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诡局

《 玄火神尊 》 封面

    那护卫上前两步，指尖精准扣住墙体隐秘的机括，轻轻一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的石壁暗门缓缓向内挪开，一股深夜的凉风吹散了地下走廊沉闷的气息。

    护卫顺势侧身退让，深深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无比：“大人，车马已在宫外暗道备好，请。”

    夜莺缓步上前，佝偻的身形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诡，她抬起干枯瘦削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名护卫的肩头，两下力道不重，落在护卫身上却重如千钧，她微微俯身，声音清脆，语气平淡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你这年轻人，办事还算稳妥，回去告诉范潜，老太婆我今日，很不高兴。”

    干瘪粗糙的触感落在肩头，伴着耳畔阴冷的低语，那护卫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心底翻涌起惊惧之意，下意识想要缩肩避开，可念头刚起，便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深知眼前这位老人的手段狠戾莫测，半分失礼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只得立在原地，四肢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强行扯出一抹极尽恭顺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惶恐，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是，是大人！小人谨记，必定一字不差将话带到！”

    夜莺垂眸瞥着他惶恐拘谨的模样，喉咙发出两声低沉的冷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紧，她不再多言，抬手轻轻示意，带着身侧乖巧垂立的小媚，抬步走出了暗门。

    待厚重的石壁暗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门外的夜色与气息，那名紧绷全身的护卫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筋骨骤然放松，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心底满是后怕，暗暗庆幸自己方才不曾出错，脚下放缓步伐，缓步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可他双脚刚踩上平整冰凉的走廊青石地板，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脑海，眼前的灯火，石壁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天旋地转之感袭来，紧接着，一股沉重冰冷的窒息感猛地压在胸口，仿佛有千斤巨石死死桎梏着心肺，让他胸腔发闷，无论如何用力都吸不进半分空气。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纸，双腿瞬间失了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片刻之间，暗红的血水从他的口鼻汩汩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染了身下的青石，转瞬便没了动静，双目圆睁，死状凄惨诡异。

    夜莺行事素来多疑狠绝，城府极深，她自身行踪乃是绝顶隐秘，唯有极少数核心之人可窥探分毫，其余但凡知晓半点线索的外人，皆留不得活口，方才若是范潜亲自前来接应，念及多年情面与合作干系，她尚且会留对方一命，可区区一个无名护卫，侥幸窥见她的踪迹，又恰逢范潜办事不力，彻底触怒了她，结局早已注定。

    经此一事，范潜的失败，让夜莺本就稀薄的信任彻底消磨殆尽，她心中已然决定，往后一切布局，皆由自己亲自出手，不再假手他人。

    外面夜色深沉，浓墨般的天幕早已笼罩整座皇城，夜莺带着小媚从容登上等候在外的黑漆马车，车帘落下，车夫默然扬鞭，马蹄轻踏，马车顺着皇家园林西门缓缓驶出森严的皇宫，一路沿着宽阔的西北干道，朝着北裂城城外疾驰而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偌大的皇城街道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市井白日的喧嚣，连巡夜的卫兵都寥寥无几，哒哒的马蹄声清脆响亮，在空旷幽深的长街上不断回荡，衬得沉沉夜色愈发静谧死寂。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余缝隙漏进点点夜色，小媚乖巧地挨着车帘静坐，透过窗帘的细微缝隙，看着窗外巍峨的皇城城楼渐渐远去，最终彻底驶出皇城北门。

    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转瞬便化作天真懵懂的模样，转头看向身侧的夜莺，声音软糯清甜：“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莫非是姐姐在城外置办的私宅府邸吗？”

    夜莺并未立刻答话，苍老的眼眸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幽幽冷光，她缓缓转头，看向一脸纯良无害的小媚，阴恻恻的笑了几声：“老身性子孤僻，素来习惯独居清净，喧闹繁华之地最是不喜，到了地方你便知晓了，放心，那里无甚凶险。”

    “原来是这样！”小媚乖乖点头，一副全然信服的模样，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警惕，她稍作停顿，又故作好奇地开口：“姐姐，我还不知您的名讳呢？日后若是再遇见范大人，也好替姐姐传话，告知原委。”

    夜莺垂眸，干枯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古朴的权杖，她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如今这称呼，老身听得顺心，便不必改了，至于范潜，你无需费心挂念，往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微微抬眼，目光沉沉地扫过小媚，语气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那是老身的隐秘居所，但凡踏入此地之人，此生便再也不能擅自离开。”

