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搭台

《 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 封面

    码头边的风灯被灌进来的河风吹得摇摇晃晃，灯是早就灭了的。

    马平提着灯笼沿着街往回走，他脚上穿着沾着泥的布鞋，底子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顿。码头上最后一船货刚发走，他还能听见船篙撑在石岸上的闷响。

    福源布庄的门还虚掩着，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他面前的油灯已经快熬干了，灯芯上结了一小朵焦黑的灯花，火苗忽高忽低，把他那张圆脸映得忽明忽暗。

    马平推开门，门板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伙计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半条干涸的口水印子。

    “掌柜的，您回来了。”守店的伙计揉着眼睛，手忙脚乱地把一本账簿往前推了推，“这是今天的进账，一共三两四钱，银子搁在抽屉里了。”

    “知道了。”

    马平低头检查了自己的鞋，打算把沾了泥的鞋脱在外面，泥巴踩在店子里不好打理。

    伙计见马平把沾了河泥的布鞋脱在门口，颇有眼力见，立即弯腰把柜台底下那双半旧的千层底拿到门口。

    马平换上了千层底，千层底的鞋帮已经磨出了毛边，但鞋底还厚实，踩在石板上软软的，不出声。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那本账簿，却没有翻开，只是把它搁在旁边那叠出货单上。

    “你先回去歇着。”马平把油灯拨亮了些，“炉子上有热水，自己倒了洗把脸再走，精神点。”

    伙计应了一声，去灶房倒了半盆热水，洗了脸，把水泼在后院墙角，盆被放回了原处。

    “掌柜的早点歇着啊。”

    伙计招呼了一声，不等马平答应，推开虚掩的门板，反手带上，走了。

    马平在柜台后面坐着，听着伙计的布鞋底子蹭在石板上沙沙响，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整条街上重新安静下来。马平将门关严实，才拉开柜台最深处那个抽屉，抽屉里搁着一叠信纸，纸是清河县衙公文专用的松江笺，纸质绵韧，摸在手里像摸着一层极薄的绢。

    马平把信纸拿出来，摊在桌面上，纸角上印着县衙的暗纹，在油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朱砂色，这一叠纸是他前些天从清河县带回来的。

    和崔大商谈好后，他亲自去了清河县衙门一趟，在刘师爷家的厅堂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刘师爷就坐在他对面，穿一件青灰色直裰，手指上戴着一枚素面银扳指。他五十出头，瘦长脸，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看人时从来不直视，而是微微垂着眼皮，说话习惯慢条斯理。

    马平把青溪镇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自己的猜测。

    刘师爷听完，没有立刻开口，茶盏搁在桌上，手指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喊了个递话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不过半刻，递话的人回来了，马平看着递话的人贴近刘师爷的耳朵耳语，可听不清说了什么。

    无所谓，马平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但此刻他心甘情愿做这颗棋子，因为执棋的人要对付的，正好是他想除掉的人。

    等话说完了，刘师爷就站起身来，转到后堂去了。

    片刻后刘师爷掀帘出来，手里多了这叠信纸。刘师爷当着马平的面研墨提笔，一字一句地写，笔尖在纸上游走，不疾不徐。

    写完之后刘师爷把信纸推到马平面前，让他看一遍。

    “闻贵店与云锦堂因商贾之事偶有龃龉...地方安靖乃县衙之责...还请二位掌柜精诚协作，共维市井清平。”

    马平读完便明了，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看的，是写给差役看的。

    刘师爷手底下藏着一把刀，刀柄握在他手里，刀尖已经抵住了姜清秋的喉咙。

    “砰砰——”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马平的回忆，将马平拉回现实中，灯上的火苗猛地跳了两跳，差点熄了。

    马平把信纸收好放回抽屉里，走过去拉开门。

    崔大站在门外，嘴角挂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焦躁，带着一股烧酒的气味，额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你派人来找我？”崔大的嗓门压得极低，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怎么都盖不住，“你放心，那个绣娘我已经安排好了，她现在关在我染坊库房里，钥匙在我手里，谁也找不着她。刘婆子我也送走了，上了去清河县的船。你这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动手？”

    马平侧身，让崔大进屋，探头观察外面没有其他人后，才关好门，把窗板从里面闩上。

    油灯的火苗稳住了，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马平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叠信纸搁在桌上。

    “刘师爷的信，已经写好了。”马平的指尖在信纸边角上轻轻点了两下，“有了它，差役那边自然会好走一些，关键时候睁只眼闭只眼。”

    崔大伸手拿起信纸，眯着眼凑到油灯下看。他的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一句话地默念。崔大看完了，把信纸往桌上重重一拍，带过的风浪把油灯上的火苗震得差点灭了。

    “好！台子搭好了，总的有个先唱的吧？”

    马平奇怪的瞥了一眼崔大，崔大的想法居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赖勇还记不记得姜清秋？”

    崔大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往上一扯，那笑意里有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记得。上回在云锦堂门口，他被人拿扁担抽断了两根手指，案子到现在还没结。自己又绊了一跤，左手磕在台阶上磕出好大一个口子，流了一地的血。为这事他在码头赌了好一阵子的咒，逢人便说姜清秋断了他的财路。”

    “那就让他把咒骂变成真金白银。”马平将信纸叠在一块，免不得被崔大霍霍了，“你去找他，说你愿意出银子替他出口恶气。不用多，给几两碎银子就够。”

    崔大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茶汤溅了两滴在最上面的一张信纸上，洇开一小片灰色的水渍，崔大拿袖子一把抹去。

    “行，这事我去办。赖勇那小子欠我一顿酒，我让他去，他不敢不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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