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两份圣诞礼物

《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 封面

    1998年12月7日，沂州进入二十四节气的【大雪】。

    古人云：“大雪小雪、煮饭不息。”可对于沂州这座北方小城来说，大雪节气往往是个“名不副实”的节气——它更像是一位喜欢迟到的客人，明明在请柬上写了要来，却总爱在门外徘徊，迟迟不肯推门而入。

    通常下雪的时候并不冷，最冷的时候是化雪的时候，这是北方冬天的一条铁律，就像食堂阿姨打菜时手抖的频率一样稳定可靠。

    学校里的梧桐树早已褪去了夏日的盛装，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活像一群被剃了光头的和尚，在冬日里集体参禅悟道。那刺骨的寒风仿佛自带GPS定位系统，专门寻找你衣服上的每一个缝隙，然后精准地钻进去，在你的皮肤上跳一场冰与火的探戈。

    出门必须是全身上下全副武装，帽子、围巾、手套、羽绒服，缺一不可，否则你就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北风卷地白草折”——虽然白草还没折，但你的鼻涕肯定要先折了。

    沂州集团的业务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毕竟钢铁和煤炭不会因为天气冷就停止运转。一中门口早餐店的生意一直不差，反而因为天气冷，生意更好了。

    学生们缩着脖子、跺着脚，在寒风中排队买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和豆浆，那场面，活像一群企鹅在等开饭。老板的手艺在这种天气里显得格外珍贵——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下肚，整个人就像被充了电的暖宝宝，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了。

    E网情深网咖已深受周边学生的喜爱，这家店的名字起得颇有深意——“E网情深”，谐音“一往情深”，老板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因为划分出无烟区，所以吸引了很多女生过来上网。在那个年代，网吧里烟雾缭绕是标配，能有个无烟区简直是业界良心，就像沙漠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绿洲。甚至学校的一些年轻老师也会过来上网冲浪和玩玩游戏。老师们表面上说是来“了解学生动态”，实际上就是来打《星际争霸》的，被虐得体无完肤后还要嘴硬：“老师是让着你们的，这叫战术性撤退。”

    临近圣诞节，惠民便利店增加了贺卡和节日礼物展区，那场面，用“琳琅满目”来形容都显得有些苍白。贺卡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从普通的平面贺卡到立体贺卡，从音乐贺卡到会发光的贺卡，应有尽有。而且店里布置了圣诞树、节日气球和圣诞海报，那棵圣诞树虽然是人造的，但装饰得相当用心，彩灯一闪一闪的，在冬日的灰暗里显得格外耀眼。循环播放的《圣诞快乐》把节日的氛围拉满，那旋律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每一个进店的人的心都挠得痒痒的，不由自主地就想买点什么。

    在惠民实验中学店做实习店员的张佳宁，现在已经成为正式店员了。这姑娘的成长速度堪比火箭升空，从手忙脚乱地找零钱到现在能熟练地操作收银机，只用了短短几个月时间。

    通常放学后会到店里做一段时间再回家，陈枫主要扮演护花使者的角色。说是护花使者，其实更像是一个免费的保镖兼搬运工——帮张佳宁搬货、理货、打扫卫生，顺便蹭点零食吃。陈枫对此乐此不疲，用他的话说：“这叫投资，现在多干点活，以后娶媳妇的时候就能少给点彩礼。”张佳宁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翻个白眼，但嘴角却会忍不住上扬。

    张佳宁曾想调到惠民一中店，理由很充分——离学校近，方便。但陈枫以实验店缺人为由，让她再等等。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陈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实验中学店现在是他们约会的小据点，如果在一中门口被同学们看到，那是会出大问题的。一中是什么地方？那是八卦传播速度堪比光速的地方，今天你被看到和女生手牵手，明天全校就能编出你们已经订婚的谣言。不由得让陈枫不小心为妙，他的谨慎程度堪比地下工作者，每次去实验中学店都要左顾右盼，确认没有熟人才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周天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块用了多年的抹布，怎么也洗不干净。寒风在窗外呼啸，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一只被关在门外的野狗在哀嚎。