    小媚眼底诧异一闪而过，立刻装作全然不解的孩童模样，歪着头疑惑问道：“为什么呀？难道平日里出门买菜，置办物件也不行吗？”

    “你终究是涉世未深，心思单纯，不知世道险恶。”夜莺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慈祥的告诫：“城外荒郊野地，没有官兵巡逻值守，四处游荡的流寇匪盗层出不穷，凶戾蛮横，你这般水灵秀气的姑娘，在那些歹人眼中，便是唾手可得的肥肉，若是私自乱跑，被歹人掳走，就算是老身，也无力救你。”

    小媚立刻配合地露出一脸惊惧害怕的神情，眉眼微微皱起，声音带着怯意：“那也太吓人了！既然城外这般危险，姐姐为何还要住在这种地方？难道姐姐就不怕那些流寇匪盗吗？”

    夜莺闻言，抬手握着权杖，轻轻挑开车帘一角，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自负与冷冽：“老身自有傍身手段，早已在居所四周划下地界，布下禁制，但凡有不知死活的歹人敢越界窥探，招惹是非，定然让他有来无回，尸骨无存，你只需安分守己，待在院中不乱跑动，便无人敢伤你分毫。”

    说罢，她微微俯身，低低咳嗽了几声，肩背微微佝偻，气息孱弱，一副久病缠身，风烛残年的衰弱老太模样，接着说道：“其余琐事，无需你费心操劳。你只需每日将院内屋外打扫整洁，安分听话，老身自然不会亏待你。”

    小媚静静看着她故作衰弱的模样，心底却早已暗自思量，夜莺的说辞漏洞百出，定然是在做戏，先前那名护卫，在夜莺面前如此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足以见得此人威势滔天，手段可怖，绝非表面这般孱弱和善。

    她为何刻意伪装软弱？为何刻意编造流寇作乱的说辞？莫非是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露出了破绽，被她察觉了端倪？心里疑惑不解，小媚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挂着清甜乖巧的笑意，故作天真地试探：“姐姐说得是！方才那侍卫人高马大，在您面前却那般恭敬畏惧，我明白了，姐姐定然是有实力极强的帮手坐镇，才这般安稳无惧！”

    夜莺听闻此言，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并未搭话辩解，她缓缓向后倚靠在车厢软垫上，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神秘冷漠，任由小媚揣测，不透露半分虚实。

    小媚见状，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乖乖静坐一旁，眼底的戒备却愈发浓重。

    马车在夜色中稳稳行驶，穿过空旷官道，渐渐驶入偏僻郊野，约莫一个时辰后，平整的官道彻底走到尽头，车轮碾上凹凸不平的土路，车身随之微微颠簸摇晃，四周彻底没了人烟，唯有无尽的黑暗与林间风声呼啸。

    又过两刻钟光景，一片浓密的小树林赫然出现在眼前，树林幽深昏暗，林木交错，枝叶遮蔽了仅存的夜色，透着阴森孤寂，而树林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孤立的院落，约莫十余间屋舍，错落排布，远远望去，透着一股荒芜颓败的死寂气息。

    马车缓缓停稳，夜莺睁开眼，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下车吧，在院中等候片刻，老身去去就回。”

    小媚依言掀帘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全身，抬眼望去，哪里是什么清幽私宅，分明是一座荒废多年，无人问津的废墟。

    此刻夜色浓稠如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细碎的星光透过林叶缝隙洒落，落下点点微光，借着这零星夜色，院中满目破败荒凉的景象尽收眼底。

    院外的青砖围墙大半坍塌断裂，墙头缺口错落丛生，凌乱不堪，枯藤与带刺的野荆顺着断壁肆意缠绕疯长，干枯的细碎枝叶垂落墙头，随风轻晃，萧瑟又诡异。

    院前两扇厚重的木门早已腐朽老化，表层的朱红漆料剥落殆尽，斑驳不堪，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纹理，门上的铜门钉尽数锈蚀，化作暗沉的褐黑色，毫无光泽，右侧门扇的轴木早已崩断腐朽，半边门板歪斜下垂，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之上。门前的青石门槛裂成数段，缝隙之中塞满了枯黄的野草。

    小媚静静立在院门前，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深陷泥泞沼泽，四肢沉重，连呼吸都觉得滞涩，无形的桎梏笼罩全身。

    还没等小媚做出什么表态，身后马蹄声再次响起，那辆黑漆马车未曾停留，载着夜莺调转方向，缓缓朝着树林深处驶去，转瞬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林木阴影之中，将小媚独自留在了这座阴森荒芜的废院跟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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