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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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粟 》 封面
———————①———————
玉衡,九星学院。
星河在学院里待了一个月,排名从六百一十五打到了五百五十一。
魏解灵还是和之前一样,每九天来看一次他画的符,给他一碟桂花糕。
游祯锋说他进步很快,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前进了五十多名。
星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快,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现在只上剑法课。
其余时候都是上午擂台,下午练剑,晚上画符。
日子过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重复、枯燥、没有尽头。
但他也不在意,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重复。
因为重复意味着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思考就不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
演武场,晨,天光白亮。
星河和游祯锋来的时候,李树白已经在了。
星河习惯性地偏头看了一眼。
李树白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剑,低着头,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一个月前一样,一动不动。
星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早上的演武场人不算多,但也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守擂了。
星河选了个用鞭的女修,打了二十多个回合,输了。
他又选了用锤的男修,打了十多个回合,赢了。
这之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上午,他打了六场,三胜三负。
排名没变。
最后一场打完,星河走下擂台,正准备和游祯锋去食堂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
游寒笙。
她站在演武场入口处,月白色的衣裙在天光里显得有些冷。
她正看着星河。
星河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
游寒笙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衣袂在风中轻轻飘了一下。
游祯锋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姐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星河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
他确实没往心里去。
他只是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游寒笙伸出手,指尖凝着金色的光,点在他的眉心。
冰冷,沉重,像一条蛇钻进魂魄深处。
那是魂契。
是他自愿签下的魂契。
三十年。
现在才过了一个月。
等吃完饭,回到斋舍,星河来到院子里,开始练剑。
今天他练的不是刺,而是劈。
他练了一遍,两遍,三遍。
练了一百遍。
练了一千遍。
练了一万遍。
……
———————②———————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星河每天还是一样,早上擂台,下午练剑,晚上画符。
他的排名从五百五十一升到了五百四十三,从五百四十三升到了五百二十九,从五百二十九升到了五百一十一。
上午,他又打了两场,一输一赢。
赢的那场打了很久,最后是靠把对手灵气耗光赢的。
输的那场输的很彻底,对方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他打下了擂台。
排名没升没降,然后他没有继续打了。
下午有剑法课。
……
九星学院,明伦堂,西侧偏殿。
星河来的时候,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他走到后排靠墙的格子站了进去,等课。
不多时,殿里安静了下来。
蒋仲从殿外走了进来,穿着玄色制式长袍,腰间挂着剑,走到殿前,站定。
“拔剑。”他说,“今天练刺。”
殿里响起一片拔剑的声音。
星河拔出洛河剑,握在手里。
蒋仲做了一个前刺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每一寸肌肉的移动都清晰可见。
剑从腰间推出,刺出一条笔直的线,然后收剑。
“做。”他说。
下一秒,殿里的数百把剑同时刺出。
星河刺出去的时候,手腕还是动了一下。
不是值的,有一个细微的弧。
很小,但他知道。
蒋仲走下台,走在学子中间,走走停停,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纠正。
走到星河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腕塌了,再刺一次。”他说。
星河又刺了一次。
“塌了,再刺。”
又刺。
“塌了,再刺。”
又刺。
“塌了。”
又刺。
“腕太僵了。”蒋仲说,然后走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
星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紧握剑柄,指节泛白,腕处很僵。
他知道。
他练了那么多遍,十万遍?二十万遍?他记不清了。
可他的手腕还是僵。
刺出去的剑还是不直。
他抬起头,看着蒋仲的背影,看着蒋仲走到另一名学子面前,停下来,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走开。
蒋仲走完一圈,回到殿前。
“再刺。”他说。
于是星河又刺了一次。
刺出去的时候,手腕动了一下,不是直的。
蒋仲没有说话,继续让所有人重复。
一遍,一遍,又一遍。
……
“停。”蒋仲叫停了所有人。
他站在殿前,看着下方的学子们,沉默的片刻,然后开口:“剑不是握在手里的,是长在手上的,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回去多练。”
说完,他就走了。
殿里的人陆续散去,星河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走的很慢,脑子里想着蒋仲的话——腕塌了,腕太僵了。
刺了十万遍还是塌,还是僵。
他想不明白了。
……
九星学院,斋舍,庭院。
星河拔出洛河剑,开始练刺。
一遍,两遍,三遍……
他刺的很慢,比课上慢得多。
他想要感受自己的手腕,感受它到底是怎么动的。
可刺着刺着,他的脑子又开始想别的了。
想蒋仲的话,想自己的手,想自己的手腕。
想自己明明已经刺了十多万遍了,为什么还是会塌?为什么还是会僵?
