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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也有人终于开始怀疑旧令一开,旧司站里有第二节仙骨图就不稳了

作者衲六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78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长阶月尽仙骨寒 》 封面

    “我为什么不敢?”

    沈知微话音落下时,手里的仙骨已先一步亮起。

    那不是寻常照路的寒白,而是像一线从旧骨深处抽出来的月光,薄,冷,硬,直直刺向那名衡案执事。执事下意识抬袖去挡,袖口上的金线却在光里骤然发暗,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气脉。

    他脸色一变,立刻厉声道:“拦住她!”

    中州随使与药岭本地执役一齐动了,几道灵索齐刷刷朝沈知微卷来。谢停云一步横出,剑意尚未出鞘,袖间旧责印已先震得空气一沉,那几道灵索在半空里微微一滞,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冷墙。

    “你们要封的不是证,就是人。”谢停云眼神很冷,“今夜先救出来的,轮不到你们带走。”

    宗主也沉声道:“药岭山门未稳,塌口底下的命还没清,你们若硬要封存,便先把这人抬回去,死在你们衡台口再写卷宗。”

    那执事被堵得面色铁青,却仍不肯退。他盯着沈知微手中的仙骨,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目光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惊疑:“你这骨,照得太多了。”

    沈知微没有答,只俯身将那名弃骨者半扶起。那人胸前烙印被仙骨一照,边缘浮出的不是弃字,而是衡台口的旧署痕,像一枚被反复压过的钉。她看得分明,心里也随之沉下去。

    衡台口。

    裴照尘。

    后翻令。

    这三样东西一旦串起来,今夜就不再只是药岭弃骨台塌了,而是有人借旧令,把观风司旧名册、弃骨台、衡台口三处程序接成了一条线。线头在药岭,线尾却在更高的地方。如今这名弃骨者被救出来,命还在,线也就没断。

    “你还记得衡台口里是谁问过你话?”沈知微低声问。

    那弃骨者眼睫抖了抖,喉间像卡着一口多年未出的旧血。他盯着沈知微腕间仙骨半晌,才断断续续道:“……问……旧同门……还认不认……旧令。”

    沈知微指尖微紧。

    “谁问的?”

    弃骨者嘴唇发白,似乎只是这几个字便耗得他胸口发颤:“……戴……黑……簪……的……执……令……”

    黑簪。

    沈知微脑海里立刻掠过一道影。她曾在覆灭夜后见过那样的人,不显山,不露水,站在执令侧后,手里不握刀,只握卷。那种人最擅长做的,不是杀,而是把谁该被写进去、谁该被挪出去,悄无声息地改在纸面上。

    她还未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更低的骚动。

    药岭塌口外圈的阵灯在同一瞬间晃了三下,像是被某种更高位的灵压压得一滞。几名原本围在外围的执役竟同时朝山道方向退开半步,神色里带出一丝极隐蔽的紧张。

    沈知微抬头看去。

    山道尽头,几道冷白符灯正沿着风雪般的石阶缓缓落下,灯下的人没有穿衡案常服,反倒着了一身灰白旧袍,袍角压着极淡的司纹。那司纹并不张扬,却让见过的人都心里一沉。

    旧司站的人。

    楚无咎先一步认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是司站调册的人。”

    “他们来做什么?”宗主脸色一沉。

    “来收旧令后的案口。”楚无咎看着那几盏灯,眼神发冷,“也来补旧司站的第二节仙骨图。”

    沈知微耳尖轻轻一动。

    第二节仙骨图。

    这几个字一落,她便明白为何今夜药岭会塌得这么巧。旧司站里若真存着第二节仙骨图,那就说明衡台口下还有一层旧图未翻出来。仙骨照旧誓,照命债,也照路线。第一节图若只是表册,那第二节图必定是藏图,记的是谁被挪位、谁被代署、谁曾借骨过阶。

    而一旦旧令一开,这种藏图最先稳不住。

    “他们怎么会这时候来?”谢停云声音低了些。

    “因为有人开始怀疑了。”沈知微看着山道上的灯,语气没有起伏,“旧令一开,旧司站里第二节仙骨图就不稳了。图一不稳,藏的人、写的人、补的人都会被照出来。来收案是假,来压图是真。”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刀背。

    “也有人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手里那份旧令是不是被人改过。”

