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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后盾

作者子慕凌兮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81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天澜笔录 》 封面

    叶臻倒下的那一刻,听见了四面八方的呼声。

    有许多人朝她奔来,但莫名地,她就看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那个人分明离得最远,跑得却比所有人都快,快得都成了虚影。她想,自己是真的出幻觉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下一瞬,她被一个坚实的怀抱牢牢裹住。那怀抱却不像熟悉的那般温暖,而是带着冰冷的潮气。他低下头来,眼角竟有水光,垂眸的时候,微凉的液滴啪嗒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更觉得自己在做梦了,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哭了。

    “阿臻。”他紧紧地搂着她,声音闷在她颈后,“对不起,我来晚了。”

    咦?会说话?什么来晚了?叶臻抬眼,怔住了。

    他真的在哭,但这不是梦里。

    “延之?”她不确定地唤他。

    “嗯。”他应了一声,松开了她,眼泪已经止住,只是眼睛还是红的。他轻声道:“我在这里,你放心睡。”

    叶臻想说点什么的,但没了力气,头一歪,手也垂了下来。给莫云祎交代完,她虽然是倒下了,但还强留着一丝意识。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昏了过去。

    玄天承抱着她站起来,起身时脚下不稳,但始终将她抱得很紧。她的血和不知道谁的血混在一起,从他指缝中滴滴答答落下来。他的心,好像也一起在滴滴答答地流血。

    陆吾本是想接手的,但看清他的神色,默默退到了一边。

    “少主。”丛舟勉力跪了下来。让少夫人伤成这样,他有罪。

    玄天承看向他。他穿的轻甲只剩半幅,肩头和胸口都是捆仙索穿出的狰狞的血洞。至于其他伤,糊在一起,已经看不清了。

    他竟还有力气跪下。玄天承又气又心疼,直接一道灵力劈晕了他,扬声道:“白离,把你姐夫带走。”

    此处人多,白离刻意绕到房屋后面现出身形才跑出来,看起来就像是从远处赶来。他轻手轻脚地抱起丛舟,又听玄天承传音道:“你姐在屋后睡着了,一会儿再来接她。”

    “是。”

    玄天承看着一地死伤不明的影卫和血影,都不敢想叶臻她们经历了什么。再看向一边的苏勒牧和寇寻时,他浑身的杀气已经控制不住。

    “镇北侯。”苏勒牧被叶臻那一脚踢得痛晕过去,现在又被痛醒了,神情狰狞道,“无诏调兵,来救一个罪臣之女……哦,不光是罪臣之女,还是通敌叛国的要犯,你,完了!”

    “奉召救驾,何罪之有。”玄天承淡淡道,一面给叶臻输送灵力护住心脉,一面调整了抱着她的姿势,让她能更舒服些。

    他虽未挑明,但“救驾”二字,离得近的人都听到了。结合苏勒牧方才那一句公主殿下,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寇寻。”玄天承接着道,“西川转运使党羽供述,益州按察使已上表呈报,你与南疆大王子私相授受,证据确凿。永州州军,寇氏一门,皆因你蒙羞。”

    永州州军闻言,纷纷低下头去。

    众目睽睽之下,寇寻满面羞红,却仍梗着脖子,“镇北侯,这是永州地界,你无权在此指手画脚!”

    他虽已身败名裂,但能带一个是一个。莫云祎不过五品,这平章府全部官员又有哪个品级比他高?益州按察使是比他官大,可管他永州军的事属于地域越权和事务越权。至于镇北侯,就算他还是神策军统领,那也不能跑到他西南地界来撒野!天武军竟还听他指挥,不怕事后被清算么!

    玄天承置若罔闻,只见叶臻在他灵力作用下,身上伤口出血减缓,神色才舒展些许。他看向莫云祎,道:“天武军怀化郎将莫云祎听命。”

    莫云祎与他对上眼神,利落地跪下行礼:“谨遵西南巡抚令。”

    “巡抚令在此,本侯命你全权督办善后事宜。”玄天承道。玄朗上前,将巡抚令展示一圈后交给莫云祎,又回到玄天承身后侍卫。

    “寇将军很懂律令,难怪投敌多年,官倒是越做越大。”玄天承轻嗤一声,“如此,可还合乎规矩?”

