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中州有人要回收仙骨里的弃骨台塌时有人哭不肯入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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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阶月尽仙骨寒 》 封面
骨面寒纹一闪,映出一道极淡的白线。
白线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更远的中州方向,像有人隔着一层层山门与旧律,把一根看不见的线硬生生牵到了她腕骨上。沈知微指尖一凉,仙骨在掌中转向西南,那一瞬间,连她握笔的手都被带得轻轻一偏。
“什么东西?”楚无咎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腕间,眼神陡然沉下。
谢停云已一步上前,抬手便要按住那节骨,动作快得近乎失态,可他指尖刚触到她袖口,仙骨便像受了惊似的猛地一颤,寒光顺着她手腕直窜上臂。沈知微闷哼一声,掌心几乎要握不住那点冷得发痛的白。
门外那执事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里头有异动?”
沈知微抬眼,透过门帘看向外头那盏悬着的冷灯,眼底一寸寸冷下去。她忽然明白,方才那句“先问名来由”并不是随口试探,而是中州衡案使已经借回收名册,顺着她报上的名字,开始隔空勾动她腕骨里的那节仙骨。那不是寻常验物,是在问骨认不认名,认了名,就能顺线去找它原先落过的地方,找它曾照过的旧誓,找它从哪一座台上被剥下来。
“他们在牵骨。”她道。
宗主神色骤变:“牵骨?”
“中州有人借名册引线,要把这节骨从我手里先验出旧路。”沈知微指尖收紧,硬生生把仙骨压回掌心,声音发冷,“骨若顺着他们的线回去,弃骨台、代署簿、旧印口,都会被他们顺手收进去。”
谢停云脸色极沉,几乎没有犹豫便抬手在她腕侧落下一道封息。那道灵息刚碰上仙骨,骨纹便微微一滞,像被暂时压住了脉。可压住只是一瞬,门外那条线却忽然像被什么撞开,寒意陡然自门槛外倒灌进来,连案上那卷养册都被吹得哗啦一翻。
紧接着,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不是钟,更像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塌裂,先是沉,后是空,最后才把那层压了许久的壳整个震开。沈知微心口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偏头望向西南。
那是药岭的方向。
宗主也听见了,脸色瞬间冷得像冰:“弃骨台。”
谢停云眼底骤然一缩。
“台塌了。”他说。
门外脚步声立刻乱了半拍,却很快又重新压稳。那名执事显然也听见了远处的塌声,声音里第一次露出极轻的紧绷:“衡案使令,先开回收序,药岭弃骨台塌损,案内执卷者不得擅离。”
沈知微几乎要冷笑。
都塌了,还不许擅离。中州的人果然永远只盯着纸面上的顺序,不肯先看死人。
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哭声起得极快,像有人被猛地拽进了塌下去的旧地,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从自己脚下碎开。哭的人显然想忍,却怎么都忍不住,抽噎着喊了一声:“别记我,别写我,我不入簿!”
沈知微呼吸一顿。
那不是药岭之外的寻常哭声,倒像是弃骨台塌裂时,最先被翻出来的那批旧名里,有人终于撑不住了。她顺着那哭声往门外看去,只见远处的天色像被什么生生撕开一角,西南方的灵光一层层散下去,原先压在山腰的阵纹竟在塌陷后露出底下暗红的骨痕。
有人在塌下去的阵里哭,哭得连声音都发颤,只反复一句:“不入簿,我不入簿。”
“谁在哭?”楚无咎问。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更杂的脚步朝那边赶去,显然中州衡案使的人也没料到弃骨台会在此时塌。可越是这样,沈知微心里越冷。台塌不是意外,至少不全是。她掌中的仙骨忽然在这时微微发热,热意不是烫人,是像有什么旧誓被撞碎了边角,正沿着骨面缓慢浮出来。
她低头,看见骨纹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灰线。
灰线自她掌心一路延向门外,又在门外的冷灯下拐了个弯,像是正把塌下去的弃骨台、门前的回收名册、她腕骨里的仙骨全拧成同一条线。
“不是单塌。”她慢慢道。
谢停云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沈知微盯着骨面,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楚:“台塌的时候,里面有东西断了。断的不是阵,是锁骨的那道旧绳。”
宗主眼神一凛:“你看见了什么?”
仙骨轻轻一震,沈知微脑海里那点被强压出来的寒光忽然展开,像一张被人撕开一角的旧图。她看见药岭深处的弃骨台并不是单独立在地脉上,而是与下方一处更深的骨槽相连,骨槽尽头压着一列被磨平了名字的旧牌位。台一塌,牌位跟着松动,最外侧那块牌位边缘崩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的不是石,不是木,而是一截细白的人骨。
沈知微心头狠狠一沉。
那不是修士残骨,更像被人抽去仙骨后,连带着留在台底的“弃骨壳”。
有人在用台下的旧骨撑台。
台一塌,旧骨便一起翻出来了。
“底下埋着牌位。”她缓缓道,“不止一块。台是拿来压住它们的。现在塌了,牌位要露了。”
门外那哭声又起了一阵,比方才更急,像有人被什么硬生生拖向灯下,要按着头写进回收册。沈知微听得分明,那人哭喊着:“我不入簿,我不入簿!我不是弃骨,我不是!”
