保险箱和那个铁皮柜里的所有资料整理了一遍。安宁医院的病历、母亲的入院记录、父亲的处方笺、那张褪色的黑白照片——她把这些装进一个防潮箱里,在箱盖上贴了一张标签:“知意·明远·晚”。三个名字,按时间顺序排列。

    沈墨琛每隔几天会来一次。不是每天,她知道他在控制频率。他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同仁堂的安神补脑液,有时候是全聚德的烤鸭,有时候只是一袋砂糖橘。他从不空手,也从不待太久。和苏明远下两盘棋就走,或者帮林知意把窗台上的花盆挪个位置就走,或者只是站在院子里看苏晚画设计稿,看十分钟,然后说一句“我走了”。苏晚没有留过他吃饭。但她注意到,他每次来的时候,父亲的表情会亮一些,母亲偶尔会抬头多看他一眼。

    陆砚秋也来。频率和沈墨琛差不多,但时间总是错开的。苏晚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们之间某种不用明说的默契。陆砚秋来的时候通常带着医疗团队的文件——精神科评估报告、康复方案调整建议、新药的临床数据。他跟苏明远聊这些的时候,苏明远会戴上老花镜仔细看每一页,两个人像同事一样讨论方案细节。苏晚在旁边听着,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陆砚秋不像是来追她的,更像是来帮她重建整个生活的。而她唯一不确定的是,他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他欠父亲的,还是因为他想要她的。

    但她没有问。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想清楚,不差这一个。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明天是除夕。

    这是苏晚和母亲重逢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是苏明远和林知意二十八年来的第一个团圆年。苏晚想让它像样一点。她上午去超市买了春联、窗花、糯米粉和五花肉,打算包饺子。下午在厨房里剁肉馅的时候,手机响了。

    “爸,怎么从屋里打电话?”

    “你进来一下。”苏明远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不是虚弱,是压抑着什么。

    苏晚擦了手走进客厅。苏明远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表情很复杂,眉头皱着,但嘴角又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林知意坐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的表情,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开的《小王子》。

    “怎么了?”

    “沈墨琛刚才打电话来。”苏明远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通话记录,“他说明天除夕,他想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苏晚没说话。

    “我说你妈的情况还不稳定,家里地方也不大,年夜饭就是一家人简单吃一顿。他说他可以在厨房帮忙,包饺子、洗碗、切菜都行,不占地方。”苏明远顿了一下,“他还说,他不算客人,也不算家人,就想在门口坐着也行。”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在那三年婚姻里,每个除夕都是一个人过的。第一年沈墨琛在公司加班,第二年他去沈家老宅陪沈伯远,第三年她在医院陪父亲,他连电话都没打。现在他说想在厨房帮忙包饺子,说可以在门口坐着。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迟到的诚意,但她知道,如果三年前他说这句话,她会抱着他哭。

    “你觉得呢?”苏明远问。

    “我问问我妈。”

    苏晚走到林知意面前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搬来的时候暖了一些。林知意低头看她,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困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注视,像在看一件熟悉的、让她安心的东西。

    “妈,明天过年。有个叫沈墨琛的人想跟我们一起吃饭。他以前对我不好,但现在他在改。您愿意让他来吗?”

    林知意眨了眨眼。她把手从苏晚掌心里抽出来,摸了摸苏晚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小猫。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不是对苏晚说的——是对苏明远说的。

    “那个要跳江的小孩。”

    “对。”苏明远的声音有些哑,“就是他。”

    “他后来没跳。”

    “没跳。”

    林知意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小王子》,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停住了。是苏晚巴黎领奖的照片,背面被她亲手写了“晚晚好看”。她摸了摸照片上苏晚的脸,然后合上书,把书抱在胸前,闭上眼睛。“让他来吧。我给他盛汤。”母亲说给她盛汤。母亲不认识沈墨琛的脸,不记得他的名字,但她记得“要跳江的小孩”。在她的世界里,那个坐在江边的少年是一个独立的坐标,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任何交易或谎言。只是一个差一点死掉的孩子,被她女儿救了,然后她一直记着。

    苏晚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膝盖上。林知意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着,像拍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苏明远把轮椅转过去,对着窗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

    傍晚的时候,陆砚秋也打来了电话。

    “明天除夕,想送点东西过来。方便吗?”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听不出任何试探。

    “方便。你什么时候到?”

