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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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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粟 》 封面

    ———————①———————

    玉衡,九星学院,三月末。

    学院周报开始收费了。

    一两下品灵石一份,和当初说的一样。

    头两天卖得不多,第三天忽然多起来,第四天又少了些。

    最后累计下来差不多卖了三百份左右。

    星河和游祯锋算过账,三百份下来其实能赚不少,毕竟成本很便宜。

    最终两人决定以后每期就印三百份,卖完就停,不贪多,也不加印。

    “够了。”游祯锋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很轻快,“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赚大钱。”

    星河把这话记在心里,没说什么,不过暗自里轻轻松了口气。

    这事,他们算是做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间好像又变得慢了下来。

    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到演武场的时候李树白已经在了。

    星河走到那座擂台台下,抬起头,看着上方那道抱着剑、低着头的身影。

    “早啊,No.1。”

    没有回应。

    星河也不在意,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演武场,来到西南角的那座擂台前。

    游祯锋已经在上面了。

    银白色的长枪握在手里,枪尖朝下,抵在擂台上。

    他正和对面一个用双刀的男修对峙,两人都没动,像是两头在试探彼此的野兽。

    星河站在台下,双手抱在胸前,仰着头看。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游祯锋打擂台了。

    自从游寒笙说了那句“修炼也别落下了”之后,游祯锋几乎每天都会来演武场。

    赢一场,输一场,赢两场,输一场。

    如今他的排名已经稳定在两百七十左右了。

    星河不知道这个排名算不算好,但他看得出来,游祯锋的枪比以前更快了,也更稳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强的快,而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快。

    就像他以前练剑时一样,一天一万次,刺到手腕僵了也不停。

    擂台上的两人终于动了。

    游祯锋抢先一步,枪出如龙,枪尖带着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对方胸口。

    双刀男修侧身避开,双刀交叉上撩,试图架住枪杆。

    但游祯锋没有和他硬碰,手腕一抖,枪尖一偏,从双刀的缝隙中穿过,直刺对方肩头。

    双刀男修连忙后退。

    游祯锋没有追击,而是顺势将枪收回,横在身前,摆出防守姿态。

    台下,星河看得很认真。

    他看游祯锋的步伐,看游祯锋的手腕,看游祯锋每一次出枪的时机和角度。

    说实话他看不太懂,但他就是想看。

    他一直觉得游祯锋这人其实很有天赋。

    枪法什么的,他当时明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练过了,但后来一拿起来居然就耍的有模有样。

    也不是说有模有样,就是……

    星河说不上来。

    他只觉得游祯锋拿枪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游祯锋总是在笑,总是在说话,总是很轻快。

    但拿枪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没有笑,眼睛一直盯着对手。

    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擂台上的两人又过了十几个回合,终于分出了胜负。

    游祯锋赢了。

    他收枪,行了个礼,转过身,走下擂台。

    “怎么样?”他走到星河面前,咧嘴笑了笑。

    “还行。”星河说。

    “还行?”游祯锋挑了挑眉,“我刚刚那招横扫千军你没看见吗?多帅!”

    “帅是挺帅的,可惜你没扫中。”星河说。

    游祯锋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是他躲得快。”他说。

    “嗯,他躲得真快。”星河说。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夸我?”

    “你觉得呢?”

    游祯锋瞪了星河一眼,然后笑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走吧,吃饭去。”

    两人肩并着肩走出演武场。

    路过李树白那座擂台的时候,星河习惯性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习惯性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两步,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一样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李树白。

    他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几个月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但星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光,也许是风,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看什么呢?”游祯锋问。

    “没什么。”星河说。

    “我还以为李树白终于理你了。”

    “没有。”

    “那你盯着他看那么久干嘛?”