他停下剑,站在院子里,看着剑身上的倒影。
倒影里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青黑,嘴唇有点干,头发被风吹乱了。
他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刺。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刺了多少遍,天黑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游祯锋的,游祯锋晚上不会来。
是魏解灵的。
魏解灵从院门口走了进来,穿着玄色制式长袍。
星河这时才反应过来,今天是第九天,魏解灵会来看符,自己练过头了。
魏解灵走到星河面前,看了一眼星河手里的剑,又看了一眼星河的手。
“在练剑?”魏解灵问。
“嗯。”星河说。
“腕塌了。”魏解灵说。
星河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确实,塌了。
星河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练了很久,就是不直……”
魏解灵没有接话,安静地看了星河几秒,然后伸出手来。
“把你的剑给我。”他说。
星河把洛河剑递了过去。
魏解灵接过剑,握在手里。
他的手指并不用力,只是轻轻搭在剑柄上,像是握着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
可星河知道那把剑不轻。
“你看。”魏解灵说。
他刺了一剑。
很慢,但很直。
从腰间推出,剑尖划破空气,刺出一条笔直的线,然后收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道,也没有任何刻意的控制。
“有看懂吗?”魏解灵问。
星河摇了摇头。
魏解灵把剑还给他。
“慢慢来,”他说,“不急。”
然后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碟桂花糕,递给星河。
星河接过后,他就走了,没有看符。
星河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碟桂花糕。
切的工工整整,每一块都大小一致,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和之前一样,有点干,但甜。
他慢慢嚼着,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把剩下的桂花糕收进乾坤袋。
然后拿起剑,继续练刺。
一遍,两遍,三遍……
———————③———————
接下来的半个月,星河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天都是上午擂台,下午练剑,晚上画符,画到手酸才睡。
他的排名从五百一十一升到五百零二,从五百零二升到四百九十七,从四百九十七升到四百八十六。
然后,入秋了。
再接着,十月份了。
十月份之后,学院的树一天比一天黄。
先是槐树,叶子从边缘开始变黄,一点一点地往里蔓延,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淡黄墨水,一笔一笔地往上涂。
然后是银杏,满树金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绒毯上。
星河不太喜欢十月。
不是讨厌,就是不太喜欢。
因为洛红姐死的时候就是十月。
他走在去演武场的路上,踩着满地的落叶,沙沙沙的,像是在对他说什么,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演武场上的银杏树最大,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李树白还是站在那座擂台上,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星河随便选了个擂台上去,开打。
从上个月开始,他的排名就一直在四百三十七和四百五十一之间来回浮动,上上下下的,像秋千。
今天胜一场升几名,明天输一场降几名,怎么也稳不住。
游祯锋说这是瓶颈,需要多花时间慢慢磨。
星河不知道什么叫多花时间慢慢磨。
他已经很多花时间了,也一直在磨了。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上午打擂打到流血了也不停,下午练剑练到手酸了也接着练,晚上画符画到眼睛发花了也还是不停地画。
可一个多月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再多花时间,怎么再慢慢磨了。
擂台上,灵气来回冲撞。
伴随着一把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位置,他又输了。
星河走下擂台,看了眼自己的身份令牌。
四百四十六,比刚刚来时又退了一名,对方是排名在他之后的。
他活动了下手臂,感觉还行。
于是又选了一座新的擂台,走上去,接着打。
再然后,他又输了。
他拿出身份令牌看了一眼,四百四十七,又退了一名。
……
等中午回到斋舍,星河在桌前坐下了来。
他今天没有练剑。因为下雨了。
窗外下起了雨,一开始还只是小雨,打在屋檐上啪嗒啪嗒的。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片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着铃铛。
他听着雨声,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
那时候他还在千山宗,和千帆还有洛红姐一起住在一个小院子里。
下雨天不能出门修炼,三人就坐在屋檐下,看雨从檐上流下来,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洛红姐坐在那儿打着哈欠伸懒腰,千帆伸出手去接雨水,雨水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她咯咯地笑,说水好凉。