    “上午。送完就走,不打扰你们吃年夜饭。”

    苏晚握着手机,靠在院子里的梧桐树干上。树干被雪水浸湿了,冰凉的触感透过羽绒服传到后背,让她格外清醒。“你不用走。年夜饭多一个人也热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晚,你知道我过年从来不在北京。每年除夕我都飞上海陪我妈,雷打不动。今年我已经把机票改签到大年初一凌晨了,陪我妈吃年夜饭的规矩不能破。”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陆砚秋的底线在哪里——他妈。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每年除夕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儿子回来。陆砚秋不会让母亲在这一天失望。这恰恰是她最信任他的地方。

    “那你上午来,我包饺子给你吃。提前的年夜饭。”

    “好。”

    挂掉电话之后,苏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雪已经停了,梧桐枝上的积雪被北风吹落,簌簌地落在她肩头。她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背后一抹极淡的橘红色。天快黑了。她转身进屋,把厨房里剁好的肉馅端出来,开始和面。

    腊月二十九,除夕。

    苏晚天没亮就醒了。她给父母房间的暖气调高了两度,把昨晚提前包好的饺子从冰箱里端出来,烧开一锅水。水还没开的时候,门铃响了。她以为是陆砚秋——他说上午来,但没想到会来这么早。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墨琛。他穿着藏蓝色的大衣,围了一条她从未见过的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肩膀上还落着没化的雪。鼻尖冻得通红,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

    “你怎么来这么早?”

    “想早点来帮忙。”他把购物袋举起来给她看,“带了面粉、肉馅、虾仁、白菜。还有我妈留下的擀面杖——红木的,用了三十年,比超市买的好用。”

    苏晚侧身让他进来。他把购物袋拎进厨房,脱了大衣,卷起袖子,开始洗手。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三年前过年的那些冷清夜晚。那时候他在哪?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对着报表,还是在沈家老宅里陪着江若菲?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一个人包了饺子,一个人看春晚,一个人把凉掉的饺子倒进垃圾桶。

    “你会包饺子?”

    “上个月学的。”沈墨琛从购物袋里拿出那根红木擀面杖,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练了三十斤面粉。”

    “三十斤?”

    “嗯。浪费了大概二十斤。现在能包了,不好看,但煮不烂。”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洗干净的擀面杖,表情很认真,“苏晚,这一个月我学会了两件事。一件是包饺子,一件是等人。包饺子练了三十斤面粉就学会了,等你——还在学。”

    苏晚接过他手里的擀面杖。红木很沉,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带着三十年被人手反复摩挲过的光泽。“先擀皮吧。我教你。薄皮大馅,中间厚边上薄。”

    她和沈墨琛并肩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一个擀皮一个包。沈墨琛擀的皮厚薄不均,有的像饺子皮,有的像烧饼。苏晚包的饺子一个个鼓着肚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像列队的白鹅。锅里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把厨房的窗户蒸出一层水雾。苏晚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线,回头看到沈墨琛正低头擀皮,额头上沾了一小块面粉。

    她伸手帮他把面粉擦掉。他的身体微微一顿,手里的擀面杖停在半空中,然后继续擀皮,没说任何话。但苏晚看到他耳根后面有一小片红。

    上午十点,门铃又响了。

    苏晚擦了手去开门。陆砚秋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一个果篮,右手拿着一个文件袋,大衣上全是雪,显然是从巷口走过来的,没打伞。

    “下雪了?”

    “刚下。”他把果篮递给她,“车厘子,我妈从上海寄来的。说给苏教授尝尝。”

    苏晚接过果篮,侧身让开。陆砚秋跨进门槛,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了沈墨琛的皮鞋。他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换上——不是粉色兔子那双,是一双灰色的棉拖鞋。他给自己准备的。

    “沈墨琛在厨房。”

    “知道。他的车停在巷口。”陆砚秋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沈墨琛正把擀面杖上的面粉往围裙上擦,看到陆砚秋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一个继续擀皮,一个挽起袖子开始洗手。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男人挤在她不大不小的厨房里,各自占了一角。陆砚秋洗完手,拿起菜刀开始切姜末,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沈墨琛擀皮的动作仍然笨拙,但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苏明远自己推着轮椅到了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把轮椅退回去,对正在窗边翻相册的林知意说了一句话:“知意,厨房里有三个人在包饺子。”林知意没抬头:“多一个人。”

    “多了两个。”

    林知意翻相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到。

    饺子煮好了。按照陆砚秋的时间表,他十一点必须出发去机场。苏晚把最早出锅的一盘饺子端到他面前,醋碟和辣椒油摆好。他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薄皮大馅。”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和我妈包的味道很像。”

    “你妈的饺子有什么特别?”