    寇寻跪在当中,看清了那块巡抚令牌。他想说那令是假的,但终究还是垂下了头。朝廷已经多年没有设过巡抚,以至于他们听到时都没太当回事,想着不过就是和监察御史差不多的角色,他们能暗杀许清源,自然也能暗杀巡抚。可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巡抚的权力来自于御赐,倘若陛下颁布密诏,镇北侯此刻等同陛下亲临。

    他终于生出了一丝悔意,看向苏勒牧时,这悔意更是转成了恨意。还道这位南疆大王子有多运筹帷幄,谁料无论是阳谋还是阴谋,他都比不过人家一星半点!他寇寻赌上了祖宗的名声,竟是一败涂地!他闭了闭眼,眼泪是说来就来,哭道:“求巡抚大人做主!下官是被逼无奈,否则,南疆贼子他要杀我全家啊!”

    苏勒牧见他这样,低声嫌弃道:“老子怎会招你这种蠢货。”

    玄天承不为所动。他走向黄正则,道:“黄县尉,是吗?”

    黄正则在一群大人物的交锋中晕头转向,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妨一抬头看见他已经在自己面前,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行礼:“下官崖州县尉黄楷,见过侯……见过巡抚大人。”

    “她倒是没看错你。”玄天承笑起来,“有胆有识,智勇双全,护驾有功……”他说着,环视一圈周围战战兢兢看着他的捕快、折冲府士兵和北门守军们,微微俯身低头,“还有你们,回去收拾一番,等着封赏吧。”

    众人面面相觑,如在梦里时,他已抱着叶臻走了。

    “咱们是……立了大功?”

    “他是侯爷,那都尉就是侯夫人?”

    “侯夫人……那可是公主殿下啊!”

    “真是公主?那咱们刚才是在和公主并肩作战?”

    “县尉……”黄正则看去,一个捕快眼泪汪汪地拉着他,“我是不是要完了县尉,公主她刚才给我挡了一枪啊。”

    “你起来吧,且完不了呢。”说话的却是莫云祎。他扶起那个捕快,又将黄正则扶了起来,叮嘱道:“侯爷并未细说,我也不好擅自做主。此事论定之前,还请诸位保守秘密,仍旧称呼君姑娘果毅都尉,或是宁远将军。”

    说实话,莫云祎刚还在震惊,镇北侯居然已经猖狂到能用救驾来形容自己的夫人了吗?还是听到这些人的话才反应过来。

    但他随即就更震惊了,连忙向身边人求证,这才知道刚才苏勒牧喊过一声公主殿下。他仔细一想,若叶臻早有意暴露身份,肯定不会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而且,若叶臻的公主身份不是机密,玄天承昨日来天武军找他时就该告诉他了,刚才也不会仍旧用西南巡抚的名头授命于他。

    黄正则忙道自己知晓轻重,又沉着脸去吩咐手下。北门守军和折冲府士兵此时也以他为主,自是满口答应。

    黄正则看向不远处仍旧昏迷的冯跃,苦笑着摇头叹道:“兄弟,你可真是错过了好戏。”

    玄天承直接抱着叶臻去了镖局。留守府衙的范达和容书琴等人闻讯赶来时,镖局门口已全是天武军的士兵,拦住所有人不让进入,只传话说奉西南巡抚令,平章府诸事交由怀化郎将莫云祎处置。

    玄天承之所以走得急,甚至忘了叮嘱黄正则等人不要将叶臻的公主身份说出去,是因为再留片刻,他就要倒下了。

    他抱着叶臻风一样地闯进屋。

    苏冉带人在这里等候多时,正在焦急地踱步,一见他怀抱里浑身是血的叶臻,心跳骤停,连忙跑上来想将人接过去。

    玄天承却不肯放手,直到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才让出位置,让苏冉她们上前治伤。

    苏冉这边热水伤药都已备好,她亲自上手,去拆叶臻身上的战甲。

    战甲一解开,血就涌了出来。

    苏冉愣了愣,用手肘狠狠擦了把眼泪,拿起剪刀去剪叶臻的衣服。她剪到一半,背后突然“咚”的一声。她手抖了一下,剪刀差点伤到叶臻,正要骂人,听得女兵惊呼侯爷,连忙看去。

    只见玄天承昏倒在地,脸色竟比叶臻还差。

    “去找玄朗,快!”苏冉沉着脸呵道。

    女兵连忙爬起来往外跑去。

    玄朗本按礼数守得远远的,一见那女兵惊慌失措跑来,只道少夫人情况不好。不料听了几句,竟是少主出事,他顿时顾不得许多,直往房里闯去。

    他扶起玄天承,手指在他腕脉上一掐,缓缓松了口气,冲苏冉道:“少主无事。”