星河看着她笑,也跟着笑,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笑。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窗外也下着雨,但他不会笑了。
“千帆……”星河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没有出声,只是默念,像念一道咒语,又像在确认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念她的名字,也许是因为外面下雨了。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输了。
他今天早上打了四场,四场全输了。
输了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
会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事,会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人。
会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很温柔,总对着他笑。
会想起另一个女孩总是捉弄他,但也总是很照顾他。
那些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快要记不清她们的脸了。
但他记得她们的手。
千帆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团棉花。
洛红的手很大,很有力,握着他的时候他从来都挣脱不开。
于是他晃了晃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接着,他拿出黄裱纸,拿出笔,研墨,蘸墨。
画静心符。
圆,线,圆,线。
一笔一划,一横一竖。
灵气不能多,也不能少。
雨声在窗外沙沙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他画完一张,一张,又一张。
画到手酸了也不停。
画到眼睛发花了也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也许是怕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事。
也许是怕停下来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走不动了。
不知不觉,天黑了。
他没有点灯,而是放下笔,在黑暗中坐着,听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从沙沙声变成了哗哗声,像是有人在屋顶上倒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凉飕飕的。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
千帆的笑脸,洛红姐的背影,宥千佳的眼泪,洛雪兰的虎牙——还有那些戴着金铜色面具的人。
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看不清脸、但怎么也忘不掉的人。
他恨他们,恨瑶池,恨西王母,恨所有戴着那种面具的人。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太弱。
恨自己没有外挂,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恨自己一个多月了不仅没有进步,还一直在退。
恨自己为什么一个简单的刺剑练了几十万遍还是塌腕,还是刺不直。
恨自己只能坐在这里,在黑暗中,听着雨声,画着那些怎么也画不好的静心符。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哗的,像有人在哭。
———————④———————
十一月。
九星学院,演武场。
星河走进演武场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昨天打了三场,两输一赢。
排名四百四十四,和一个月前一样。
不上不下,像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昨天赢的那场是险胜,对手是个用剑的。
两人都打得狼狈不堪,最后还是靠着他那层厚得让人烦躁的水幕硬拖到对方灵气耗尽。
走下擂台的时候,对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甘,又带着点无奈。
像是想说“你这打法也太赖了”。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拱了拱手,走了。
星河知道自己的打法很赖。
他也知道这种打法走不远,遇到真正的高手,水幕根本撑不住几个回合。
昨天输的那两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方直接用蛮力破开他的水幕,在他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的时候就一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但他暂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他的剑法太差了。
又一个月了,还是和之前一样,腕太僵,刺不直。
李树白还是站在那座擂台上。
和往常一样,抱着剑,低着头,站在擂台中央,像生了根的石头。
台下依旧空无一人。
星河从他台下路过的时候,本来应该像往常那般直接走过去的,
但不知怎么得,他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台下,看着李树白,
看着那个抱着剑的、沉默的、孤独的身影。
然后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为什么我怎么刺都刺不直?”
