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指望我感激你

《 云海风华 》 封面

    又一个周五下午放学，乔馨云已经累得几乎快要崩溃。看着陆梅在寝室照看小卖摊，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书，就匆匆奔向校门口——要赶往眉阳市里的批发市场补货。

    刚出校门口，走到岔路口时，欧阳海辰斜倚在一辆旧自行车旁叫住了她：“乔馨云，上车，我载你一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车把上还挂着一个装着足球的网袋。

    乔馨云愣了一下，夕阳恰好落在他微扬的眉梢，光晕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她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朝左边的水泥公路走去。

    欧阳海辰连忙推着车追了上来，边走边开口：“看你一个人补货这么辛苦，我正好顺路，送你到批发市场门口吧。你也别总绷着脸，路上聊聊天，时间能过得快些。你这样步行补货太耗体力了，有没有想过换种方式？”

    乔馨云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不用了，我习惯了。”风掠过耳畔，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他忽然一转车把，将车横在她面前，影子斜斜覆住她半只鞋尖，轻声道：“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终于抬眼，目光撞进他瞳仁里那片未落的夕照，忽然开口：“不关你的事……让开！”

    他看了看她，并未让开，只是轻轻一松车把，任由自行车歪斜着倚在一旁，宛如一株青竹静立斜阳之下，沉默而执拗。他喃喃道：“坐上来吧，我载你过去——就这一次。”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温热的石子，悄然落进她心底。

    乔馨云皱紧眉头瞪了他一眼，转身绕开他继续往前走。他轻轻叹了口气，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你这样一天两趟来回奔波，不累吗？”

    乔馨云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他：“你这样跟着，不累吗？”他微微一怔，随即牵起唇角笑了笑，眼神里却多了三分认真：“比你轻松些。”

    乔馨云忍了忍道：“你这样子……知道别人怎么看吗？”他目光坦荡，直视着她：“别人怎么看，与我何干？我就是想帮帮你。”

    乔馨云苦笑了一下，说道：“帮我？你知道这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事，你能帮我多久？一天？一周？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不一样，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自己还应付得来。”

    欧阳海辰望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在。而且这次确实不同——我可以骑自行车载你，比步行快得多。你先别急着拒绝，至少让我试一次，看看效果如何，行吗？”

    乔馨云的目光掠过他额角渗出的薄汗，又落回他搭在车把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她暗自思忖：不能再和他这样纠缠下去了，否则两人的关系只会愈发复杂，难以理清。她看向他，轻声道：“还是算了吧，我不习惯麻烦别人。”

    欧阳海辰笑了笑说：“我又不是外人，咱们可是朋友啊！你该不会是怕被人看见误会吧？”

    乔馨云挑了挑眉，看向他道：“欧阳海辰，我是真没想到，你对心动的女孩子竟然能包容到这种地步——哪怕是改变自己最惯常的节奏，也在所不惜？”

    他喉结微动，笑意渐渐淡去，目光却愈发温润：“心动不是改变节奏，而是心甘情愿为她重新校准自己。你也别多想，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想帮的朋友。”

    乔馨云望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慌乱里藏着的固执，轻笑一声：“哦，原来如此……我还当你是输得不甘心呢。对了，你把女朋友追回来了吗？”

    他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笑了笑：“你又来这一套——我……我根本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以前那个不过是挂个名罢了，她早和心上人在一起了。你很在意这个吗？”

    乔馨云愣了一瞬，目光微滞，随即别过脸继续往前走，耳根却悄然泛起热意。她确实不该问这个——话一出口，便已后悔。他推着车跟在她身侧，轻声道：“上来吧，帮你并不代表什么，就当是朋友间寻常的搭把手。除非你心里藏着什么顾虑，才不愿坦然接受这份善意。”

    她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冷声道：“你别跟着我了，我不想做的事，从来没人能勉强。”

    他驻足原地，车轮微转，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似一声悠长的叹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始终隔着半步距离。欧阳海辰长长吁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清了清嗓子道：“听说有人举报了你们的小卖摊，你知道吗？”

    乔馨云脚步一顿，蓦地转头，眸光骤然一凛：“你听谁说的？谁举报的？”

    他目光沉静，声音压得更低：“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应该是你们女生楼的人。今天我去办公楼办事时，在走廊尽头听到教导主任和后勤处的人低声交谈，提到‘女生楼违规小卖摊’‘影响宿舍秩序’‘必须限期取缔’……他们没说名字，但提到是女生楼的匿名举报信，明天就会派人来核查。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

    乔馨云喃喃低语：“女生楼？”