    这样子像是没事?苏冉拧眉,却也无心照管,只道:“扶他去休息,这边有我。”

    “有劳冉姑娘。”玄朗草草行了一礼,扶起玄天承倏地消失了。

    他此刻还算镇定,是因为这种情况几天之内已经发生了好几次。

    四月初八那天,玄天承与云何查到柴继祖的身份,议定往南疆南六城布置新的人手,便准备离开墨家别院。

    走了几步,玄天承身形忽然一晃。他站定脚步,望向南方。

    玄朗最先发现他的异常,扶住他急声问:“少主,怎么了?”

    玄天承摇头,见云何担忧地望过来,正想说自己无事,腹部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那痛感他再熟悉不过,是利器刺入身体的感觉。他下意识摸了摸,没有血。不是维度交叉。

    旋即,他气海深处传来刺痛,逐渐转成了刀割般的钝痛。

    是太极封印……是阿臻有危险!

    彼时,那骷髅化作的小女孩正将一把匕首捅入叶臻小腹。

    太极封印展开为叶臻保驾护航时,所有伤害全都加倍返到了玄天承身上。当然,这反噬本不该如此强烈。只是他连日来为化解混沌凶煞,又制作消灭活尸的药粉,体内魂力早已所剩无几。此时若是主动关闭封印,倒是能减轻痛苦,但他愣是熬住了。

    她有危险,若封印能保护她直到他力竭,他受点痛又算什么。

    但她好像,真的很危险……封印一直在震,他痛得有点神志不清,眼前玄朗和云何他们的脸扭曲成了一团。他开始持续耳鸣,而后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意识清醒过来时,扶着他的已经变成了云何。

    云何满脸焦灼,伸手在他眼前晃着,声音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延之?延之?”

    玄天承直起身子,发现自己正靠在别院门口石狮子的底座上。附近躺了一地的黑衣人,云何的手下就护在他们身前,不远处,原本隐匿在空气中的白离白震现出了身形,玄朗持剑站在最前方,三人都杀了一身的血。

    他竟毫无知觉昏过去这么久?

    此时太极封印不再反噬,叶臻那边应该安全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云何道:“扶我起来。”

    云何依言扶他起身,只觉他身上烫得厉害,低声道:“你怎么了?是暗香疏影?怎会突然发作?”

    “不是。”玄天承没多解释,沉着脸,掌中蓄积灵力猛地推出,瞬间将所有人震开。

    玄朗也被震飞出去。他翻滚落地,当即调整气息往这边奔来,喜道:“少主,你好了!”

    黑衣人首领见玄天承好端端站着,周身重新有了灵力波动,心知机会已逝,抬手道:“撤!”

    黑衣人立时如潮水般退去。玄朗正要去追,云何忙将他喊住。

    玄朗回头,见玄天承也冲他摇了摇头,顺从地回来了。他还不及扬起笑脸,就见玄天承后退一步靠在了石狮子上,扭头吐出一口血。

    “少主!”玄朗大骇,“这究竟是怎么了?”

    “莫声张。”玄天承低声道,“他们可能还没走远。”

    云何吩咐手下先去检查地上那些黑衣人,看看还有没有活口,能不能看出什么线索。他见玄天承脸色极差,道:“先回家。”

    玄天承人倒是还站着,但摇摇欲坠。

    云何不由小声骂道:“你逞什么强?就非要装那一下?”

    “不是逞强。”玄天承闭目道,“是那边的人。我不来这一下,他们不会退。”

    “那边的人?”云何吓了一跳,迟疑片刻道,“我让鸣凤驾车来接。你靠着我,先养养神。”

    “多谢。”玄天承轻声道,“抱歉,又要让你们涉险。”

    “这话多生分。”云何嘿了一声,“我全家都指望你罩着,偶尔让我罩你一回怎么了。”

    玄天承笑了笑,靠着他没说话了。

    云何看去,见他已经睡着,心中到底还是担忧。他见过玄天承暗香疏影发作,可就算那会儿也比现在强健些。

    玄朗和白离白震散开警戒,浑身紧绷。玄天承说“那边的人”,指的是沧渊的人。离开玄琨等长辈这么久以来,他们习惯了有少主在上面撑着,其实一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少主昏迷,按察使这边的人遇上沧渊根本无力应对,少主的性命全指望他们了。

    虞鸣凤收到消息立即套了马车上山来,江越等人护卫在侧。待云何扶着玄天承上了马车,她见玄天承仍旧毫无知觉,眉头紧锁。

    “太女殿下往别院来了,你们走小路绕下去。”她牵出一匹马,道,“我不知道太女殿下来做什么,但侯爷这个样子,不能让他们碰面。我去周旋。”

    云何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虞鸣凤翻身上马,“驾!”