    “小枫，沂州最近太冷了，看天气预报是要下雪了。”张佳宁看着外面的天气说着，她的声音透过玻璃窗传出来，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忧虑。

    “哆啰啰，哆啰啰，寒风冻死我，赶紧抱紧我，佳宁姐。”陈枫一边夸张地搓着手，一边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那演技，不去考北影着实有点可惜了。他故意把《寒号鸟》的台词改得面目全非，把“明天就垒窝“改成了“赶紧抱紧我”，这移花接木的本事，堪称语言艺术的大师。

    陈枫喜欢生活中时常调戏下张佳宁，这已经成为他的一项日常娱乐活动。他喜欢看到她假装脸红生气的样子——那种欲拒还迎、半嗔半喜的表情，比任何喜剧电影都要精彩。每次调戏完，张佳宁都会追着他打，而陈枫则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东躲西藏，两个人在便利店里上演着一场又一场的“猫鼠游戏”，把原本枯燥的打工生活变得妙趣横生。

    张佳宁嘘了一声，不让他说话，而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小枫，我小时候最喜欢下雪了，可以滑雪和堆雪人，虽然手都冻麻了，但心里是热的。只是后来没有人陪我了。今年下雪你会陪我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祈求。那一刻，陈枫感觉到她手臂的力量，那不是撒娇的力度，而是一种害怕失去的紧握。

    “叫枫哥就陪着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哈哈，咱家不差钱，现在不是有两三家便利店了。以后跟着哥混，肯定是有肉吃，有酒喝。”陈枫揽着张佳宁的腰，故作江湖气的说着，那架势，活像一个刚收了小弟的山寨大王。

    他非常善于破坏气氛——刚才还是温情脉脉的偶像剧桥段，被他三言两语就变成了江湖片的开场。这就是陈枫的特异功能，他总能在最浪漫的时刻插入最煞风景的台词，让张佳宁哭笑不得。

    张佳宁嘴上说“你讨厌啦”，那语气娇嗔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是心里很甜蜜，因为她的确很希望有个哥哥一样的男生关心她，呵护她。她的家庭并不完整，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那种被忽视、被冷落的感觉，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而陈枫的出现，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虽然有时候过于耀眼，但终究是温暖的。

    陈枫故作吃惊的说：“真讨厌我了么？你要知道，枫哥还是很吃香的，经常收到妹纸的情书，你要不抓紧，枫哥就被别人追去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张佳宁，那眼神里的清澈，和他说话的轻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实哪有什么情书，陈枫收到的最多的纸条是老师让他叫家长的通知单。

    “是么？你是唐僧肉啊，这么吃香。我倒是看哪个妖精，敢和老娘抢男人。”张佳宁叉着腰，做出一副母老虎的架势，那表情凶悍中带着可爱，威胁中藏着依赖。她用了“老娘”这个词，这是她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每次说出来都觉得自己霸气侧漏，但实际上在陈枫眼里，她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陈枫和张佳宁彼此看着对方，哈哈笑了起来。两个高中生的日常，而且相互配合着演，做法非常幼稚，但是两个人每次都玩的很开心。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在成人世界的边缘试探着、嬉戏着，用玩笑和打闹来掩饰内心那份越来越深的情感。这种幼稚，是青春独有的奢侈品，等到长大了，想幼稚都幼稚不起来了。

    看着台上的日历，12月24日是平安夜。那页日历上印着一棵圣诞树，树下堆满了礼物，旁边还有一行小字：“Merry Christs”。按照惯例关系好的同学之间，会相互送些礼物的。送礼物，一直是让陈枫有点头疼的事——不是因为他小气，而是因为他太想送得恰到好处了。送得太贵重，显得刻意；送得太随意，显得敷衍。而且这次送的礼物要应景，圣诞节礼物，这就更难了。陈枫的脑容量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明显不够用，他宁愿做十道数学题，也不愿去想一个礼物方案。

    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其实是因为实在想不出主意——陈枫只好打电话给远在财大的堂姐陈倩楠取经。