话一出口,星河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李树白没有动。
没有抬头,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好像星河的声音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不值得他做出任何反应。
星河站在原地,尴尬了一下,回过身,准备继续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
“你不适合用剑,你没天赋。”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空,很淡,没有任何感情,还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星河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树白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好像这里根本没有人在说话。
星河站在台下,看着李树白,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
就这一句,十个字,像一把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不适合用剑。
你没有天赋。
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洛河剑。
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细绳,被他的手汗浸得有些发暗。
剑穗上那两颗福缘石在晨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是当年他和千帆一起买给洛红姐的,说是能带来好运。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了。
没有回头,打擂台去了。
再接着,他输了。
一连三天,共计十七场,全输了。
排名来到了四百五十九。
第三天打完,星河走出演武场,走在回斋舍的路上。
他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路过爬满青藤的照壁,经过那棵不知名的、开满白花的树。
树上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朵,枝丫光秃秃的。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那些还未落完的花。
白色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洛红姐死时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洛红姐,可能是因为白色吧。
洛红姐喜欢红色,不喜欢白色。
星河也觉得白色不吉利,像丧服。
洛红姐下葬的时候穿的不是白色,是红色,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火红长裙。
千帆给她换上的。
他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斋舍的时候,才刚中午。
他没练剑,而是把剑靠在桌旁,坐在了桌前。
他看着桌上那叠黄裱纸,看着那支尾端刻有灵字的笔,看着那盏还没点亮的油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桌旁拿起洛河剑,抽了出来。
剑身在天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剑身冰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冰。
他不适合用剑。
李树白说得对,他确实不适合用剑。
他拿剑的手太僵,刺出去的剑不直,练了几十万遍还是如此。
他没有天赋。
他用剑只是因为以前看过的仙侠小说里主角都用剑,只是因为洛红姐用剑,千帆用剑,只是因为她们留给他的是剑。
所以他用剑。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适不适合用剑。
他把剑插回剑鞘,放回桌旁,然后研墨,铺纸,蘸墨。
画静心符,
圆,线,圆,线。
一笔一划,一横一竖。
他画完一张,一张,又一张。
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了。
他看着纸上那个圆。
圆的,完整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知道这张和之前那些没什么不同,都是死的。
没有灵魂,没有生命力,只是一堆线条堆在一起。
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
他不仅没有用剑的天赋,他也没有画符的天赋。
他放下笔,把那叠黄裱纸推到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支起窗。
天光正在慢慢变暗,整片天空呈橘红色,像着了火。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片火红的天,忽然想起洛红姐死的那天。
天也是这样红。
红得像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早上擂台,下午练剑,晚上画符。
他的身体在抗议,骨头在响,肌肉在疼,眼睛在发涩。
但他不能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李树白说的那句话——你不适合用剑,你没天赋。
他怕一停下来,就会问自己,那自己适合用什么?
拳头?刀?
还是什么都不适合,只适合跪在地上求人,从别人的胯下爬过去?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心烦。
他想让那只鸟闭嘴,但它一直在叫,叫个不停。
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安慰他。
很久以后,他直起身来,把窗户关上。
然后回到桌前,点灯,重新铺开一张黄裱纸,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画符。
圆,线,圆,线。
画完一张,又一张,又一张。
画到灯油烧完了,灯灭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黑暗中,他摸索着,用手指在桌上画着无形的符,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酸得抬不起来,才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哭了。
不是难过,是委屈。
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像之前被网暴一样,明明没有做,但没人信他。
他想说我不是坏人,我没想过要伤害谁,我只是想变强,只是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只是想不让那些事再发生。
但没人听得到。
他就这么趴着,在黑暗中,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也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道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
不是游祯锋。
也不是魏解灵
是谁?星河不知道,也不想睁眼看。
他只是趴在那里,任由那个走进来的人往自己嘴里喂了一颗什么东西。
再然后,他觉得很困,很困,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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