    她这一去去了小半日,直到天彻底黑透才回到府中。

    云何等得着急,见她大步进门来,才松了口气。

    虞鸣凤猛灌了一壶水,喘匀了气,先问道:“侯爷如何?”

    “人还没醒。”云何神色凝重,“大夫都瞧不出什么问题,只说可能是前面受伤没养好,开了温补的药先用着。”他让侍女去厨房吩咐开饭,一面问她说:“你那边怎么样?”

    “殿下听说你们今天去别院复核,便说带着郡王和襄阳侯也一道去,人多力量大,没准真能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虞鸣凤道,“结果遇上了刺客,襄阳侯还给殿下挡了一剑,这会儿那边正乱着呢。”

    云何正想着那被自己扣下的半截签字笔,一听她说有刺客,忙抓着她上下看了一遍:“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虞鸣凤反握住他的手,叹道,“但我既然在场,只好跟着一路下了山又去了行宫,才弄到这会儿。”

    “那殿下没事吧?”云何问道。他想起苏凌萱一招制住肖文的场面,心道那得是多危急的场面,需要襄阳侯挡剑?

    “我可只同你说啊。”虞鸣凤凑过来道,“我觉得这刺杀古怪得很,说不定是襄阳侯自己安排的。”

    虞鸣凤搞情报出身,和他算是同行,云何一点都不怀疑她的判断。他揉了揉眉心,说:“那他牺牲还挺大。”

    “我看殿下的神色,未必是没看出来。她不一定会认这救驾之功。”虞鸣凤说,“管他们呢,他们乱点才好。”

    厨房端了饭过来,二人草草吃过,玄朗便来报说玄天承醒了,要见他们。

    二人连忙去了,见玄天承靠在床头,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去准备些清粥小菜来。”虞鸣凤出门吩咐侍女,又回来禀报了襄阳侯救驾受伤的事。

    玄天承道:“他是自保,殿下也有意保他,既是如此我们退一步,有关他的罪证先压下。”

    云何点头应下,说:“殿下那里我们看着就行,你吃了饭,继续休息。”他抢在玄天承开口之前道,“大夫说了,你这伤没养好,得多休息。回头被嫂子知道,你可要挨骂了啊。”

    叶臻……他确实得好好吃饭休息,否则,太极封印会保护不了她。

    “好。”玄天承应了一声,吩咐虞鸣凤道,“把我们南疆那边的人手先撤回来一部分,散到平章府各处,随时接应。”

    “接应?”虞鸣凤愣了一下,“接应什么人,或是什么事?”

    “现在还不知道。”玄天承道,“先把人手调过去,见机行事。”

    没有具体的指令,那就是事关重大不能预料,只能尽可能准备。虞鸣凤自知轻重,拱手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虞鸣凤出了门,玄天承又问云何:“给梁王的信可送了?”他说的正是那封写有南疆细作名单的信。

    “昨日便该到了。”云何道,“你且放心。”

    “把名单抄一份,我带在身上。”玄天承道。

    “啊?”云何微怔,皱眉道,“名单你还要送给谁,我来写信……你要自己去?!”

    玄天承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好了吗你就去?到底出了什么事?”云何忍不住小发雷霆,“你莫名其妙昏迷,我们都要被你吓死,醒来又说要自己去,不是大哥,没了你天是要塌了吗?”

    玄天承由着他数落,半晌才道:“……可能真的会塌。”

    云何见他一本正经说出这话,不由气结。他缓了缓,问:“那你对自己身体有数?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有危险。”玄天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她去了平章府……寻常人伤不到她,定是出了大事。算时间可能……南疆那边要动手了。”

    云何听出来这个“她”说的是叶臻,又听他后半句话,嘶了一声,脸色凝重起来:“这个时候就动手?难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彼时,龙凤胎被掳的消息还没传给他们。即便是玄天承,也只能全凭推断来进行下一步的布置。

    玄天承老实地吃了饭,却没有休息,而是闭目凝神静坐修炼,让魂力慢慢恢复,想着过了夜,就动身前往平章府。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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