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夜袭平章府

《 天澜笔录 》 封面

    戌时正，崖州县宵禁开始。

    黄正则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捕快，在县衙门口整齐列队。按叶臻吩咐，人人都牵了马。

    捕快们虽不知自己要去做什么，但本着对黄正则以及叶臻的信服，下午被黄正则挑选的这二十个人，一个都没有缺席。

    只是戌时正已过，仍不见叶臻出现。

    黄正则心底也隐有不安。他知道平章府近日不太平。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二十来个人搅和进去，就像一滴水汇入汪洋，他们能做什么？

    忽然，一个捕快叫道：“我莫不是眼花了，那是申伯益？”

    旁边人立马拽了他一把：“胡说八道什么？申伯益已经死了。”

    “好像真是申伯益！”又有一人惊叫起来，“大人，您快看！”

    一人着全套盔甲，手持长枪，在县衙门口勒马，看着真是申伯益的脸。他并未下马，出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竟然是叶臻的声音。

    黄正则大惊，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尤其是脸部，犹豫道：“将军这是易容之术？竟如此天衣无缝！”不说脸上完全没有面具和妆容的痕迹，连身形都一模一样？

    “算是吧。”叶臻道。她接着换了个声线，朗声道，“诸位，你们记住，从现在起我就是申伯益。今日，我们成功抓捕冒充淮西果毅都尉的江湖大盗，审出了她的幕后主使，事关重大，我需要即刻亲自带人去平章府报告。”

    这次听着是申伯益的声音，简直没有破绽。黄正则倒吸一口气，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拱手道：“崖州县尉黄正则，并二十捕快，护送都尉同去。”

    “走。”叶臻点了点头，当先策马往城门口去。

    折冲府里申伯益原先的一个下属名叫冯跃的，带着十个官兵等在城门口。

    叶臻看向他手中申伯益的官验和一枚特殊的腰牌。

    冯跃倒也实诚，直言说：“他与那边联系时，多半会避开我们，或者只带一两个亲信。除了这枚腰牌，可能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口令、信物，都尉千万小心。”

    “知道了。”叶臻道，“出发。”

    冯跃他们还带了一面靖西折冲府的“申”字旗。一行人打起番号，策马疾行，直往平章府府城而去。

    官道上兵马往来颇多。凡是上来对“申伯益”打招呼的，特别是奉承的心照不宣的，叶臻都一一记下了番号。

    平章府府城也已宵禁。

    冯跃策马上前报出名号，又出示了官验和腰牌。城楼守卫做了个手势，城门打开，一行人顺利进了城。

    府城内一片祥和，坊内千家万户灯火通明，隐隐还能听见人声笑语，与崖州县情形截然不同。街上只有寻常守卫巡视，哨卡看过申伯益的官验，问过他们来意，便直接放行了。

    冯跃见叶臻一路往府衙方向去，忍不住小声问道：“都尉……要去府衙？”

    叶臻嗯了一声，冯跃更诧异了：“都尉来过府城？又是如何知道府衙在哪里？何况……”真去了府衙，又该说什么？就算身份无误，长相声音都一样，一交流起来，对方肯定是会起疑心的。

    “只需用这张脸进府衙，后面的事再说。”叶臻轻声道。她看向他，笑了笑，“怎么，怕了？”

    冯跃摇头道：“都尉必有妙计，我等照做便是。”

    “很好。”叶臻点头，“至于我怎么认路……”

    她看向一处酒楼的招牌，“阿舟！”

    众人只见一娃娃脸的黑衣人轻盈落地，俯首道：“姑娘安好。”

    “这是丛舟，是镇北侯亲卫。”叶臻道。

    冯跃和黄正则闻言，再度吃了一惊，连忙要下马见礼，却听丛舟道：“诸位不必多礼。”

    丛舟接着看向叶臻，极速道：“城内分散埋伏有不下一百南疆死士，是此前以陈崇绪陈霖亲信身份作为掩护，分批混进来的，多数已经持有良民身份。知府行动虽一切如常，但白巽试探过，那是个傀儡。府衙中有侍卫五十，其中混有黑甲卫，数目不知。”

    叶臻皱眉，又问：“苏勒牧何在？”

    “暂未查明。”丛舟脸上闪过愧色，很快补充道，“不过，有梁王殿下处发来的情报，请姑娘过目。”

    叶臻接来一看，密信是南疆文写的，意思是苏勒牧从乌家习得傀儡秘术，落款是留仙谷的记号。她心念电转，道：“我三哥的消息？”

    丛舟点头。

    “意思就是，现在任何人都可能是苏勒牧？”叶臻啧了一声。虽然她此刻顶着的也是申伯益的脸，但她是从叶明那里学来的技术，最多只能维持八个时辰，重新再弄还要等三天以后。苏勒牧如果是从乌家学的正版，定会厉害许多。