    “她会往肉馅里加一点点糖。”陆砚秋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饺子,“我小时候问她为什么,她说日子再苦,馅里加点糖,咽下去的时候就没那么难了。后来我爸走了,她还在加糖。”

    苏晚没有说话。她把醋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苏晚,我今天来不只是送水果。”

    “我知道。”

    “年前精神科最后一次评估报告出来了。”他把文件袋从餐桌上拿过来,抽出里面的报告放在她面前,“林阿姨的MMSE评分比上个月提高了三分。专家组的意见是一致的——她的认知功能确实有部分恢复的可能,但需要持续的家庭环境刺激。熟悉的亲人、规律的生活、情感交流的频率——这些是药物做不到的。你把她从那条巷子里接出来,是你做过的最对的决定。”

    苏晚低头看报告。那些专业术语她看不太懂,但“评分提高”和“恢复可能”这几个字,她看懂了。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着。

    “陆砚秋,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为了报告。是为了一直没说的那些事。护工,茶馆的钥匙,抽屉里的旧报纸,旺多姆广场后巷的工坊地址——伯纳德跟我说了,是你提前把设计图发给他看过的。还有我妈的眼睛,你爸捐的眼角膜。”

    陆砚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三下,又停住了。他端起饺子盘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第一次在仁安走廊里看到你,你扶着你爸,差点摔倒。我扶了你一把,你没看我。你在找沈墨琛。”他把水杯放在桌上,“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做再多,你可能也看不见。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着,你能走,你能从那个笼子里飞出来。”

    “现在你飞出来了。我该说的话也说了,该做的事也做了。接下来——”他把文件袋整理好放在餐桌角上,“我不追了。”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放弃。”陆砚秋说,“是觉得你现在不需要任何人追。你需要的是不被追的自由。我回上海陪我妈过年,年初五回来。届时我约你在茶馆见面,以陆氏集团总裁和独立设计师Stella的身份,谈一项商业合作——陆氏医疗旗下所有品牌终端的珠宝配饰独家设计权。利润四六开,署名权归设计师,版权保护条款写在合同第一页。你可以拒绝,可以答应,可以货比三家。这不是追求,这是生意。”

    他把最后一只饺子夹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沈墨琛还在里面,正在帮苏明远把第二锅饺子捞出来。

    “陆砚秋。”苏晚叫住他,“你妈一个人在上海过年,替我跟她说声新年好。”

    “你自己跟她说。”陆砚秋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放在鞋柜上,“这是她的电话。她说看了你比赛的直播,觉得你设计的项链好看,想问你有没有适合七十岁老太太戴的款式。”

    苏晚低头看着鞋柜上那串号码,然后又抬起头来看他。

    “你妈喜欢什么颜色?”

    “紫色。紫罗兰的紫。我爸当年追她的时候,送了一条紫水晶手链,她戴了三十年,绳子断了才收起来。”他说完推开门,大步走进雪地里。苏晚追到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让她等我设计稿。”陆砚秋没有回头,抬起手挥了一下,表示听到了。他的车灯在巷口亮起来,两束白光穿透细密的雪幕,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老城区窄窄的街巷尽头。

    苏晚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板上,看着餐桌上他留下的文件袋和手机号码。她想起他说“我不追了”时的表情——不是如释重负,不是伤心,是一种平静的了然。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了很久的潮水,终于决定不再跳进去游了。但潮水知道他在岸上。潮水全都知道。

    中午十二点,年夜饭正式上桌。这张不大的木餐桌上,摆满了苏晚忙了一上午的成果。中间是一大盘饺子,周围是红烧肉、清蒸鲈鱼、香菇菜心、四喜丸子、紫菜蛋花汤。沈墨琛带来的烤鸭被片好了码在盘子里,旁边配着薄饼和甜面酱,他用一个漂亮的摆盘把饼叠成扇形,被苏明远夸了一句“手艺不错”。加上他带的那根红木擀面杖,他今天确实下了功夫。