    欧阳海辰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乔馨云一边走，一边冷哼道：“没事，不过是有人太闲，把别人的生计当儿戏罢了。要查就查呗！”

    他轻声问道：“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她脸色绷得极紧，语气却带着几分硬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欧阳海辰瞥了一眼她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道：“你非得守着这个小卖摊不可吗？像你这样连轴转，身体迟早会吃不消的，这么辛苦——真的有必要吗？”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与心疼。

    乔馨云脚步未停，只是将挎包带往肩上紧了紧，声音虽轻却清晰：“不管什么事，既然开了头，我就没想过半途而废。哪怕只有一分希望，我也要守住它。”她顿了顿，又问：“你这辆自行车是从哪里弄来的？”

    欧阳海辰笑了笑，回答道：“借的，临时从朋友那儿借来的——”

    乔馨云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哼，借的？是特意去借了来帮我的？”

    他耳尖微红，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被你猜中了。”

    乔馨云看了看他，又瞥了眼他推着的自行车，撇撇嘴道：“你这份‘特意借来’的心意，我要是拒绝了——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不过，我可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他摇头一笑：“不用回报。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不是为了等你回报。”

    她眸光微颤，垂眸避开他灼灼的注视：“也别指望我感激你——”

    欧阳海辰淡然一笑：“那就不指望呗，你这防我像防贼似的，倒让我有点哭笑不得。你忙的时候，我就载你去拿货，像上次一样，货回来就放门卫室，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乔馨云迟疑片刻，终于轻轻点头：“……好。”她走到车后，抬腿跨上后座，两人便在暮色渐浓的水泥路上，朝着市区的批发市场驶去。

    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他后颈微微发热，她望着前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枝桠，忽然轻声问道：“你这样来帮我——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事？”

    他握着车把，声音平稳而笃定：“我的事自己能安排好。倒是你，被人举报了，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望着他后颈沁出的细汗，喃喃道：“等会儿回去，我会再确认一遍。如果情况属实，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欧阳海辰犹豫了一下：“要我帮忙吗？”她轻轻摇头，发梢掠过他的耳际：“不用了。如果连这种事都解决不了，我也不配守着这个摊子了。”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车把握得更紧了些。

    暮色渐深，街灯次第亮起，暖柔的光晕在两人身上静静流淌。车轮轻碾过路面，掠过一盏又一盏暖黄的灯影。欧阳海辰忽然开口：“你也别太焦虑，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下次要是你放心，就把补货单直接交给我，市区这段路我来跑，你只需要在门卫室接货就行。”

    乔馨云望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终究还是拒绝道：“……不用了，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扛着，心里才踏实。”他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争辩，却在下一个路口悄然放慢了车速，好让后座的她能更稳地扶住车架。

    欧阳海辰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小卖摊，你是打算继续做下去了？”

    乔馨云轻声应道：“嗯！”

    他喃喃低语：“那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我搭把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她刚想开口推拒，却见他抬手轻唤着前方挡路的流浪猫，只得轻叹一声，把话咽了回去。见她没有反对，他唇角微扬，缓缓舒了口气——自从上次在小吃摊约定和平相处后，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再靠近半步；如今这沉默的默许，像一粒微尘落进静水，无声却荡开了圈圈涟漪。

    第二天中午，乔馨云如约将补货单交给欧阳海辰，自己却被老陶叫去了办公室。老陶提及举报信一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馨云，你的想法很好，做法也没错。只是现在有人举报，学校不可能坐视不管，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们下午就会派人来核查你的小卖摊，你配合一下。”

    从老陶办公室出来时，天空灰蒙蒙的，她的心情也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得发紧。昨晚一番奔波忙碌，结果却收效甚微，真是事与愿违。自己这刚起步的小卖摊，在这风雨欲来的关头，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再想想，就算没有举报这回事，小卖摊的现状如果不改变，前景也并不乐观——光是补货就耗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她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她和寝室里的几个室友商量了这件事，大家都想了各种办法，但学校还是通知说下午三点整会派人来核查。她来到门卫室时，欧阳海辰正倚在窗边翻看补货单，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笑了笑：“来了？你要补的货都在里面了，需要我帮你提到女生楼吗？”

    她摇了摇头，先从里面提出两袋东西，径直朝女生楼走去。他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望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直到那抹淡蓝色的身影拐进女生楼的转角，才收回视线。

    陆梅原本打算找出那个举报者，但乔馨云拦住了她：“别费劲了，查到也没什么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与其揪着源头不放，不如等学校今天下午派人来核查后，看他们怎么说。”

