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圣女的献祭

《 我在末日盖房子 》 封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伯克利曾认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更失望。但此时，她嘴唇微张，直直坐起身子，目瞪口呆地望向和自己生活多年的丈夫，却像望着一个陌生人。她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愤怒、震惊和失望哪个更多一点。

    “你竟然……你竟然想杀了泰拉夫人？！”伯克利声音颤抖，“她是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给我们送食物的人！那是救命恩人啊！”

    沃格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原本不想告诉伯克利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伯克利一定会反对，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但伯克利毕竟是圣女，他准备仪式的事情不可能永远藏下去，总会有下面的人说漏嘴。

    “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她只是给了我们一次食物，那天没有那些食物又不会饿死。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杀她吗？要怪就怪她太虔诚了！”

    沃格越说越生气。

    “整个教会上下都信仰光明神，只有她还在每天念叨着上帝、上帝！她一直在说现在的苦难都是上帝对人类的罪孽降下的惩罚，是我们应得的！教徒早就对她的言行不满了，是我告诉他们‘光明神愿意包容一切’、‘光明神愿意给她时间’，这才把她保护下来！我容她一个异教徒留在教会里妖言惑众这么久，已经算报答她的恩情了！”

    伯克利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沃格继续发难：“你让我拿她怎么办？让她走？一个老女人，离开教会立刻就会被丧尸撕碎！教会现在人心惶惶，大部分教徒开始拒绝吃肉类，照这样下去饥荒又会出现，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还不如让她发挥自己的价值，告诉大家疫病是光明神降下的警示，祂想提醒我们教会里有叛徒，然后……”

    “沃格。”

    伯克利突然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全身却颤抖不止，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你是个人渣。”

    ……

    沃格反应过来的时候，伯克利已经无力地仰倒在床上。她的嘴张着，仿佛拼命试图呼吸。她的双眼望向头顶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两只手呈现怪异的扭曲，脖子上满是血色的抓痕。她的头发枯槁地散乱在床上，面色惨白，丝毫不见当年结婚时的美丽和灵气。

    沃格缓缓地将双手从她修长的脖颈上移开。那双手现在抖得厉害，像多年的帕金森患者一样，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一旁的丹尼斯不知是饿了、困了，还是有所感应，扯开嗓子尖声哭泣着。但那种锐利的噪音如今也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浓雾，无法传进沃格空白一片的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跳起来，拼命来回按压、揉搓伯克利的脖子，试图消除上面明显的手印。他又惊慌失措地将伯克利的嘴和眼睛合上，想要制造出安详死亡的假象……

    滚滚雷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教会头顶的天空。

    暴雨已至。

    一道闪电将教堂瞬间映亮。教徒们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袍身影怀中抱着另一个人影，缓缓踱步到讲台中央，神情似有无尽的悲伤。

    “光明神在上……诸位……”

    仿佛被痛苦堵住喉咙一般，沃格哽咽着停顿了几秒。

    “圣女……在梦中收到了圣主的召唤。她遵从圣主的旨意，献上自己的身体，为所有教徒延续生命，带走我们犯下的罪行！所有被饥饿折磨的、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的、畏惧不知何时到来的病痛的兄弟姐妹，铭记圣女的牺牲，灾难将会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将在圣女的庇佑中重获新生！“

    众人皆呆愣在原地，被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震撼得久久无言。

    隐约间，沃格背后仿佛再次出现翅膀的虚影。

    不知是谁，率先呐喊出声：

    “谨遵圣主旨意！感恩圣女庇佑！”

    一时间，殿堂中的呼喊此起彼伏，不知多少人流着泪高喊：

    “谨遵圣主旨意！感恩圣女庇佑！”

    ……

    伯克利的葬礼十分盛大，仪式举行了整整三天。教会沉浸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人们无暇再想起疫病带来的哀伤和绝望。

    圣女伯克利的身体被精细分割，变成了分给教众的一碗碗肉汤。眼看教众虔诚地接过汤碗，仿佛捧着神明的恩赐，面带敬畏地吞下，沃格心中最后一点被揭穿的恐惧也不复存在。

    人啊，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人就像两只脚的羊，明明跳出圈外就能看清一切，却能轻易被一道浅浅的木篱笆圈住！

    人啊，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

    在这之后，仿佛真的有神明庇佑，教会的疫病不再发现新的病例。原先的病例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还有一个病例竟然逐渐恢复好转，最终得以存活。

    看着更加狂热的信徒们，连沃格自己心里都忍不住打鼓：难道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背后默默帮助他，不然一切怎么会如此顺利？

    然而，丹尼斯的存在成了大麻烦。他曾经有多期待这个孩子降生，如今就有多厌烦——丹尼斯的眼睛太像他母亲了。每当沃格看到那双眼睛，都觉得全身恶寒，好像伯克利的灵魂还在透过那双眼睛注视着他。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伯克利的灵魂并没有去往光明神身边。

    沃格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他，把他丢给了育婴堂，理由是“所有教会的孩子都是光明神的孩子”。此举竟又为他赢得了教徒的崇敬，因为教圣连自己的孩子都愿意交给育婴堂，让其同其他孩子一起抚养，可见他没有半点私心。

    没过多久，徐珍确定有了身孕。

    这让沃格大喜过望，喜悦不亚于当年知道伯克利怀了孩子。徐珍在他的授意下，向众人宣称自己在梦中得到光明神临幸，怀上了神明的孩子。

    但事情并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徐珍生产时大出血，因教会缺乏有经验的医生和专业的设备，没有人能救她。最终，她产下一个死去的畸形胎儿后，就此长眠。

    徐珍的死让绝望与怀疑再次蔓延。那可是光明神的孩子，为什么会是死亡的畸胎？为什么会带走母亲的生命？

    一筹莫展之际，沃格的目光再次投向教堂角落，那个依然在嗫嚅着向上帝祈祷的老妇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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