    苏明远坐在桌子一端,林知意坐在他对面。苏晚坐在母亲旁边,沈墨琛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没碰苏明远特意从酒柜里翻出来的那瓶陈年花雕。他不喝酒——苏晚知道,他戒酒是从她知道自己流产那晚之后开始的,已经快三个月了。

    “沈墨琛。”苏明远端起酒杯,“你以前叫我岳父。后来你让我改病历。今天你坐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沈墨琛站起来,双手端着白开水杯,声音很低,但很稳:“苏教授,叫什么都行。您愿意让我坐在这张桌上,已经是我不配的。”

    “我不是在夸你。”苏明远说,“我是要告诉你——这个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欠过的。知意,我关了她二十八年。晚晚,我瞒了她二十八年。而你——”他把酒杯放在桌上,“你替我瞒了二十八年。你当年去安宁医院的时候,就知道林知意是我妻子,是晚晚的妈妈。你签了字,然后转身娶了我女儿。这件事,我不会替你扛。”

    “不用您扛。”沈墨琛的声音很平静,“是我的错,每一件我都认。我在查清楚所有的事之后,把江若菲送进了监狱,把林妈也送进去了。这些是法律能给的交代。法律给不了的,我自己还。”他把水杯放下,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苏晚,“林阿姨那碗汤,还给我盛吗?”

    林知意一直在安静地剥虾。她把虾壳剥得干干净净,虾肉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已经堆了四五只。听到沈墨琛的话,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虾。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动作——她把整个碟子推到了沈墨琛面前。“吃虾。”

    沈墨琛低头看着那碟虾。虾仁剥得不太完整,有的边缘被指甲掐破了,有的背上还留着一丝没剔干净的虾线。但每一只都被剥得干干净净。他夹起一只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谢谢阿姨。”

    林知意没有回答。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剥下一只了。

    苏晚在桌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她不知道母亲今天为什么这么清醒。也许因为今天是除夕,也许因为屋里坐了这么多人,也许因为窗户上贴了她和父亲一起剪的红色窗花,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她今天心情好。精神科的专家说过,认知障碍患者的波动是正常的,清醒的时候和糊涂的时候会交替出现。但她还是忍不住把这个瞬间当作一个礼物。这是她二十八年来,和母亲过的第一个团圆年。

    苏明远把杯里的花雕一饮而尽,然后也夹了一只饺子,慢慢嚼着。他看着满桌的菜,看着林知意低头剥虾,看着沈墨琛低头吃虾,看着苏晚起身去厨房端汤。满桌没一个人说话,却比任何喧闹都更像一顿年夜饭。

    下午三点,沈墨琛起身告辞。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苏晚在水槽边洗碗的背影,然后开口:“晚上——能来吗?”

    “晚上?”

    “守岁。我以前从来没守过。”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难为情的事,“小时候我妈在世的时候守过一次,后来没有了。结婚那三年,除夕我都在公司加班。”

    苏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的围裙还没解,上面沾满了面粉和几点肉馅的油渍。他今天擀的皮比上次好多了,包出来的饺子勉强能立住。他还学会了帮她爸捞饺子,学会了在饭桌上不抢话,学会了在吃虾的时候说谢谢阿姨而不是说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她在巴黎桥头说“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现在她仍然不知道。但她知道了另一件事——这个男人在改。不是为她改,是她不在的时候他也在改。包饺子三十斤面粉,等她一个多月不催。在法庭上指证自己被骗了十七年的真相,把骗他的人送进监狱,然后独自对着满天大雪沉默。

    “来吧。”苏晚说,“晚上有春晚,有我妈包的饺子。她下午又包了一盖帘,包得比我还好看。”

    沈墨琛低下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晚上我带烟花。巷口能放。”

    “北京禁放。”

    “冷焰火。不飞天的,拿在手里那种。不违法。”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不是占有,不是悔恨,是十七年前那个坐在江边的少年,第一次被一个小女孩拉住手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光。那种“原来还有人不会放弃我”的光。