    那名衡案执事脸色微变,显然也听见了“旧司站”“第二节仙骨图”这几个字。他目光在山道来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神情里竟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这一点慌,被沈知微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今夜塌的不只是台,还有旧口径最怕被人从背面翻开的那一层纸。旧司站的人既然此时下山,就说明衡台口那边已经有人看见不对,开始往回查。查的不是药岭一案,而是旧司站里那幅第二节仙骨图,到底是谁补的、谁签的、谁把原本该在图上的一条命移去了别处。

    山道上的人渐近,为首者停在塌口外三丈处,先朝衡案执事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却不带半分温度:“旧司站奉调来取药岭塌案边证,也来确认一桩旧图补签。”

    那执事强压住脸色:“此地案由衡案接手,旧司站无权插手。”

    来人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塌口,又扫过沈知微腕间那节仙骨,像是早已听过她的名。他没有立刻争,只从袖中取出一卷极薄的旧纸,指腹一松,纸面便在风里缓缓展开。

    纸上没有别的,只有一截仙骨图的边角。

    边角处画着两道极细的骨脉,一道白,一道灰,白的在上,灰的在下,本该是最平常不过的脉序。可当沈知微的仙骨寒光掠过去时,那灰脉竟慢慢浮起一点暗色,像被人后来添过一笔,把原本该并列的两节硬生生压成了上下之分。

    她目光骤然一凝。

    “这图是谁补的?”

    来人没有立刻答,只看向她:“姑娘先前在药岭塌口,照出观风司旧名册,又翻出后翻令。如今你再看这图,可还觉得只是补签么?”

    沈知微不说话了。

    那不是单纯补签,那是改阶。

    仙骨图不是拿来画山脉的,是拿来画位次的。谁在上,谁在下,谁该承命,谁该替位,一笔落错,后头就能多出无数个“合理”的死人。旧司站若真有第二节仙骨图,那说明有人早把更高一层的位次排好了,只等旧令一开,下面的人按图去活、去死、去换。

    “你是来取证,还是来认图?”沈知微问。

    那人沉默片刻,终于道:“来怀疑。”

    这两个字比任何辩解都重。

    衡案执事的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旧司站的人若说“来怀疑”,就等于承认那张图已经不稳。图不稳,旧令便不稳;旧令不稳,今夜所有按图行事的补签、代署、回收都要跟着松。可他们显然也不想把话说死,只能先取边证,先压住风口,慢慢往回查。

    沈知微却已看明白,他们不是突然良心发作,而是有人先把这层不稳递到了他们眼前。

    是谁递的?

    她脑中闪过宋岚舟翻册的背影,闪过裴照尘的代署,闪过纪云砚那道压在边注上的落款,最后停在衡台口三个字上。

    有人在更高处,已经开始彼此怀疑。

    而怀疑一旦开口,旧法最怕的那根骨就会松。

    “边证你们可以取。”沈知微忽然道。

    众人都看向她。

    她却抬手,直接把那张半焦签押底纸往前一送,纸面在仙骨寒光里轻轻翻起,背面的“后翻”二字和“衡台口”边注一并露出来,像一记明晃晃的针,扎在所有人眼前。

    “但先把这个也带走。”

    衡案执事的眼神一下变了:“你疯了?”

    “我没疯。”沈知微声音很稳,“你们不是要封存吗?那就连后翻页一起封。你们不是要收回去重审吗?那就把这张纸送到该看见的人手里。旧司站既然怀疑旧图不稳,就该知道,图不是自己歪的,是有人拿命垒出来的阶,垫歪了。”

    山风吹过塌口,碎石间的血腥气更重了些。

    谢停云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冷意终于化成极深的沉静。他没有阻她,只将那名弃骨者往自己这边扶稳,免得他在这阵风里再度散命。宗主亦不再多言,只盯着旧司站来人,像是在等一个更明白的态度。

    旧司站那人拿着边角图,久久未动。

    半晌,他才低声道:“若这张纸真到了衡台口,今夜就不是一案要重审,是旧司站里那第二节仙骨图,也得一并翻出来。”

    沈知微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

    “那就翻。”

    她说完,山道尽头忽然又起一阵更急的脚步声,像有人正从更高的台阶追下来。执事脸色骤然发白,旧司站那人也瞬间抬头,目光扫向来路。

    那一步一步落下的,不再只是人声。

    而是旧令开始松动后,真正压在更高处的那只手,终于被惊动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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