这一声,把她心里那点冷意一下子撞得更深。
她忽然意识到,弃骨台塌,塌出来的不只是台本身。真正要紧的,是台下那些被压住的人名、骨名、旧位名,一旦被翻上来,中州衡案使的回收册就不只是收仙骨,而是要连人带名一并装进去。可有些人被填过簿,便意味着从此只能是个“弃骨”,连自己都不能再认自己。
“谁在哭?”她再问。
门外终于有一个发抖的声音应了:“是、是台里的人……还有没入过簿的旧骨者,塌开了,簿册要翻名,他们不肯认。”
沈知微手指微微一颤。
不肯认。
她想起师门覆灭那夜,许多人倒下去时也曾来不及认自己的名。如今中州的人要回收,她们连不肯入簿的资格都未必有。只要一笔落下,便是弃,便是收,便是该死。
谢停云看着她,像是从她眼底那点冷火里看出了什么,低声道:“我出去。”
“你出去只会被他们扣住。”宗主拦了一句。
“可我不出去,台下那些人会被先行写进回收序。”谢停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没有退,“中州来的是衡案使,他们要的是名,不是命。我若不在场,谁来拦第一笔?”
沈知微抬眼。
她知道他说得对。谢停云既已落过旧责印,又是执令,眼下最能正面顶住衡案使的人,除了他没有第二个。可她也清楚,中州这时要的就是把人一层层拉进册里,谁先出头,谁就最容易被写成“自愿入案”。
她指尖压着仙骨,忽然道:“你先别动。”
谢停云一怔。
“门外那人既在问名,就让他先问。”沈知微低头看着掌心,语气冷静得出奇,“我若只报名字,他们只会拿回收序来压我。可若我能让他们先看到台下埋着什么,回收册就不能只写我一个。”
宗主目光微动:“你要借仙骨照台底?”
“嗯。”沈知微答得很轻,“骨既已牵线,就顺着它照回去。中州要收仙骨先问名,我便让他们先问问,这节骨究竟是怎么从台上被剥下来的。”
谢停云神色一紧:“你现在动骨,牵线会更深。”
“本就已经深了。”沈知微抬眼,目光冷得像月下雪刃,“他们既想收回仙骨里的旧路,我就让他们先看到路下面埋的是谁。”
说完,她不再压着那节骨,而是缓缓松开掌心。
仙骨一离手,寒白瞬间窜起。门外那条看不见的线像是找到了缝隙,猛地往骨上缠来。沈知微却趁着那一瞬,将神识沿着骨纹往更深处探去。
她看见了。
药岭弃骨台塌开的底下,原先被压得纹丝不动的骨槽正在一层层松裂,骨槽边缘密密麻麻钉着旧签,签上有的写着门中弟子名,有的只剩一个“弃”字,有的干脆什么都没有,只在角落里按着一方极浅的朱印。那些印并不新,像是早年就盖上去的,等着哪一日台塌,便把所有人一口气倒回册里。
而在最底下,有一块石牌被压得几乎看不清,石牌背面却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先落笔者,先得位。”
沈知微眼神一冷。
原来那句养册背字,不止是规训,还是台底的旧律。先落笔者先得位,先得位者先能把别人写成弃骨。她胸口那股寒意几乎要化成实质,连骨缝都在发痛。
下一瞬,台下忽然又传来一声更凄厉的哭。
这一次不是不肯入簿的喊,而是有人终于被按着往簿页上写了字,哭得几乎要断气:“别写我娘,别写我弟,我自己认,我自己认还不行吗!”
那声音一落,沈知微便明白,回收序已经开始了。
有人在塌台时点名,有人在塌台时哭着替别人认命。
可她不能让这一笔就这么落下去。
她猛地抬起仙骨,寒光骤然照亮门帘。谢停云几乎同时按住她手腕,低声道:“够了,再照你自己会被反牵。”
“我知道。”
“那你还照?”
沈知微抬眼,眼底一片冷静。
“因为我得让中州知道,他们回收的不是一节骨,是一整座靠弃骨撑起来的台。”
话音未落,她腕骨骤然一痛,仙骨上的白线猛地反缠回来,像要顺着她的手臂把她也拖进那页回收名册里。门外衡案使的声音随即冷冷压下:“沈知微,仙骨既已自鸣,便说明你与弃骨台旧路有牵连,先随名册入序。”
沈知微站在原地,指尖却没有半分退。
她看着门外那盏冷灯,也看着掌中这节终于照出真相的骨,慢慢道:“入序可以。”
门外一静。
“先把台底那块写着先落笔者先得位的石牌翻出来。”
她声音不高,却像将一把刀直接压在纸上。
“再问问你们的回收册,为什么台塌时有人哭,不肯入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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