    苏晚把他送出门,看他走进雪地里。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走。这一次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完整条巷子,直到他拐过巷口消失不见。她才关上门。

    傍晚,苏明远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腿上盖着苏晚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毛毯。林知意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相册,电视机开着,春晚还没开始,正在播新闻。苏晚站在客厅门口看着父母,想起这个家在三年前的样子——父亲躺在ICU,母亲下落不明,她一个人在沈家别墅等一个不回家的人。那时候她以为“家”是和某个人共同拥有一个地址。现在她知道了,家是这些人在这个屋子里,各自做各自的事,却在一起。

    手机震了。顾念发来一张照片——她在上海家里的年夜饭桌上,面前摆着一盘大闸蟹,配文是“想念你的饺子”。苏晚笑着拍了桌上还没下锅的饺子发过去。顾念又回了一条:“对了,伯纳德昨晚给我发邮件。他说巴黎春天时装周有一个珠宝配饰展,邀请你参展。不是比赛,是特邀设计师——因为勒卡金奖得主自动获得邀请资格。三月份。去不去?”

    苏晚看着这行字。巴黎。又是巴黎。上次去的时候她是一个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浑身是伤的新人设计师,用一道裂痕震惊了评审。这次去,她带着“晚”品牌和陆氏医疗的设计合约,口袋里装着自己的银行卡——里面的余额足够她独立生活一年。母亲的精神状态在好转,父亲的病灶在缩小,两个男人都站在各自的界限之外,没有人逼她做任何选择。她的翅膀是自己的了,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去。”

    她回了一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把头靠在母亲肩膀上。林知意的肩膀很瘦,硌得她太阳穴有点疼,但她没有动。窗外的雪停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把整条巷子染成暖色。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前奏音乐,热闹的歌舞把安静的客厅填满了声音。苏明远醒了,戴上老花镜开始看节目。林知意对电视没什么兴趣,但她坐在苏明远旁边,没有走开,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大红大绿,然后又低头继续翻相册。

    门铃响了。苏晚去开门。沈墨琛站在门外,换了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她从没见他穿过红色。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露出几根冷焰火的银色棒子。他换了自己带来的拖鞋。

    “你什么时候买的拖鞋?”

    “上个月。放在车后备箱里,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

    苏晚侧身让他进来。他把纸袋放在玄关,进客厅跟苏明远打了招呼,然后自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沙发旁边。苏明远递给他一瓣橘子,他接过去吃了,没有说谢谢,就只是吃着橘子看春晚。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十一点五十分,苏晚把父母安顿好。苏明远精力不济,已经靠在沙发上又睡着了,林知意也打起了瞌睡。苏晚给父亲盖上毛毯,扶着母亲进卧室躺下。然后在厨房里对沈墨琛说了一句:“去巷口吧。”

    两个人穿着大衣走到巷口。整条幸福巷安静极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传来春晚的歌声和零星的鞭炮声。沈墨琛从纸袋里掏出两根冷焰火,递给苏晚一根,用打火机点燃。银色的火花在雪地里绽放,嘶嘶地燃烧,照亮了他们之间的一小片雪地。不会响,不会飞,只是在燃烧,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苏晚。”

    “嗯。”

    “你现在还怕吗?怕走太远回不来。”

    苏晚看着手里的冷焰火。火花在燃烧到一半的时候最亮,然后慢慢变暗,最后熄灭,只剩下一根温热的金属棒。她想了想,说:“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有些地方回不来,才不值得回。”她把熄灭的金属棒插在雪地里,“而值得回的地方——我已经在了。”

    沈墨琛没有说话。零点到了。远处不知谁家偷偷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十几秒,然后又归于寂静。沈墨琛把手里的冷焰火棒也插在雪地里,转过身面对她,郑重其事地开口。

    “苏晚,我想追求你。不是追回来的追,是追求的追。你可以拒绝一百次。”

    苏晚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围巾上、深红色的毛衣肩头。她想起顾念说的话——“你变了。以前你只会说‘我没事’,现在你会说‘我在好起来’。”她想起母亲今晚剥的那碟虾。想起陆砚秋放在鞋柜上的号码——他母亲喜欢紫色。想起父亲说“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时握紧她的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说了一句话。

    “我考虑一下。”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3983/917804.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