    学校如期派人前来核查，这次来了三位老师，老陶也一同随行，神情严肃却不失温和。最终给出的结论是，小卖摊最多保留到本学期结束，她们需在假期内彻底清理完毕——这纸通知像一片薄雪，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掌心，凉意却直透骨髓。

    看来小卖摊的生存之路已走到尽头，与其苦苦挣扎，不如坦然转身。可欧阳海辰帮她补货的事，却在学校里悄然传开——有人说他俩“形影不离”，也有人说“早有默契”。乔馨云正为小卖摊的事心烦意乱，哪有心思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直到陆梅问她：“馨云，你是不是和欧阳海辰在一起了？”

    乔馨云斜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他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你也知道，这段时间进货量确实大，光靠我一个人确实有点吃力。”

    陆梅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学校里的传闻早就传得有鼻子有眼了。现在小卖摊眼看就要关停，少进点货不就行了？你要是对他没那个意思，可得注意点分寸。”

    乔馨云喃喃道：“这段时间我确实没空想别的——所有精力都扑在小卖摊的事上了。”

    陆梅轻轻叹了口气：“你说，举报我们小卖摊的人，会不会是欧阳海辰的迷妹啊？”

    乔馨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就算是这样，我们的小卖摊继续这样经营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得趁这段时间，换个思路好好想想它的方向。”

    陆梅皱眉看着她：“换个思路？你还想继续做小卖摊？”

    乔馨云目光沉静：“你也知道，小卖摊这生意真的很赚钱——正好我们俩都需要钱来交学费、维持生活，或是为未来铺路。你觉得就这么放弃，真的甘心吗？”

    陆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当然不甘心。要是换个思路还能继续做，我就把宣传部的干事辞了，专心帮衬你。”

    乔馨云挑了挑眉，说道：“我会努力的——那俩家伙是什么态度？”

    陆梅耸了耸肩：“还能有什么态度？一个说‘听你安排’，另一个直接说‘学校不允许，再坚持也是白费力气’。”

    乔馨云喃喃道：“我知道了。以前从未想过，做成一件事竟会如此不易——看别人成功时，总觉得不过如此，可真等自己躬身入局，才明白每一步都要在现实与理想的夹缝中艰难跋涉。原来所谓‘容易’，不过是旁观者滤镜下的幻影；要想真正成功，就必须有一次次推倒重来的勇气。”

    陆梅笑了笑，柔声劝道：“云儿，尽力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段时间你都瘦了一圈，眼底的青黑快赶上熊猫了。要不是欧阳海辰这么帮你，我真怕你哪天直接晕倒在小卖摊前。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都得好好谢谢他——不为别的，就为这份雪中送炭的体谅与分担。”

    乔馨云低着头说道：“他确实帮了我大忙……唉，这家伙唯一的毛病就是桃花太旺，只要和他沾上点关系，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这两天我已经让他别再帮我了，不过，确实欠了他一份人情——”

    陆梅轻声说：“我瞧他在你跟前，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现在就算碰到我，也会主动打招呼了，倒让我有些不适应呢。”

    乔馨云抬眸一笑：“他真的主动跟你打招呼了？”

    陆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不是嘛！不过他说来说去，绕来绕去，都是想打听你呢，哈哈哈！”

    乔馨云推了陆梅一把，嗔道：“切，还笑！再打趣我，小心我挠你痒痒！不过说真的，自从他借自行车帮我们补货后，我确实轻松多了——要不是学校勒令我们停掉小卖摊，我都想雇他当专职配送员呢。可惜啊，校规就是校规。”

    陆梅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那你以后还是对人家友善些吧，别总板着脸，跟防贼似的——既别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别让他觉得自己的好意是理所当然的。”

    乔馨云瞪了她一眼：“谁板着脸了？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真是的，不就主动跟你打了个招呼嘛，至于这么快就站到他那边去了？”

    陆梅笑着摇头：“我可没站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呀，嘴上不承认……算了，这是你的私事，我就不掺和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得收收心好好复习，听说这次考试难度不小呢。别整天想着小卖摊的事，把学业耽误了——”

    乔馨云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摊子的事可以慢慢琢磨，但学业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陆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就好。我这几天抽空理了理小卖摊的账目，也重新盘了盘库存。上次去眉阳山的费用还是丹子垫付的，得尽快把钱补给她——再把总账整理出来，好让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乔馨云点点头：“白华离开时，还执意把他那份钱留给了我，真有点过意不去——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反倒让他自己掏了钱……记得结账的时候，把我和玲儿的份额多算一份。”

    陆梅笑着应道：“放心，我会的。白华做事向来细致周全，他应该是怕你手头不宽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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