    “不知道。”星河说,“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游祯锋回头看了一眼李树白,又转回来,耸了耸肩:“不还是一样嘛,站着,抱着剑,低着头,和以前一模一样。”

    星河没有反驳。

    也许游祯锋说得对。

    也许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上了游祯锋。

    一阵风从演武场上穿过。

    穿过了李树白站着的那座擂台。

    穿过了李树白怀里抱着的那柄长剑。

    剑柄上的银铃晃了晃,发出一道极轻极轻的细微声响。

    ———————②———————

    四月十二日。

    玉衡,九星学院,演武场。

    游祯锋刚打完一场,走下擂台。

    星河正准备上前,余光里忽然瞥见演武场入口处走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便服。

    身上气息都是红色的,都完成了炼神还虚。

    女的骑在男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低着头啃最上面那颗。

    她的腿一晃一晃的,裙摆在空中扫来扫去,像是坐在自家院墙上一样自在。

    男的则是双手扶在上面,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驮着她穿过人群。

    演武场上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有的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有的多看了两眼,不过没人上前。

    星河来到游祯锋身旁,随口问了一句:“那谁啊?”

    游祯锋将长枪往肩上一搁,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道:“李树白他爹娘。”

    “李树白?”星河愣了一下,“他爹娘?”

    “嗯,”游祯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布,擦了擦枪头,语气平常道,“每年四月十二都来,待一天,吃顿饭,第二天走。”

    他又擦了一下枪头,随口补了句:“他爹是城东李家的四少爷,以前也是学院的学生,毕业之后娶了他娘,就住在廉贞城里,离这儿不远。”

    星河又看了那两人一眼。

    那个男的已经走过演武场中央了,他肩上的女子忽然伸出手,朝着远处某座擂台的方向挥了挥。

    星河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李树白站在他那座擂台上,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没有挥手,没有抬头,没有出声。

    但他爹娘还是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了。

    他娘手里的糖葫芦还剩半串,在晨光里红彤彤的,泛着一点亮晶晶的光。

    游祯锋擦完了枪头,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扛:“走吧,下一场。”

    星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但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树白他娘已经从男人肩上跳下来了,正仰着头朝擂台上说着什么,男人站在旁边,双手抱怀,像是在等。

    擂台上的李树白还是没动。

    但也没有走。

    星河转回头,跟上游祯锋。

    ———————③———————

    是日,午后。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女子夹了一块红烧灵鱼放进李树白碗里,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堆得像座小山。

    然后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撑着下巴,嘴角带弧,歪头看他。

    “儿子。”她说。

    李树白低着头,筷子尖稳稳地夹起一块鱼肉,没有回应。

    “笑一个呗。”女子又道。

    李树白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继续夹下一块。

    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笑一个嘛!笑一个嘛!!”女子声调软了下来,尾音微微拖长,下巴在掌心里蹭了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只不过李树白依旧没应。

    女子盯着李树白看了两秒,然后忽然转过头,鼻尖一皱,语声里掺着几分刻意挤出来的抽噎,对身旁的男人道:

    “相公,儿子不理我……你说我们俩怎么会生了这么个闷葫芦出来,不笑就算了还爱不说话……”

    “遗传吧。”男人低头扒了口饭,慢悠悠地嚼着,腮帮子动了动,声音平平淡淡,“岳父好像也不爱说话。”

    “我爹那是装的!”女子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些,连假哭也忘了装了,“他不是真的不爱说话,他就是觉得说话掉价!”

    随后她又转过脸来,重新看向李树白,紧咬了下银牙,似有些赌气道:“不行!我今天高低得让儿子笑一个!”

    语罢,她猛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促急响。

    她探身越过半张桌子,食指和中指伸过去,夹住李树白嘴角皮肉,轻轻地、像是捏面团似地往两边一拉——

    一个生硬又滑稽的“笑脸”就这样挂在了李树白脸上。

    “你看,”女子满意地收回手,坐回椅子上,“这不是能笑吗。”

    李树白嘴角的肉还维持着被拉过的弧度,过了两秒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弹回原位。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也没有躲。

    坐在旁边的男人低头扒了口饭,碗沿微微倾斜,恰好挡住了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女子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李树白碗里,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好啦好啦,儿子你多吃点,今天你生日,得多吃点才行!”

