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书院后山月夜谈

《 真诀无双 》 封面

    真阳门的议事大殿高大雄伟。大殿后方有一方宽阔的四合院。院中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环境幽雅。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如霜一般，在苏静卿的心里泛起丝丝寒意。独自静静地坐在水榭中，双眼看着池中游弋的鱼儿，发呆失神。不远处，一个标枪般冷傲的身影注视着她，许久之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缓缓转身离去。

    夜越深，庭越静，心也越冷。

    此时，乾坤书院后山的一场恶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钟庆阳与柳真对战了近千招，所有的手段几乎用尽，可心中没有黔驴技穷的窘迫感，反而越来越踏实，越来越满足。每一次出手都如同信手拈来，无阻无碍，娴熟的“太乙圣拳”蜕去了往日的模样，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而是惬意地挥洒自如。钟庆阳感觉极为畅快，如酷暑饮冰，寒冬逢阳，那种麻酥酥让人深深沉醉。“快了，快了，多年的苦修，今晚就要突破了！”

    一道小小的气旋从地面凭空而生，立足于大地，如同活物一般缓缓生长壮大。钟庆阳每出手一招，它便壮大一分。很快它便从小气旋变成肉眼可见的漩涡，有了差不多一人高。场中沉浸在酣畅对战的钟庆阳毫无所觉，场外的擎炎不知何时睁开双眼，饶有兴趣地对着两人露出点点微笑。钟庆阳双眼已经难掩笑意，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一次千载难逢的突破近在咫尺。

    两人的战圈中忽然升起一团淡淡的雾气，在黑暗之中渐渐凝聚膨胀。钟庆阳经脉中的真气有如困龙入海，撞破枷锁重获自由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仰头长啸。然而，出口狂泄的音波没有丝毫外泄，尽数被涌起的雾气锁困。擎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柳真身边，闭着双眼，不断吞吐着。有一丝雾气从钟庆阳的口中进入经脉，四处游走，真气沸腾如潮，直至流传一周天再泄而出。钟庆阳看到了。一团灰雾笼罩着两人，凝而不散，从地而生的漩涡困在雾气之内，左冲右突而不得出。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面前的柳真。不断有灰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来，丹田里冒出一小点星火，然后是气海、泥丸，三点星火渐渐壮大，如星如烛如灯如朝阳，成燎原之势，漫延全身。骨骼晶莹如玉，血液凝动如汞，内腑经脉血肉乃至皮肤毛发皆沐浴在赤红的光辉之中。擎炎睁开了眼，前爪紧紧抱住柳真的腿，张开了口鼻，在灰色的雾气中放肆地吞咽呼吸，尽管没有多少能留在体内，都难掩双眼中的惊喜和艳羡。一旁的白胜先也一样。他与擎炎不同，知道是千载难逢的好东西，只是自己无福消受罢了。

    骨骼如玉血如汞，这是体修功法大成之兆。钟庆阳清楚，柳真却未必明白。盘踞於丹田的天地元气主动逸出，这是头一回。不过，上丹田中的紫色小刀依旧逃不出天地元气的桎梏，无法寻机作乱。随着“无尽血体”的进境最终完成，场中浓郁的灰雾倏地一收，百川归海再次回到柳真的丹田之中。一切还是本来的样子。清冷的月光下，钟庆阳与柳真相对而立，不过柳真身边多了一只抱腿的小宠物。

    钟庆阳有点懵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自己的“太乙圣拳”已经突破了，眼前的这个乾坤书院弟子绝非日常所见那么简单，高深且神秘。也就是现在，他决定了，要和柳真站在一起，搞好关系，最起码也不能成为站在对立面的生死大敌。

    “柳兄，恭喜！”

    “钟兄，同喜！”有时候话没必要说得太清楚，心照不宣心里有数就行。

    “柳兄，如今打也打了，小弟传话的消息，算是答应了吧？”钟庆阳此问有些废话，也有借故示好之意。

    “明日午时，分水崖，柳真会去的。不过，我很好奇，以钟兄的能耐，在真阳门就算不被重用，也不至于甘心在真阳城里做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吧？还是，钟兄有什么苦衷？”如果钟庆阳真的是个草包，所做所为倒还可以理解。

    钟庆阳面色微红，有些尴尬。“让柳兄笑话了。真阳门中高手云集，钟某一介旁系弟子，哪有资格妄言为宗门解忧效力？”

    “钟兄何必妄自菲薄。在柳真眼中，钟兄比石三友之流强了太多，若肯出山支持宗门，斟比一方诸侯！”

    “柳兄何出此言！道不同不相为谋，真阳门已不是钟庆阳心中的真阳门，与石三友此等无底线之人同流合污，不如游戏人间！”