    “道理是这样，不过白巽稍后便会来，她生有异瞳，能辨真伪。”丛舟说着，又换了传音入密，“有一支边军番号天武，就驻扎在附近，主将之一正是莫云祎。另外，平章府府城守军中有一校尉名叫刘博，今夜在东门当值，此人是莫家旧部，可信。”

    “好，多谢。”叶臻颔首，丛舟抱拳行礼，三两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位……大人，不和我们一起吗？”冯跃自觉听了一肚子机密，战战兢兢问道，“就我们几个，能成事？”虽然他是见过叶臻战斗力的，可对方人也太多了。这个丛舟大人看起来挺厉害的，多个人多份保障嘛。

    “镇北侯亲卫和咱们在一起，你看像话吗？”叶臻道。

    黄正则在一旁小声道：“冯校尉莫慌，咱们现在和叛军是一伙的，只管在城里横着走。”

    冯跃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连忙挺直了腰板。

    叶臻见不远处经过一队巡防兵，沉声道：“行了，跟上。”

    玄天承从宣城离开时，仍旧把丛刃和丛舟留给了她。后来丛刃留在宣城机动，丛舟则暗中跟叶臻去了泗水。前几日玄天承叶臻在平南县落脚，察觉到情势危急，便将他调来平章府待命。而白巽与丛舟是搭档也是情侣，请命一同调来了平章府。叶臻在胡记酒馆时便通过血影对二人发出指令，让他们摸清敌手，打好前站，随时配合她行事。

    毕竟是府城，地方势力复杂，兵马数量派系也多，不像崖州县那样，拿下知县就能控制全境。且对手用傀儡人悄无声息替换了知府和官吏百姓，明面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强攻府衙，也没有任何证据去收拢人手。

    这也是丛舟将附近可用兵力只告诉了她的原因。莫云祎和刘博暂时还不能参与进来，否则，他们也会被打成叛贼。

    但她现在用的是申伯益的身份。

    在离府衙一条街的地方，叶臻确认了方圆无人，策马停驻，回身看向冯跃黄正则还有他们身后的人。

    她将申伯益的枪插在地上，面向众人深深行了一礼，用自己的声线说：“此行凶险，诸位都是豁出了性命，淮西果毅都尉君寒，深谢诸位大义。”

    她接着看向冯跃，道：“你们几个，打出申伯益的旗号，强攻府衙，进去之后，烧杀抢掠，随你们怎么演，只一条，不许伤及无辜。”

    冯跃尚且不解，黄正则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一脸震撼地看着她。

    “他们用傀儡人悄无声息地占领了平章府。”叶臻沉声道，“我们若求援，无凭无据，只会打草惊蛇贻误战机；强攻，更是师出无名，反让自己身败名裂。可只要将一切翻到明面上，不管周围谁可用谁不可用，只要不想成为叛党，就一定会派兵来援。”

    “从现在开始，只记住自己是申伯益的部下。我们现在，要进去‘杀’知府，若遇到杀不死的侍卫，那就是黑甲卫，不许恋战，必须立刻就撤。”叶臻严肃道，“‘杀’死知府占领衙门之后，冯跃你带人去东门找一个叫刘博的校尉报信，说申伯益刺杀知府，拥兵自重，请他带兵支援。黄正则，你带捕快挨家挨户佯装搜捕细作，就说奉申伯益之命，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对手不可能控制府城里所有人，只能控制几个关键人物然后操弄风云，就像当年汝南一样。而申伯益在这儿没有像崖州县一样的声名，他甚至干了坏事需要遮掩。刺杀知府拥兵自重视同谋逆，没人会对他深信不疑想着为他正名，只会想与他撇清关系，又或是出兵征讨以表忠心。这谋逆罪名最好还能让对手不得不放弃申伯益的势力，从而断掉一大臂膀，至少也是让这些势力受制静默，更增加她的赢面。

    众人纷纷应下。

    叶臻又叮嘱他们：“如有意外，保护自己为先，切莫争强好胜，也绝不可让人识破身份。我不是真让大家做叛国贼，也不想看见伤亡。大家怎么出来的，就怎么回去。”

    “是！”众人慷慨激昂。

    叶臻领头下了马，一行人往府衙方向走去。

    冯跃举着旗，麾下士兵们拔出折冲府统一制式的长刀，当先踢开门冲了进去。

    冲锋陷阵并非捕快专长，黄正则他们被安排在后面扫尾，表面上作为申伯益亲卫随侍。

    黄正则略略加快脚步，跟上叶臻，问道：“将军，你不会在胡记酒馆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吧？”那也太可怕了。

    叶臻挑眉：“你猜？”她倒是想了一些，不过彼时一无情报二无人手，幸得有玄天承早早筹谋布局，又有他们这些称心的助手，计划才能真正执行。

    此刻，丛舟应该安排好了。平章府同知范达会恰有要事来向知府禀报，恰好看见申伯益一行亮了兵器，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府衙。接下来，府城守军会被惊动，将申伯益拥兵自重的消息一浪浪传出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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