    李树白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然后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

    嚼着嚼着,像是想到了点什么,他忽然开口说了句:

    “爹,娘。”

    两个字。

    声音不大,平平的,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感情。

    但正在喝汤的女子呛住了。

    “咳!咳…儿…咳咳……儿子……”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汤碗磕在桌上,溅出一小圈涟漪。

    她一边咳一边拍着胸口,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层怎么也压不住的狂喜:“儿子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李树白没有回她,又低下头开始吃鱼了,筷尖稳稳地落进碗里,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女子也不恼,她的眼睫还在微微发颤,转脸看向身旁同样愣住的男人。

    男人嘴里还含着半口饭,筷子悬在半空,就那么怔怔地停在嘴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相公!”女子面色红通通的,眼底亮晶晶的,语调欢快的像是只雀,“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儿子刚刚喊我娘了!他刚刚喊我娘了!!”

    随后,她又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树白低垂的脑袋上,声音柔了三分,带着丝期盼道:“儿子,多说两句嘛!再多说两句给娘听听嘛!”

    李树白没有接话。

    女子也不在意,嘴上的话如同开了闸般,开始一句接一句往外淌:“话说儿子,你要不要换本功法?你那个练气术已经用很久了吧。”

    说着她转过身,伸手打了一下身旁仍有些发愣的男人,“都怪你爹不靠谱,当年偷懒嫌麻烦,随手给了你一本练气术让你先练着玩。”

    男人回过神来,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眉毛挑了挑:“这也能怪我?那会儿他才三岁,我总不能给他塞本极品功法吧?”

    “那你后来怎么不给他换?”

    “给了啊,他没看,”男人剥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再说了,他这不是也成仙了吗?”

    “哼,那还不是因为儿子天赋随他娘我!”女子扬了扬下巴,眼角眉梢满是得意。

    “随你?”男人把花生壳搁在桌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随你三十四岁才完成炼神还虚?”

    “那怎么了?”女子立刻炸毛,倾过身去,伸手狠狠地拧男人的胳膊,“那怎么了?你还三十六岁才完成呢,不随我难道随你吗?”

    男人吃疼,脸皱成一团,连忙告饶改口道:“好好好!随你!随你!儿子随你!”

    “哼!”女子轻哼一声,这才作罢松了手,又转头看向李树白。

    李树白低着头,正在吃鱼。

    筷子夹着鱼肉,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他们讨论的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女子看了李树白几秒。

    午后的天光透过窗棂漏了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俊朗,如画,但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算了算了,反正说了也没用”的放弃。

    “行吧行吧,反正儿子高兴就好,就这么练着吧。”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从桌面上滑过,掠过碗碟、掠过汤盏,最后落在了李树白放在桌边的剑上。

    剑鞘斜靠在桌面边缘,剑柄下方垂着一条红绳,绳头处系着一枚银铃。

    很小,只有指尖大小,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她的目光停住了。

    “咦?”她又站了起来,探出身子,手指穿过光线,把那柄剑捞了过来。

    她握着剑柄,拇指轻轻摩挲着缠绳纹路,垂眼看向那枚银铃。

    那是一枚通常只有女子才会用的银铃。

    “儿子,这是谁给你挂的?”她问,语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尾音往上翘,眼睛里闪着光,“我是要当奶奶了吗!”

    李树白没有回答,夹着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女子把剑举高了些,银铃晃了晃,银铃晃了晃,发出一道极轻极轻的声响。

    她又看了两秒,然后放下剑,笑盈盈地对李树白道:“儿子,这到底是哪家小姐挂的呀?你告诉娘,娘这就让你爹去提亲!”

    说到后半句,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层压不住的笑意,眼角弯下来,像是真的很期待这个答案。

    只不过李树白还是没应。

    他的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夹起一小团沾了鱼肉汤汁的米,送进嘴里。

    女子把剑又拿了起来,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着那枚银铃。

    银铃在光线里微微旋转,反射出的碎光在她脸上跳了跳。

    她看了几秒,忽然道:“相公。”

    “嗯?”男人正在剥花生,指甲掐开壳,两粒饱满的花生仁滚出来。

    “我也想留一个!”

    “留什么?”

    “留个铃铛啊!”她晃了晃剑柄,银铃又叮地响了一声。

    她的嘴唇微微撅起来,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哼唧唧道:“哼,我这个当娘的都还没留呢,凭什么给别家姑娘先留了!”

