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借势

《 金砚 》 封面

    裴明砚却不以为然，道：“舅舅又没参与成阳王造反，只是跟造反的将领有交情，被牵连获罪。

    舅母说过，他们刚贬到岳州，舅舅还是州录事，是州府衙门的文书隶，帮着破了几桩悬案，又设计督造如今贯通岳州的沟渠。

    后来，万柳县县尉空缺，岳州刺史便举荐舅舅任万柳县县尉，经吏部考核，门下省审核，最后准了舅舅的晋升。

    天下官员，如过江之鲫。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么会记得一个二十一年前获罪的小人物呢。

    舅舅这些年没有晋升，只是没有门路。现在机会来了。”

    这似是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能走通赵跃的门路，由赵跃举荐，程望谨保准能高升。

    程晏笙心中攒起一团火。

    “等赵将军去了咱们家，你派冉清通知我，我从黎家带着厨子回去帮衬一下，别招待不周，再怠慢了他。”

    裴明砚袖手一摆，“表姐，你别瞎掺和。他肯赏脸来，喝茶吃点心就足以。别刻意攀附，再适得其反。”

    她说话时，思绪早已飘远，不由自主畅享起将来的好日子。

    “等舅舅在金陵混好了，再把黎郁芳也弄去金陵做官。舅舅舅母，你和黎郁芳，还有阿筝，对了，还有我哥，我爹给我们兄妹俩留了个大宅子，到时候我们都住在一起。一大家子，团团圆圆。”

    程晏笙生在岳州，还从未去过金陵。

    她问了裴明砚一些关于金陵的事情，裴明砚已不大记得。

    她离开金陵时才五岁，金陵城的繁华喧嚣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但，总归是要回去的。

    马车行至程家门口，裴明砚又想起借银子的事情。

    “表姐，黎郁芳答应借我的银子给我吧，我有急用。”

    程晏笙敛眉，戳了她的脑袋，“你怎么如此健忘，银子都换成金豆子，送给赵将军，报你的救命之恩了。”

    哈！

    裴明砚轻嗤一声，都被整笑了，“那些金豆子居然是我的，合着拿我借来的银子做人情？”

    她真是气急：“你们俩口子可真逗，还真是绝配。你走吧，以后别回来了。”

    然后，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没走几步，又想起还有事情没有交代，遂又折返，掀起帘子，探进半个身子，“你回去告诉黎郁芳，让他知会一声陆大都督，城外领军的人是赵跃，好叫他心里有数。”

    裴明砚回到家，就直接去找舅母王素柯。

    程家宅子后面有块地，原是满簇的竹子，砍掉竹子，挖出三垄地，种了蔬菜，又在竹林子里养了十多只鸡。

    王素柯正在菜园子里忙碌。

    “舅母，你先别忙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王素柯手上的动作未停，拿着水瓢，从木桶里舀出一瓢水，浇在菜地上，顺手再把枯黄的叶子揪掉。

    她头也没抬，“那边有个小杌子，你拿过来坐着，慢慢跟我说。”

    这块地是程家院后，旁边有竹林，竹林边又是水沟，很是僻静，平常不会有人来，说话倒也合适。

    裴明砚便取了小杌子坐着，便把郑青檀跟她说过的那件旧事告诉王素柯。

    郑家老太去世，郑修瑜并不想休官回乡。

    他联合慈恩寺的方丈慧尘法师演了一出慈母入身的戏，借慧尘法师的口叮嘱他万务以国事优先，勿以家事为重。

    郑修瑜上了陈情表，声泪俱下。陛下特许他在慈恩寺供奉长生牌，不必回乡守孝。

    但是，郑修瑜不知因何事得罪了柱国大将军赵临澈。赵临澈是赵皇后的父亲，是国丈。

    他命御史台弹劾郑修瑜贪权不孝，寡廉鲜耻，连上了十几道奏折。

    又押着礼部尚书许芳政在大殿上论礼法孝道，郑修瑜这才不得不回乡丁忧。

    王素柯攥着水瓢的手越发的紧，她走到裴明砚身边，“郑青檀连这种事情都跟你说了？”

    裴明砚手肘搁在腿上，拖着腮，点头道：“嗯，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京城里那些官员肯定都知道，只是咱们岳州离得远，消息传不到这。”

    王素柯若有所思，想起一些陈年旧事，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燕国大军南下，陈兵止阳关。

    皇帝原是要派梁国公赵宥率军抗敌，郑修瑜却极力推荐裴善镜领军。

    后来也是裴善镜率兵去了止阳关，还把命丢在那儿了。

    这是他们夫妻从岳州去金陵奔丧时，听前来吊唁的宾客私下说的。

    按理说，郑修瑜坑死了裴善镜，却又保住了赵宥的命，赵临澈应该感谢郑修瑜，怎么还能对他穷追猛打呢？

    王素柯想不通，对金陵的事情又知之甚少，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她问裴明砚：“那你跟我说这件事情是有什么打算？”

    裴明砚把小杌子让给王素柯，自己在一旁蹲着：“我今天跟表姐去了城外大营，领军的就是赵临澈的孙子赵跃。

    我就在想，既然赵临澈逼着郑修瑜休官回乡，定也不愿意看到他官复原职。

    也许，我们可以借赵家的势，跟郑修瑜谈条件，让他举荐舅舅去金陵做官。”

    王素柯闻言陡然一惊，身子一倾，差点摔到地上，还是裴明砚眼疾手快扶住她才稳住身形。

    她担忧道：“你跟赵家非亲非故的，他们凭什么让你借势？况且，你怎么就确定郑修瑜会被你威胁？”

    裴明砚把头一昂，拍着胸脯：“我跟郑青檀私奔啊。”

    王素柯扯着嘴角，表情一言难尽：“不是没私奔吗？”

    裴明砚扬眉笑：“也可以是私奔。”

    王素柯垮着脸，“阿砚，你可想清楚，你若是认了私奔，你可想过有什么后果？”

    裴明砚严肃道：“名声尽毁，受杖刑，或流放。”

    王素柯心痛不已，“就是的啊，为了你舅舅的前程，不值得的啊。”

    裴明砚抓着舅母的手，无比笃定：“郑修瑜连为父母守制都不愿意，可见他有多贪权。他的前途，可比我的命值钱多了，他会知道怎么选的。我会平安无事的。”

    让程望谨入金陵为官，虽是王素柯所希望的，

    可万一赌错了，可是要搭上外甥女的名声，甚至是性命。

    王素柯是不愿意的，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不行，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我要跟你舅舅商量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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