    陈倩楠是家族里公认的“送礼达人”，她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失手过，无论是送老师、送同学还是送男朋友，她总能精准地击中对方的心。在陈枫眼里，堂姐就是一个行走的礼物百科全书。

    “楠姐，马上圣诞节了，提前祝姐节日快乐”陈枫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那谄媚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陈倩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倩楠直接问：“小枫，有啥事呀，有P快放，姐正忙着呢”，因为她了解自己这个堂弟的尿性，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陈枫用这种甜腻的语气说话，肯定是有求于人。陈倩楠太了解他了，就像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陈枫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

    陈枫赶紧说：“楠姐，我想圣诞节送些礼物出去，送什么比较合适呀”他故意把“些”字咬得很重，试图掩饰自己可能要送多份礼物的事实。

    “小枫，你要送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如果是女生，这可大有讲究的”电话那边的回复很明确，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兴奋。陈倩楠的雷达瞬间启动，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要送的是女生，是关系极好的，可以往女朋友发展的那种。”陈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虽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但他还是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哟，小枫你可以呀，都开始谈女朋友了，你爸妈知道么？”陈倩楠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那兴奋劲儿，比自己谈恋爱还要激动。在她眼里，陈枫还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没想到一转眼就要谈女朋友了，这成长速度让她既欣慰又有些失落。

    “楠姐，还不是男女朋友啦，告诉我送什么合适。你是送礼物的专家，我只好请教你了。”陈枫赶紧澄清，他可不想让堂姐把这个消息传回家里，否则他爸妈肯定会连夜坐火车回来“审问”他。

    陈倩楠继续问：“就是还没有追到对吧，那小枫你要努力哟。送的礼物关键是对方喜欢，对方的喜好我又不知道，怎么给你意见呀。”她故意卖关子，想从陈枫嘴里多套出点信息。作为姐姐，她对弟弟的感情生活充满了好奇，这种好奇程度堪比狗仔队追踪明星绯闻。

    陈枫听了感觉更没方向了，“楠姐，你就给我个大方向就好了，送首饰、衣服，化妆品还是什么比较合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迷路的人，迫切需要一张地图。

    陈倩楠想了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陈枫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紧张地握着电话，手心都出汗了。“保险起见，你可以送服装了，沂州的冬季够冷的，她穿着你送的衣服，会时常想起你的。化妆品和首饰，不建议送了，都还是高中生，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陈倩楠的建议很中肯，也很实用。她知道高中生之间的感情应该是纯粹的，不应该被物质所裹挟。

    陈枫挂断了电话，他知道圣诞节送什么是合适的了。他的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又像升起了一团小火苗——期待、紧张、兴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不安。

    中午的时间，阳光勉强穿透厚厚的云层，像是一个疲惫的上班族，有气无力地洒在地上。陈枫骑上他的“宝马单车”——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自行车，叮叮当当地来到沂州商厦。这辆自行车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虽然外表破旧，但骑起来风驰电掣，陈枫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宝马”，每次骑出去都觉得自己像个骑士。

    圣诞的气氛浓了，浓得化不开。商场门口的圣诞树足有三米高，彩灯闪烁，金光闪闪的装饰品挂满了每一个枝头。商场圣诞主题在电子屏上循环播放，雪花、圣诞老人、驯鹿，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圣诞条幅从楼顶垂下来，红底金字，写着各种促销口号。各种圣诞促销商品都在传递着圣诞来了的信息，那架势，仿佛不买点什么就对不起这个节日似的。

    陈枫在女装的专卖店逛了一圈，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女装店的衣服花花绿绿，款式各异，他一个男生看得眼花缭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迷糊。终于，他找到了陈倩楠推荐的Only女装店。店面的装修简洁时尚，透着一股欧洲风情，门口的模特穿着最新款的冬装，姿态优雅，仿佛在向他招手。

    销售小姐走上前说：“先生，欢迎光临Only品牌，您第一次到我们店么？Only是来自欧洲的品牌，为追求时尚和品质的现代女性专门设计的，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她的笑容标准而职业，声音甜美得像加了糖精的奶茶。陈枫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他一个高中生，平时买衣服都是去批发市场，哪见过这种阵仗。