    “那你有针线吗?”男人问。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会女红,她还真没有。

    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起一点隐约的笑意:“那看来是挂不了了。”

    “不用你说!”她说,声音低下去一半,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

    她的视线还黏在那枚银铃上,手指在剑柄上方顿了一下。

    指尖离那枚银铃很近,却没有碰到。

    然后她停住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额间。

    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花钿,红色的,梅花形状,是她今早出门前随手贴上去的。

    她揭了下来。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把花钿贴在了剑镦上。

    她贴得很轻,像种花,指腹按着花瓣的边缘,压了压,确保它贴稳了。

    贴完,她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坐回椅子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神色平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了,留好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剑柄上那枚小小的花钿一眼,什么也没说。

    李树白从始至终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碗里那几块鱼上,没有抬头看剑。

    女子拿起剑,又放下来,手指在剑柄上摩挲着,像在盘算着什么。

    她转了转眼珠,忽然道:“相公。”

    “嗯?”

    “你也来留一个呗。”

    “剑上挂这么多东西合适吗?”男人看了看剑柄,上面已经有一枚银铃、一枚花钿了。

    “这有啥?反正儿子也没意见。”女子转头看向李树白,语气理所当然,“是吧儿子。”

    李树白没有说话。

    “行,那我也留一个!”

    男人说罢起身,来到女子身旁,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装饰用的平安玉扣。

    浅青色的,素得很,没有任何雕纹,莹润的质地像一汪初春的水。

    他捏着玉扣的红绳,穿过剑首的系带孔,打了个结,又扯了扯,确定它挂牢了。

    他挂完了,没有多说什么,走回去坐下,继续剥花生吃。

    掐开壳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壳内饱满的花生仁,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女子看着剑,数了数上面挂着的三样东西,银铃、花钿、浅青玉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不就有爹有娘有媳妇儿了嘛。”

    男人被花生碎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两声。

    女子没理他,她的目光落在剑柄上,忽然转头看向男人,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似乎有些委屈道:“相公……”

    “又怎么了?”

    “我还想再挂一个……”

    “你不是已经贴了个花钿了吗?”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解。

    “可是我是儿子他娘,凭什么别的姑娘先挂了?”她的声音软下来,眼角微微垂着,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而且那个花钿那么小,贴在剑镦上……不仔细看都瞧不见。”

    “那……再挂一个?”

    “好!”女子应道,声音又亮起来。

    随后她也和男人一样,从腰间解了个碧绿色的平安玉扣下来。

    玉色更浓一些,像春深时的潭水。

    她学着男人的样子,将红绳穿过剑首的系带孔,打了结,又拉了拉,确保它和其他几样东西一样安稳地挂着。

    挂完,她又低头看了看那把剑。

    她的目光从银铃移到浅青玉扣,又从浅青玉扣移到碧绿玉扣,最后停在剑镦上那枚小小的红色花钿上。

    然后她忽然愣了一下。

    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像被什么击中了。

    “等等。”她说,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点恍惚,“我是在嫉妒吗?”

    她又拿起剑。

    浅绿玉扣、碧绿玉扣、银铃,三样东西并排挂着,安安静静地垂在剑柄下方。

    风从窗外吹进来,它们微微晃动,彼此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碎的轻响。

    她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剑,坐回椅子上,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相公……”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有点微妙,“怎么办,我好像是个妒妇,我是恶婆婆……”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尖泛着一点白。

    男人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花生壳在指间裂开一条缝。

    他赶忙抬起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真的吗……?”

    “当然啦!”

    “那……那我挂了这么多东西上去,儿子会不会讨厌我?”

    “肯定不会啊,是吧儿子?”男人转头看向李树白。

    李树白正夹着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看,”男人转回头,声音笃定,“儿子没说话,他默认了。”

    “嘿嘿,那就好!”女子的眉眼又弯了下来,有些得意道。

    窗外有风,吹动了檐角挂着的占风铎。

    剑柄上,银铃和两枚玉扣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银铃碰在碧绿玉扣上,碧绿玉扣又碰在浅青玉扣上,碰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

    ……

    再然后。

    五月份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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