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的谈资

《 金砚 》 封面

    出了城门，路有些颠簸。

    马车晃晃悠悠，颠的人昏昏欲睡。

    行至半路，突然，车轮磕到一块石头，猛地一颠，马车陡然剧烈一晃。

    车内的人身形一倾，脑袋磕在车壁上，裴明砚猛然惊醒，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神策军既然已经剿了匪，为何停驻十多天，还不撤回金陵？

    城外驻扎着一支精锐之师，陆大都督大概是连睡觉都不安稳。

    难怪要绕这么大的圈子，非得让裴明砚当掮客，来这军营走一趟。

    该她嘴欠，非提报恩的事，让他们找到由头了。

    罢了，就当还陆大都督的人情了。

    “阿砚，你没事吧？脑袋磕没磕疼？”

    程晏笙用掌心护着她的脑袋，生怕再与车壁撞上。

    “没事。我习过武，这点磕碰不碍事的。”

    裴明砚呼出一口浊气，掀开车帘看向外面，道路两旁草木葱郁。

    远处是农田，远远看着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一片。

    “今年会有个好收成的吧。”裴明砚道。

    程晏笙附和道：“是的，公爹说今年雨水足，又没有虫害，庄家长势特别好，谷粒饱满，比往年都要好，一定会是个好年景。”

    裴明砚放下帘子，又转身坐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那舅舅一定很高兴。”

    程晏笙苦笑道：“爹的心思都在这上面，家里的事情是从来不管。你的婚姻大事，他也不知道拿个主意。”

    她又问裴明砚：“阿砚，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果郑青檀当真上门求娶，你愿不愿意嫁？”

    看样子，程晏笙已经知道郑青檀闹上门，要让她做妾的事情。

    裴明砚叹口气，就开始胡编：“我不知道啊。去尚书府做少夫人，肯定是天大的好事，但我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云微妹妹。”

    她原是态度坚决，不嫁郑青檀的。

    可宋云微闹了一出，让裴明砚心中不大愉快。

    裴明砚在程晏笙面前表现出摇摆不定的态度，如果程晏笙有心，跑去跟宋云微说上几嘴，够让她难受一阵了。

    “那你还……你真的是……”

    程晏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原以为裴明砚霍出一切跟郑青檀私奔，就是已然想好后果，纵使千夫所指，纵是众叛亲离，亦甘之如始。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优柔寡断，犹犹豫豫。郑大人是丁忧回乡，再有半月有余，就要回金陵任职。你不抓着时机，把婚事落定，难道还等他们回金陵，再眼巴巴跟去金陵吗？去了金陵，尚书府的门头高着呢，就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裴明砚撇撇嘴，颇有些无赖：“我没想好呢。”

    程晏笙无语望天：“阿砚，你真是小事马虎，大事糊涂。算了，等回去，我再跟爹商量。”

    话题不投机，二人也不再说话。

    又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城外扎营之地。

    裴明砚和程晏笙先后下车。

    营帐外一公里处设了营栅，又有士兵巡逻。

    见她们二人，便挥戟对向她们：“军营重地，胆敢擅闯者，死。”

    程晏笙不由打个寒颤，推了推裴明砚：“阿砚，你去。”

    裴明砚上前，朝着士兵们拱了拱手。

    “前云麾将军裴善镜之女裴明砚，不幸误入双窝岭土匪窝，得蒙各位将士所救，今日特意携重礼前来感谢，还请将军一见。”

    士兵们对视一眼。

    他们攻进双窝岭，确实救回来一对年轻男女，据说还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人。

    没见男的前来感谢，倒是把女人推出来了，真是稀奇。

    再往她们身后看，马车上绑了猪肉、羊头，还摞了一马车的食盒。

    这可比送金银珠宝受用。

    其中一人道：“等着，我前去禀告。”

    片刻后，那士兵又出来：“进去吧，我们将军要见你。”

    裴明砚和程晏笙进了主营帐。

    营帐左右二侧立着兵器架，架子上陈列着长剑、长枪，中间摆着一个长条案桌。

    案桌后坐着一人，身穿翠青云锦长袍，眉目如剑，鼻梁高挺，玉冠束发，虽坐着，仍可见身姿挺拔，只是坐态懒散，不似将士的稳健。

    这人便是神策军统帅，荣璟渊。

    裴明砚离开金陵时才五岁，一晃十二年过去，金陵的人早已不认得，自然也不晓得眼前之人就是战功赫赫的秦王。

    她只抬眸暼了一眼，印象并不好。

    许是知道这群人剿匪的目的，又刚好坏了她的计划，只觉得眼前这人，像个轻浮的登徒浪子。

    程晏笙轻轻扯了扯她的裙摆。

    裴明砚双手作揖，躬身行礼：“民女裴明砚，见过将军。”

    程晏笙亦盈盈施礼：“见过将军。”

    荣璟渊的视线落在裴明砚身上，目光幽深绵长。

    双窝岭初见，她是深情的，以单薄身躯为心上人挡刀，素衣染血，那般赤诚热烈。

    今日再见，却多了桀骜与不屑。

    他手随意一摆，嗓音清冷雅致：“免礼吧。营帐简陋，不拘这些俗礼。”

    帐内寂静无声。

    裴明砚几番辗转犹豫，心下一横，道：“民女误入双窝岭，深陷匪窝，险些丧命，得蒙将军所救，今日特来感谢，略备薄礼，还请将军笑纳。”

    荣璟渊轻声嗤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是误入吗？”

    那意思不言而喻。

    裴明砚心中几番思索，仍摸不清他们是几时入得双窝岭，大抵是看见她为郑青檀挡刀了。

    真是作孽啊。

    坏了她的好事，又成了他的谈资。

    裴明砚面色尴尬，强撑笑意，点头嗔道：“是的，误入。谁会自己往土匪窝里闯呢。”

    荣璟渊眉梢微挑，嗤了声：“谁说不是呢。”

    随即，他起身，从案桌前走了出来，又绕过裴明砚，走出营帐，看着营帐外马车上满满当当的食物，也不推拒，欣然笑纳。

    “既如此，就多谢两位姑娘的美意了。”

    又唤来麾下校尉，命令他们将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裴明砚实是意外，嘴角微扯，眸子里漫出几分不屑。

    传说中治军严明的神策军，行事也不过如此。

    程晏笙眉眼舒展，心中惬意。

    打着裴明砚报恩酬谢的幌子来，果然是走对了。

    她此次替夫前来，就是为了探探营帐里的情况，好安陆大都督的心。

    最好，能再替公爹搭上神策军的路子。

    她从袖里取出一个银袋，塞到裴明砚手里。

    裴明砚打开一看，竟是满满当当的金豆子，足有百余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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