    陈枫看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些不知道如何挑选，那表情就像一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不知道该先夹哪一筷子。这恰恰是销售员的专业——她们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迷茫型”顾客。“我想买件女装，冬装款，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的？”陈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声音里还是透露出一丝紧张。

    销售员非常热情的说：“马上圣诞节了，only的冬装非常值得推荐，请问您要送冬装的女生年级有多大，身高有多高呢？我给您选择对应年龄段的款式。”她的眼睛在陈枫身上扫了一圈，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是一个来给女朋友买礼物的学生，潜力客户，值得重点培养。

    “十六七岁的女生，身高170公分左右，身材比较苗条，你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款式推荐下。”陈枫回答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张佳宁的身影——高挑、纤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又浮现出韩菲的身影——同样高挑，但气质更加清冷，像一朵高岭之花。

    “是您女朋友么？170公分，身材好高挑呀，这款是今年最新款的羽绒服，是中长款的，羽绒和材质都特别好，也是今年冬季的热销款，您女朋友穿上肯定漂亮。”销售员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女朋友”三个字说得特别重，仿佛在确认什么。她拿出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在陈枫面前抖开，那蓬松的羽绒像一朵云，轻盈而温暖。

    陈枫看着这款白色的羽绒服，感觉还不错。白色很纯净，像雪一样，适合张佳宁那种温柔的气质。他问销售员：“现在有优惠么？”这是他跟老妈学的——买东西一定要问有没有优惠，不问就亏了，这是中国人的购物哲学。

    销售员说：“先生不好意思，因为是今天的新款，没有优惠的。”她的语气很抱歉，但眼神很坚定。新款不打折，这是行规，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可动摇。

    “没有优惠啊，那要么我再去别的店看看吧。”陈枫使出了杀手锏——欲擒故纵。这是他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谈判技巧，虽然用起来有些生疏，但气势不能输。他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脚步缓慢而沉重，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销售员到手的鸭子要飞，连忙劝道：“先生，您等下，我马上去和我们经理争取下，看看能不能争取给您些优惠，您稍等下。”她的反应在陈枫的意料之中，他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那我就勉为其难等等吧”的表情。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招“以退为进”真是百试百灵。

    很快销售员回来了，有些懊恼，“不好意思，先生，由于是新品上市，经理也没有权力给你优惠。不过如果您能买两件的话，倒是可以给您9折的优惠。”她的表情像是输掉了一场战斗的将军，但还在努力挽回局面。买两件打九折，这是经理给她的最后底牌。

    买两件？陈枫心里在默默的想，那正好呀，因为也缺韩菲一件圣诞礼物。他的心里闪过一丝狡黠——这简直是天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安排。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给韩菲选礼物，现在好了，一件白色给张佳宁，一件红色给韩菲，完美。

    陈枫说：“那行吧，帮我拿一件白色的，一件红色，都要中长款。”他的语气平静，仿佛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不是临时起意。其实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做了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虽然买礼物本身光明正大，但买两件送给两个女生，总让他觉得有些心虚。

    销售员脸笑得像朵花一样：“两件挺好的，可以换着穿，一次送两件给女朋友，她真是太幸福了。”她已经开始想象这笔提成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在她眼里，陈枫就是一个痴情的好男友，为了给女朋友惊喜不惜血本。

    陈枫心里想：“对，是两件没错，不过不是都送给同一个人的哟。”他在心里默默纠正，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这种“一脚踏两船”的偷感让他既兴奋又忐忑，就像走钢丝一样，刺激但危险。

    陈枫又在商场的礼品店逛了一会，买了几张圣诞贺卡后，才骑车回家。贺卡的选择也是一门学问——不能太花哨，显得轻浮；不能太简单，显得敷衍。他挑了半天，终于选了两张既典雅又不失活泼的贺卡，一张画着雪人和圣诞树，一张画着驯鹿和雪橇。