    “道不同不相为谋？什么意思？钟兄可否为柳真细说？”虽然对钟庆阳有了一些好感，柳真还是想谨慎些，多了解了解。

    “八士阁中多是倭人，真阳门与之为盟，无异于勾结外族，损华夏根本。况且倭国与华夏毗邻，每每觊觎华夏物华天宝，阴行谋夺之计。钟庆阳堂堂华夏儿郎，岂能与阴谋外敌为伍！然真阳门之内，依附拥护者众，真拥华夏者势单力孤，难以成事。有心者不少，无力者更多！庆阳唯有低调行事，方能置身纷争之外。哎…”一声叹息，徒显万般无奈，以钟庆阳的处境，贸然反对宗门决策，必然丧失宗门资源支持，往后的修炼无望。若依附影从，则其心难安，其志难伸，选择颓废度日，也不过是计在一时。

    话虽如此，可钟庆阳言语中透出的情绪并非一无是处的失望与颓唐。“钟兄是通达明理之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师门陷入歧途而不顾吧？”真阳门其实也是柳真的师门，要铲除奸佞，平息祸患，没有来自宗门之内的强力支持，绝非易事。更何况，不论是将来的真阳门，还是圣龙帮和华夏武林，都离不开心思缜密，修炼有成之大才。

    “如今的真阳门邪魅横行，与八士阁沆瀣一气，已成乾坤之害。但钟某身为门中弟子，岂能因宗门蒙尘而弃之？唯愿有生之年，合同志之力，挽宗门大厦之将倾，光复镇抚华夏之祖志！”了了数语，掷地有声，钟庆阳虎躯震动，再无一丝纨绔之气。

    柳真闻言，抚掌轻笑。“钟兄豪气干云，思虑深远，实为真阳门之幸也！不过……”

    “不过什么？难道对眼下的宗门局势，柳兄胸有良策？”虽不是才智过人，钟庆阳也认真想过，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若真有积极应对的上上之策，钟庆阳愿以钟兄马首是瞻！”

    “钟兄多虑了！你我修炼时日尚短，实力与顶尖高手差距太大。再缜密的上上之策，都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自寻烦恼。为今之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苦练神功，提升自身实力。没有强大的实力依托，一切皆是空谈！”无论什么样的设想，要落到实处，都离不开实力雄厚的神功，钟庆阳当然明白。

    “还有呢？”

    “不论宗门内外，广结志同道合之友，暗中积蓄力量。以钟兄之长袖善舞，交游广阔，不过小事一桩。”

    “利用一切可用人脉资源，隐密调查八士阁与真阳门中所有倭人及其相关势力人员。一旦时机成熟，当以雷霆一击，彻底铲除所有威胁，扫除所有潜藏危机。知己知彼，一战而竟全功，还乾坤於华夏，还此界於清明。”柳真压抑了很久，难得有机会把心中所想说出口。不是因为钟庆阳深得信任，而是他的所言所为，配得上真阳门华夏弟子这个名号。

    钟庆阳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向柳真深深鞠了一躬，静静离去。说了那么多，至于他会怎么做，不是柳真该操心的事。

    真阳山西南，分水崖。崖名分水，实为发自真阳山的两条河的交汇之地。一河向南，一河向东，在两股汇聚的河水冲刷下，淘尽泥沙，留下了一整块高出河面十余米的巨石。石山延绵向前，於巨石前端分开两水，是为分水崖。

    时已近午，两股奔腾的河水在分水崖边碰撞，浪花卷起水雾，在日光下不时泛出七色彩虹。一个气宇轩昂气如渊狱的青年静静地佇立着，一手抱胸一手托腮，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忽然，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一道青色的流光电射而来，正是答应午时赴约的柳真。如今的柳真轻功已殝化境，若不是神功入丹不久，功力尚有不足，早已能够御空而行。

    极速前来的柳真双脚刚刚踏上分水崖，两道慑人的劲风便扑面而来。那青年竟直接动手了。

    前来赴约竟遭人偷袭，柳真心头火起，“踏雪寻梅”步法顺势展开，身影闪烁，避开来人的正面攻击，顺势两记手刀挟怒而出。青年一击不中，反应极快，一腿侧踢，随即拧身回头，双掌再出。仅此一个变化，青年的实力明显已在钟庆阳之上。

    经过了昨夜与钟庆阳一战，柳真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基本了解。青年实力虽强，未必伤得了自己。当即不避不让，两记手刀与对手双掌迎面撞了上去。青年也没有躲，任凭双方气劲撞在一起。分水崖上骤然发生了一场无声的爆炸，无数气劲四处飞溅，有如飓风过境一般。分水崖后山上的稍有裂缝的石块被悄然震碎，灌木被连根拔起，枝离叶散，连分水崖边荡起的浪花也被震成一片水雾，映射出绚丽的七色虹彩。

    崖上对撞的双方都不轻松。身形连连后退，脚下“千斤坠”频出，巨石上踏出一连串深深的脚印来。柳真在施展“踏雪寻梅”稳定身形之下竟然退了整整六步，胸中血气翻涌，心烦欲呕。强忍不适之下，再度运转神功，欲与对方一决高下。青年也后退了五步之多，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目露惊愕之余，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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