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空

《 女主不语，只是一味修炼 》 封面

    待到酉时集合，年子新一点人数，忽然发现人群里少了几个弟子。三位教习一阵头疼，又是用符箓寻踪，又是以神识扫查，顺着摊位一个个问去，终于在戌初时将走丢弟子揪了回来。

    等弟子们全都在飞舟上坐好，天仪海合上舱门，和年子新抱怨道：“上回我就说了，身份令牌要换成能跟踪本源灵气的。”

    “灵石你出？”年子新靠在椅上，抬眼看向天仪海：“这事我早就问过林师姐了，财徽堂不给批。”

    “令牌的钱不批，路费倒是给的阔绰。”天仪海在年子新身旁落座，顺手往椅上点了个隔音阵，周遭声音顿时静下：“林教习还在忙？”

    年子新叹气道：“还在忙，内门那边又丢来一堆事务。明明是他们内门的烂摊子，却让我们外门帮忙收拾。”

    天仪海瞥视年子新，问：“你不去帮帮你师姐？”

    年子新揉了揉额角，一脸苦恼：“我倒是想，师父不让我过问。”

    天仪海探过身子，咧嘴笑道：“你这幅小孩模样，谁能安心把事情交给你。”

    年子新皱眉：“祝师姐的模样不是比我更小？”

    天仪海神情一滞，反身坐回，手指摩挲着下巴：“话说回来……那个叫伊明生的弟子，你怎么看？”

    年子新摇摇头，目光投向前方：“我不清楚，师父只说她是友人的亲属，让我平日多加关照。”

    天仪海也顺着望去，视线停在伊明生背上：“她在我的符箓课上出过一点事。”

    “嗯？”年子新敛眼，偏头看向天仪海，“什么事？”

    “她的符墨被人偷偷换了，朱砂墨换成了硝石墨。”

    年子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被同门排挤？又是凡人王朝那边的弟子闹事？”

    天仪海眼色暗沉：“我开始也这样想，但课后收墨时，在墨里发现了锁轴散——这不是普通弟子能拿到的。”

    听到此话，年子新脸色骤变，抿唇不语。

    天仪海收回视线，转眸对上年子新的眼：“通识课上，剑明庸是不是找过她？”

    年子新顿了顿，哑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但师父不会给她用那东西……”

    “那也说不准，祝教习不就用了？”天仪海摆摆手，“符箓课后她便请了假，哪会这么巧？”

    年子新慢慢闭上眼，没有接话。

    天仪海见他不语，也不再多问，往椅上一倒，合眼小憩。

    ……

    飞舟在西羽门落了地，到时已近亥时，四野昏暗。西羽门派了一队人员接引，领着众人去了西羽矿脉旁的住房。

    几栋浅色高楼在夜幕下亮着，被拱券状的回廊连成一片。楼宇的形制简约，没有常见的飞檐翘角。所用材质特殊，非木非石，看上去既像骨质，又像白玉。

    一众师长跟随管事走远，弟子们留在楼中，随后被逐一带往预先分配的房舍。

    伊明生跟随一名白衣修士上楼，来到一道浮雕门前。修士点亮门上阵法，推门嘱咐道：“这门不用门锁，开门时需要启用阵法。”

    伊明生点头，跟随他踏入房内。

    对方步伐匆匆，带着她迅速绕屋一圈，指出几处常用阵纹。说明用法后，他便告辞离开，退到门外。

    伊明生静静等待，直到修士身影被转角吞没，才反手合门，从袖中摸出一叠厚纸。

    她拨动纸页，对符文运念翻译。目光刚一落下，字符突然挣脱纸面，缓缓悬浮升起。

    字符密密麻麻地掩去光线，如一片悬停的蜂群。伊明生眸光震颤，视线僵在半空。

    霎时间，字群猛烈晃动，骤然收缩成针眼大小的一点，又陡然炸裂，散成无数噪点，将四周景象缓缓吞噬。

    房间不断延展扩张，忽而化作一方灰白异界，辨不了上下，也分不清左右，视野内一片空荡。

    伊明生飘荡在浩淼中，心中一阵发怵。

    她记得这里。之前在梦境里感受到的空寂，还有神思降入丹田后所遇到的虚无，虽然均无法用肉眼观测比对，但带来的无力感与眼前异界如出一辙。

    伊明生伸出手，看向自己的五指，指尖下意识地发抖——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她有了实质。

    彻骨的冷意从背后袭来，引起一阵寒颤。伊明生猛然转身，看见一片宽广的黑海。

    是之前遇到的那片阴影。

    阴影在空中浮沉，时而虚缈，时而厚重，在幻影与实物间来回切换，瞧不真切。

    伊明生忽然想起桃瑾思在山洞里说的话。

    这片阴影……难道就是夜毂？

    心念刚动，阴影随即如冰般凝住，成为一片巨大黑斑，接着一点点扩大，把整片异界染黑。

    黑幕间突然缀了几点碎星，轻渺的云痕在伊明生面前缓缓流动，幽幽亮着紫光。她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刚抬起手，又赶忙放下。

    天空，祝长意曾提过。

    天上看久了，人就疯了。她虽听不懂这句话语，但也能猜出这夜毂会让人神思混乱。

    伊明生轻晃脑袋，将心中的胡思乱想压下，随后闭眼聚神，尝试让自己脱离这方异界。

    “这就要走了？”

    男声痒痒地探入耳内，伊明生猛然睁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撞倒她的那名男子。

    “你……”伊明生呆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男子唇角上扬，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一番，又伸手指向自己：“叫前辈。”

    伊明生一愣：“……前辈？”

    “嗯，倒是听话。”男子微笑颔首，踏空而行，缓步走到伊明生身侧，抬头望向天空：“这片夜空就是你定义的虚无？”

    伊明生正看着他出神，倏地听到“虚无”两字，呼吸一顿，随即回过神来。

    ……已经是第四次了。玄思平提过一次，年子新讲过一次，桃瑾思说过一次，现在这词又从男子嘴里冒出。

    每次她都感觉自己快摸到谜底边角，但每次都差之分毫。所有的线索都在脑中交织，仿佛再加一点，便能连成一片网络。

    伊明生张嘴想问，凝望着男子，又忽然眼神涣散，神思一点点飘远。

    “你还要看多久？”男子笑了一声。

    她骤然回神，赶忙猛掐手腕部，眼中恢复清明。

    好险。这人亲切得近乎蛊惑，稍不留神便会被这种亲切感牵走。

    伊明生加重几分力道，指甲死死陷入肌肤：“前辈。”

    男子抬眼看她。

    她松开手腕，俯身拱手，用余光偷偷观察男子：“前辈看着格外面善，不知是否与我有几分渊源？”

    男子不语，只是看着她笑。

    伊明生等了一会儿，又试探问道：“先前的那些纸页，可是前辈给予我的机缘？”

    男子眉峰微挑：“你直接说你想问什么？”

    伊明生一愣，垂眸沉思：“我想问问前辈……那‘虚无’到底是什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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