    圣诞节，在西方是基督教纪念耶稣诞生的重要节日。那个遥远的伯利恒马槽里，一个婴儿的诞生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历史。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原本与中国文化八竿子打不着的节日，在中国落地生根后，90年代起变得欣欣向荣。它像一颗外来的种子，在中国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开出了与西方完全不同的花朵。

    在中国，圣诞节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节日。没有团圆饭，没有祭祖仪式，没有放假，它更像一种狂欢。搞活动、搞促销、大酬宾，商场里人山人海，餐厅里座无虚席，KTV里歌声震天。确切来说，是一种商业消费的狂欢。商家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扑上来分一杯羹。圣诞树、圣诞老人、圣诞帽，这些原本带有宗教色彩的符号，在国内被彻底解构，变成了纯粹的装饰和消费符号。

    因为女生喜欢圣诞节，喜欢圣诞节能拿到礼物，所以陈枫也就顺其自然的加入了圣诞狂欢的行列。他不是什么虔诚的基督徒，他甚至不知道耶稣是谁，但他知道——在这一天，他可以让两个他在意的女生开心。这就够了。对于十七岁的陈枫来说，这就是圣诞节的全部意义。

    回到家里，陈枫抽出两张圣诞卡，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下。他的书桌很乱，课本、练习册、漫画书、零食包装袋，堆得像一座小山。他在这堆杂物中清出一块空地，把两张贺卡平铺在上面，像一位将军在审视作战地图。

    一张卡是送给张佳宁的，上面写到：“佳宁妹纸，你知道圣诞老人在哪里么？他偷走了我的心，是不是给你了？如果是，请你可要保存好，那是我的真心。祝你圣诞节快乐。最最最疼你的枫哥。”陈枫写这段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肉麻，但他知道张佳宁就吃这一套。她表面上会嫌弃他“油嘴滑舌”，但心里会偷偷把这张卡片珍藏起来，很多年以后拿出来看，还会脸红。

    还有一张是送给韩菲的，“菲菲姐，圣诞节要到了，送你三双袜子。第一双，装礼物，让你只走快乐路；第二双，装幸福，让你彻底忧愁无；第三双，装烦恼，让你整日开心无困扰。祝你圣诞节快乐。小枫。”给韩菲的贺卡风格明显不同，更加含蓄、更加文艺。韩菲和张佳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女生——张佳宁像一杯热可可，甜而温暖；韩菲像一杯清茶，淡而悠长。陈枫很清楚，对不同的女生要用不同的方式，这是他的生存智慧。

    12月中旬，冷空气终于按捺不住，大举侵袭沂州。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的骚扰，而是全面进攻。晚上的气温直接下降到零下5度，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你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箱冷冻室，还是速冻模式。陈枫躺在床上，裹着三层被子，还是觉得冷。他仔细思考着下周的安排，因为平安夜需要提前规划好，不能出错。这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每一个环节都要精确到分钟，每一个变量都要考虑周全。

    平安夜在24号，周四。这个日期在陈枫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像是一个倒计时炸弹，既让他期待又让他紧张。

    “放学后，先陪张佳宁吃饭，把贺卡和圣诞礼物给她，早点送她回家。晚上和韩菲一起宵夜，希望圣诞礼物给她个惊喜。”这是陈枫想好的方案。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像是在背诵一篇重要的课文。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大的原则，就是让两个女生都度过开心快乐的圣诞节。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同时抛接两个球，既要保证每个球都不落地，又要保证每个球都抛得漂亮。但陈枫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至少在他心里是天衣无缝的。

    因为两个女生，他都很在意。张佳宁是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韩菲是他的月光，清冷而神秘。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不算爱，但他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一个女生失望。十七岁的陈枫，还分不清喜欢和爱，还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但他已经学会了——在意一个人，就要让她开心。这大概就是青春最朴素、最真挚的表达方式吧。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平安夜奏响前奏。陈枫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他在想象——想象张佳宁收到白色羽绒服时的惊喜，想象韩菲看到红色羽绒服时的微笑。那两个画面，足够让他在寒冷的冬夜里，做一个温暖的好梦。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陈枫的“圣诞作战计划”，也将正式进入倒计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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